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第6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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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厲害。

  笵冰冰握著手機,指尖有些涼。

  羨慕是有的,但嫉妒生不出來。

  距離太遠,遠到連較勁的念頭都顯得可笑。

  「明天約洪天照吃頓飯吧。」

  經紀人頓了頓,「洪金保那邊提議再炒一次,看能不能把收視曲線拉起來一些。」

  她對著空氣無聲地扯了扯嘴角。

  拍攝期間不是沒試過。

  她和洪家父子倆的戀愛傳聞早就像舊報紙似的傳過一輪。

  結果呢?像對著聾 ** 琴,在盲人面前換衣裳——觀眾連眼皮都懶得抬。

  「姐,這招早不靈了。」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疲憊,「真想引人注意,不如傳我和苞利呢。」

  苞利是戲裡的女二號。

  這路子國內還沒人走過。

  話剛出口,她自己先笑出了聲。

  呵呵的輕響在安靜的客廳里盪開,笑了幾聲忽然停住——太傻了,像個對著鏡子表演的傻瓜。

  「洪金保既然開口,就先順著他吧。」

  經紀人的語氣透著妥協,「等他多碰幾次壁,自然會明白電視劇和電影不是一套玩法。」

  她嗯了一聲,掛斷通話。

  手機被扔到沙發角落。

  身體向後倒去,陷進柔軟的靠墊里。

  電視屏幕還在循環播放《出租房的大明太子》預告片:四個穿越客笨拙地適應現代生活,接連鬧出令人捧腹的誤會。

  短短二十幾秒的片段,笑點一個接一個。

  笵冰冰看著看著,嘴角又揚起來。

  可笑著笑著,眼眶忽然一熱。

  第一滴淚滑過臉頰時她還沒察覺,緊接著更多溫熱的液體湧出,止不住地往下淌。

  曾經以為能壓過林心茹,曾經盯著八月的榜首位置,曾經幻想成為「還珠二姐」

  。

  現在才看清,自己和電話那頭的那個人沒什麼不同——都是被推上前線的卒子,炮火一響就化成灰。

  在這兒,她們不是趙燕子。

  沒有那種振臂一呼應者雲集的魔力。

  面對風華劇鋪天蓋地的攻勢,連招架都顯得徒勞。

  「以後……繞著走吧。」

  她抹了把臉,喃喃自語,「惹不起,總躲得起。」

  凌晨兩點鐘,滬城戲劇學院側門外的網吧依舊燈火通明。

  喧囂聲混著煙霧在空氣里翻滾。

  泡麵湯的咸香、辣條的刺鼻甜辣、還有隔夜襯衫的汗味,全部攪在一起。

  有個男生光著膀子坐在角落,屏幕藍光映亮他專注的側臉。

  空調冷氣嘶嘶作響的角落裡,她敲擊鍵盤的節奏清脆密集。

  齊肩的短髮隨著動作微微晃動,那雙眼睛望向屏幕時總像含著未說盡的話,眼尾天然上揚的弧度讓平靜注視也帶上三分笑意。

  無袖衫露出的手臂在顯示器藍光映照下白得晃眼,十指起落間有種不同於周遭的輕捷。

  附近趴著睡覺的人頭髮油膩打綹,煙味混著汗味在空氣里浮沉。

  有人夾著煙,視線掃過熟睡者口袋時停頓片刻,手指無意識蜷了蜷。

  另一頭爆出年輕男孩的吼叫:「快封煙!左邊!左邊!」

  耳麥里槍聲與腳步聲響成一片。

  她叫萬倩。

  滬城戲劇學院的學生,開學升三年級。

  這個暑假大多數白天都耗在這裡,屏幕交替閃過沙漠灰的地圖、長安城街景、洛丹倫的雪原。

  滑鼠甩動時準星總能咬住目標,網吧里至今沒遇見壓槍比她更穩的人。

  經過她身後的腳步總會放慢。

  那些目光先落在翻飛的手指,再攀上小臂,最後匆匆掠過側臉。

  有男生把冰鎮鋁罐放在她桌角:「請你。」


  「不用。」

  她沒轉頭。

  鋁罐被拿走了。

  她聽見很輕的嘆息。

  遊戲而已,何必牽扯別的。

  那些藏在示好背後的意圖她太清楚,不如省省力氣。

  這局剛結束,戰績欄她排第一。

  嘴角翹了翹,她起身去櫃檯要了泡麵和可樂。

  冰鎮飲料罐外很快凝出一層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淌。

  爭吵是從東南角炸開的。

  兩個男人互相揪著衣領,髒話混著對方族譜滿天飛。

  網管擠過去勸架,推搡間撞倒了兩把椅子。

  她慢慢嚼完最後一口面,把紙桶扔進垃圾桶。

  屏幕退回桌面,光標漫無目的地在圖標間遊走。

  忽然覺得沒意思了。

  槍聲、煙味、那些黏著的視線,連同顯示器里虛擬的勝負都變得乏味。

  她退出登錄界面,靠在椅背上看了會兒天花板上轉動的風扇葉片。

  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時,指尖剛敲下最後一次續費確認。

  十塊錢換來又一個三小時。

  她擰開水龍頭,冷水潑在眼皮上,短暫驅散了通宵積攢的澀意。

  椅子被重新拉近的聲響在清晨空曠的網吧里格外清晰。

  周圍只剩下零星幾個身影,煙霧與敲擊鍵盤的碎音混在一起。

  她重新戴上耳機,劇集自動播放。

  故事是從一棟老樓天台開始的。

  鐵皮棚子下堆滿紙箱,熱風裹著街邊早餐攤的油煙味一陣陣漫上來。

  屏幕里的女人正對著電話那頭提高嗓門,語速快得像在扔石子,掛斷後卻對著桌上藥盒沉默了很久。

  她彎腰整理滿地散落的橙子時,身後那扇鏽蝕的鐵門突然被撞開了。

  四個男人跌進來,衣袍沾著泥污。

  為首的那個站得筆直,下頜繃緊,目光掃過狹窄房間時像在巡視一片荒蕪的疆土。

  他身後跟著三人:一個手指下意識在空中虛劃,仿佛在書寫什麼;一個肩背肌肉在粗布下繃出輪廓,視線始終落在門窗位置;最後一個則安靜打量著屋內每件物品,從嗡嗡作響的舊冰箱到牆角堆積的紙箱。

