第655章 第6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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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見老朋友,跟前輩們取取經。」

  他停頓片刻,笑意深了些,「順便給新劇《大尚宮》造個勢。

  各位要是方便,幫忙提兩句——大型古裝,講女人奮鬥的故事。」

  記者們鬨笑著應和。

  至於之後有多少字真能見報,沒人說得准。

  他也不在意。

  該做的做完就夠了。

  「對《大尚宮》,您有什麼期待?」

  他沉默了幾秒。

  空氣里飄著香水和汗液混雜的氣味。」國內收視率,希望能破十。

  海外的話……」

  他抬眼,「至少賣進五十六個地方吧。」

  筆尖划過紙頁的沙沙聲驟然密集起來。

  兩百多個國家和地區,開口就要五十六個?先前那份沉穩此刻像被戳破的氣球,有人交換著眼神——終究是藏不住年輕人的輕狂。

  「五十六個,是不是太樂觀了?」

  「我覺得剛好。」

  他推開面前擁擠的設備,從那些混合著懷疑與興奮的注視中穿行而過,背影很快消失在通道盡頭。

  這下可有好戲看了。

  《冬季戀歌》播了那麼久,覆蓋範圍有沒有四十個?一個古裝劇敢放這種話,到底是年輕,壓不住那股飄起來的勁兒。

  嘖,看來那座亞洲最佳導演的獎盃,還是讓他腳跟離了地。

  大年三十的夜晚並不算太冷。

  窗玻璃上蒙著薄薄一層水汽,指尖碰上去會留下清晰的痕跡。

  電視機屏幕的光在房間裡明明滅滅,映著兩個各做各事的人影。

  她坐在床沿,手裡握著遙控器,頻道數字一個接一個地跳過去。

  GG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出來,賣酒的,賣家電的,賀歲的,混在一起成了背景里的雜音。

  手機屏幕在她另一隻手裡亮著,拇指時不時划動幾下。

  他坐在書桌前,攤開的筆記本上已經寫了好幾行字。

  鋼筆尖划過紙面的聲音很輕,幾乎被電視裡的喧鬧蓋過去。

  過去一年裡發生的事被拆解成幾個關鍵詞,列在紙頁左側;右邊則空著,等著填上新的打算。

  湘南那邊不久前剛播完一部劇。

  製作周期壓得緊,趕在學生放假前就放完了。

  成績還算過得去,聽說最後幾集要是晚些播,數字還能往上跳一跳。

  但台里沒拖時間——下一部戲等著上,那部戲他們自己投了不少錢,期待壓得很重。

  結果卻讓人沉默。

  開播時的數字勉強能看,之後便一路往下滑,最後停在某個說不上好壞的刻度上。

  和許多年前那兩部轟動全國的戲比起來,現在的成績單顯得單薄。

  與此同時,另一個台的晚間時段正播著另一部劇。

  老套的故事框架,男女主角第三次搭檔,但劇本紮實,收視曲線從開播就穩步往上走。

  目前平均數字已經接近八,收官時破八應該沒有懸念。

  他和三家電視台的合作項目里,只剩一部還沒亮相。

  那部戲排在前一部完結之後接檔。

  至於再往後的安排,他筆記本上已經列了三部戲的名字,哪家拍哪部還沒定,得看後續怎麼談。

  其中一部原版設定里有虛擬皇室,他讓編劇組改成了傳承多年的大家族,規矩多,枝葉繁茂。

  另一部古裝戲的背景則挪到了明朝。

  窗外忽然炸開一片亮光。

  砰——啪——接連幾聲,煙花在空中綻開的聲響隔著玻璃傳進來,房間裡被映得一明一暗。

  她按遙控器的動作停了一下,目光投向窗外,但很快又轉回屏幕。

  幾十個頻道還在輪播GG,春晚還沒開始。

  他寫完最後一行字,合上筆記本。

  鋼筆擱在封面上,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窗外斷續傳來煙花的爆裂聲,將夜色撕開又縫合。