  現實里的她向後靠進椅背。

  網吧空調開得太足,膝蓋上搭著的外套滑落了一半。

  她想起幾天前在校園公告欄看到的試鏡通知,紙張邊角已經捲起。

  又想起更早些時候,高中同學聚會上有人提起那個去南邊拍戲的名字,說鏡頭裡的側影在霓虹燈下亮得刺眼。

  她當時只是轉著手裡玻璃杯,冰塊撞出細響。

  劇中的女人罵了句方言,還是翻出了柜子里最後的掛麵。

  灶台上升起白汽時,那個始終沉默的謀士忽然開口,問的是窗外那些閃爍的光點是什麼。

  女人頭也沒回,說那是高樓里的燈,你們那兒沒有的東西。

  太子盯著她後背看了很久。

  後來他站在天台邊緣,望著樓下車流像發光的河,袖中的手攥緊了又鬆開。

  他穿越是因為另一張臉——某份財經報紙頭版印著幾乎相同的五官,標題寫著集團繼承人之爭。

  而此刻,那個真正的繼承人正躺在醫院,監控儀的綠光在昏暗病房裡規律跳動。

  老樓下的巷子有摩托車轟鳴而過。

  屏幕外的她眨了眨乾澀的眼睛,把外套往上拉了拉。

  劇集已經跳到新場景:奢華客廳里,滿頭銀髮的老人顫抖著抓住太子的手腕,茶几上相框裡年輕人的笑容凝固在某個早已過去的時刻。

  他垂下眼睛,說了句劇本里沒有的台詞,聲音很輕。

  攝像頭推近時,能看見他喉結細微的滑動。

  她暫停了視頻,起身去接熱水。

  飲水機發出空洞的咕咚聲。

  窗外天色已經徹底亮透,街道開始甦醒。

  走回座位的路上,她瞥見鄰座屏幕上的遊戲畫面,絢爛技能光效炸開又熄滅。


  坐回椅子時,膝蓋不小心撞到了桌腿,悶痛讓她皺了皺眉。

  故事繼續向前滾動。

  穿西裝的男人們在會議室里交換文件,笑容標準得像量過角度。

  天台上的女人正在數這個月的電費單,計算器按鍵聲清脆急促。

  太子的三個隨從逐漸適應了這個世界:文人開始用平板電腦寫詩,武者成了樓下快遞站的臨時幫手,謀士則從舊書店淘來一堆地圖冊,用紅筆在上面圈畫。

  有場戲發生在深夜便利店。

  女人值夜班,太子跟著她學認貨架上的商品標籤。

  冷白光線下,他念出「微波爐加熱專用」

  時停頓了一下,側臉在玻璃窗上留下模糊倒影。

  窗外有流浪貓竄過,碰倒了空易拉罐,響聲驚動了兩人。

  他們對視的瞬間,背景音樂忽然收得很靜,只剩冷藏櫃低沉的嗡鳴。

  她看著這段,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滑鼠側面的磨損痕跡。

  想起自己第一次站在表演教室鏡前的那個下午,陽光把地板切成明暗兩半。

  老師拍手叫停,說情緒要給得再具體些。

  具體是什麼?她當時沒問出口。

  劇集片尾曲響起時,續費時間還剩最後十七分鐘。

  她關掉播放窗口,桌面壁紙是去年冬天拍的校園梧桐道,枯葉鋪了滿地。

  瀏覽器收藏夾里有個文件夾,名字是簡單的「機會」

  ,點開裡面是各個劇組的招募連結,最新一條更新時間停留在兩周前。

  她最後看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時間,起身收拾背包。

  耳機線纏住了水瓶,解了好一會兒。

  走出網吧時,晨風裹著早點攤的香氣撲面而來,她眯了眯眼,把外套拉鏈拉到頂。

  街道開始忙碌起來。

  公交站台擠滿了人,她站在人群邊緣,低頭檢查手機。

  沒有新消息。

  公交車進站的剎車聲刺耳,人群向前涌動時,她忽然想起劇中某個片段:太子站在天台邊緣,第一次完整說出自己真名的那場戲。

  拍攝角度是從下往上,能看見他背後那片被城市燈光映成暗橙色的夜空,有架飛機的航行燈緩慢划過,像一顆誤入塵世的星。

  萬倩認得屏幕里的那張臉。

  滬城戲劇學院比她高兩屆的師兄,馮少峰。

  以前總覺得這人眉眼間帶著股說不出的疲態,像是沒睡醒,可連著追了幾集劇,竟品出些不一樣的意味來。

  電視的光映在出租屋的牆壁上,明明滅滅。

  她盯著畫面,思緒飄得有些遠——若是自己成了故事裡的人,被那樣四個言聽計從的男人圍著,該是什麼光景?最順眼的那一個留在身邊,其餘的去奔波勞碌,賺來的都交到她手上……這念頭讓她自己都覺著荒唐,嘴角卻無意識地彎了彎。

  片尾曲響起來時,牆上的鐘指向十點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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