  陳恏的目光從電視屏幕移開,轉向書桌那側伏案的背影。

  晚會歌舞的喧鬧隔著玻璃變得模糊,兩個熟悉的名字在主持人串詞裡一閃而過——都是去年因他執導的劇集而嶄露頭角的新人,如今已能站在年夜的舞台上。

  「《大尚宮》的看片安排……」

  她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什麼。

  筆尖在紙面停頓。

  顏維明沒有立即回答,視線投向窗外那片被火光短暫照亮的天空。

  一簇銀白色光點炸開,拖著細碎的尾焰向下墜落,隨後是第二簇、第三簇。

  冷風卷過樓宇間隙,將硝煙的氣味和殘存的火星一併帶走。

  黑暗重新包裹城市時,他才轉回臉,嘴角有極淡的弧度。」下個月中旬。」

  「你會緊張嗎?」

  這個問題讓他想起近日散見於報刊邊角的那些鉛字。

  有人將他的新作與另一部滑鐵盧的宮闈劇並列比較:相似的取景地,相近的題材類型,甚至將創作者並稱為南北兩地的情節編織者。

  字裡行間藏著隱晦的判詞,仿佛失敗會沿某種既定的路徑傳染。

  他搖頭,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鋼筆冰涼的金屬筆夾。」不會。」

  陳恏凝視他片刻,最終沒有追問。

  她收回視線時,注意到他攤開的筆記本上密布著工整的字跡。

  來年的計劃已經羅列成行:與三家省級衛視及兩家境外電視台的合拍項目,一部暫定名為《請回答1988》的 ** 籌備,還有那檔因人員調度而推遲錄製的綜藝《奔跑吧》。

  原本去年末就該啟動的拍攝,因為兩位敲定的常駐嘉賓——一位喜劇演員和一位主持界新秀——始終協調不出完整檔期,只得延後。

  更複雜的關節在於播出平台的態度。

  儘管多年後那些約束會逐漸鬆綁,但此時傳統媒體仍保持著審慎的距離。

  幾輪磋商後,風華方面讓渡了部分權益:成片後的看片環節,對方擁有在同等條件下的優先選購權。

  顏維明簽下了這份補充協議。

  他清楚,再莊重的機構也難抗拒收視數據的吸引力,歷史早已驗證過這一點。

  手機在桌面上震動起來,嗡嗡聲連成綿密的蜂鳴。

  屏幕接連亮起,祝福短訊像候鳥般在幾分鐘內成群抵達。

  列表里有簽約演員的名字,有合作過的製片人與導演,還有四位特意提及下月中旬行程的舊識——他們都將在那時抵達京城,觀看那部已經過審、完成全部後期製作的宮闈劇成片。

  顏維明放下鋼筆,一條條划過那些閃爍的通知。

  窗外又有一束煙花升空,金色光流在玻璃上投下轉瞬即逝的倒影。

  他想起拍攝最後一天,橫店影視城飄著細雨,青石板路被浸成深黑色。

  主演披著羽絨服站在廊下對台詞,呵出的白氣很快散進潮濕的空氣里。

  那時有人問他是否擔心市場反應,他給的答案和此刻並無不同。

  按下鎖屏鍵時,最後一點光亮從眼底褪去。

  他重新攤開筆記本,在新的一頁寫下日期。

  鋼筆划過紙面的沙沙聲,與遠處隱約傳來的晚會歌聲疊在一起,漸漸融進深沉的夜色中。

  窗外又一次炸開煙火,短暫的光亮映在玻璃上,隨即消散在夜色里。

  顏維明收回目光,指尖在屏幕上划過,逐一回復了那些深夜抵達的信息。

  內容大同小異,無非是新春的客套與燕京再見的約定。

  字裡行間透出的熱度卻未因寒夜降溫,那幾個人顯然認準了某件事。

  他關掉手機,室內重歸安靜。

  關於那部劇的首輪播放權,顧懷秋向外傳遞的數字是兩千萬起步。

  在內地,這數目尚無先例。

  然而發來消息的四方,沒有誰流露出遲疑。

  前世記憶里,一部異國劇集曾創下收視紀錄,平均接近四個點。

  顏維明清楚,自己手裡這部由本土團隊打磨、講述本邦故事、浸潤著飲食與醫理的古裝劇,沒理由低於那個數字。


  某些報刊將它與另一部口碑下滑的續作相提並論,在他看來毫無依據,連牽強都算不上。

  但僅僅超過那個紀錄,並不足夠。

  他想要的,是至少翻上一倍還多的成績。

  念頭至此,他眉心微微蹙起。

  劇集品質已儘可能拔高,可最終能抵達何處,仍是未知。

  煙花易冷,人間好景從來難駐。

  一絲煩悶悄然漫上,他端起早已涼透的茶杯。

  唯有一點確定:一旦成交,宣傳上必須另闢蹊徑,弄出些不一樣的動靜。

  **

  二月中的燕京,寒氣依舊砭骨。

  街道上人影稀落,個個裹緊厚實外套,步履匆忙,不願在室外多停留一秒。

  亮馬河大廈某層,看片室內光線昏暗。

  熒幕的光映在四張專注的臉上。

  他們分散而坐,彼此間隔著幾個空位——周烸,將春明,鍾大會,以及顧懷秋。

  前三者對於顧懷秋的出現並未多言,只在目光交匯的剎那,交換了某種心照不宣的意味。

  折江衛視的財力,他們各自心中都有掂量。

  屏幕上,故事正展開前兩集。

  背景已然鋪陳,一個清晰的懸念被拋出:那少女能否踏入宮門,又能否了結那樁關乎血親的夙願?為至親討回公道,是亘古最能攥緊人心的繩結之一,遠比 ** 雪月更直接,也更有力。

  播映結束,燈光亮起。

  四人相繼起身,沉默地走向隔壁的會議室。

  好劇自有它的脾氣,兩集足矣,再多便是冗餘。

  要,或不要,抉擇的時機已然逼近。

  顏維明已在會議室等候。

  他站在窗邊,望著樓下街道縮成線的車流,聽見門被推開的聲響,這才轉過身來。

  茶水注入瓷杯時騰起的熱氣還未散盡,將春明已經端起了杯子。

  他先是吹開浮在表面的薄霧,隨後抿了一小口。

  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一股混合著果木與蜜糖的香氣在口腔里蔓延開,連帶著原本有些疲憊的神經都跟著醒了過來。

  他放下杯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

  風華影視這兩年變化不小,連待客的茶葉都換了檔次。

  東西貴了,劇自然也不會便宜。

  「李導,」

  將春明抬起眼,聲音平穩,「姑蘇衛視對《大尚宮》很有興趣。」

  這部劇和那些纏纏綿綿的戲碼不同,節奏快得像出鞘的刀,目標明確,一路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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