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第6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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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院裡沒人不知道韓鱈——兩年前就和港島那邊的大明星合作過電影,簽的還是關錦朋導演的公司。

  只是這兩年,似乎再沒見她接過什麼戲。

  「隨便看看。」

  胡戈把書往懷裡收了收,指節有些發白。

  他想起顏維明上周打來的電話,說劇本已經定了,下個月就要進組。

  掛掉電話後,他和袁洪在宿舍里又叫又跳,興奮勁兒過去後,卻是整夜整夜睡不著。

  電視裡《我的女孩》正播到 ** ,嚴寬和董旋的臉出現在各個頻道的預告片裡。

  那種灼人的光,離他們那麼近,又那麼燙手。

  韓鱈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目光落在他們手邊的書上。」風華的新戲?」

  她問得直接。

  袁洪點點頭,又搖搖頭。」還沒官宣。」

  「那就是真的了。」

  她笑了笑,指尖無意識地划過桌面。

  窗外天色漸暗,雲層壓得很低,空氣里有股雨前特有的土腥味。

  她想起兩年前那個夏天,攝影棚里刺眼的燈光,導演用粵語喊「咔」

  ,張栢芝遞過來一瓶冰水。

  那時候所有人都說她前途無量。

  可後來呢?合同簽了,電影上映了,然後就是漫長的等待。

  關錦鵬的公司很好,只是重心不在內地。

  這兩年她看著同班的女生一個個接到GG、短劇,而她只能坐在教室里,一遍遍翻那些早已滾瓜爛熟的劇本。

  「挺好的。」

  她說,聲音很輕,「風華現在勢頭正猛。」

  胡戈看著她,忽然問:「學姐之後有什麼打算?」

  韓鱈沉默了片刻。

  自習室的燈一盞盞亮起來,昏黃的光暈染在她側臉上。

  遠處傳來籃球撞擊地面的悶響,一下,又一下,像某種倒計時。

  「可能……」

  她頓了頓,「再看看。」

  其實她已經托人打聽過解約的事。

  違約金不是小數目,家裡電話里沉默了很久,最後說你自己決定。

  可她又能決定什麼?下一個公司在哪裡?下一個機會什麼時候來?這些問題像藤蔓一樣纏著她,越收越緊。

  袁洪忽然把書推過來,指著某一頁。」學姐,這裡說情緒記憶的調動,你拍戲的時候……」

  話題就這樣轉開了。

  他們聊表演,聊鏡頭前的緊張,聊第一次面對攝影機時僵硬的四肢。

  韓鱈講起自己那部電影裡的某個長鏡頭,NG了十七次,最後導演都放棄了,說就用第一條吧,那種青澀反而真實。

  她說這些時語氣平淡,像在講別人的事。

  窗外的雨終於落了下來,先是稀疏的幾點敲在玻璃上,很快連成一片密密的聲響。

  自習室里的人陸續離開,腳步聲混著雨聲,漸漸遠去。

  「該走了。」

  韓鱈站起身,重新撐開那把紅傘。

  傘面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像凝固的血。

  胡戈和袁洪也收拾好東西,三人一起走到門口。

  雨幕重重,遠處的路燈在水汽中暈開一團團模糊的光暈。

  「加油。」

  韓鱈朝他們點點頭,轉身走進雨里。

  高跟鞋踩進水窪,濺起細小的水花。

  她沒有回頭,背影在雨幕中漸漸模糊,最後消失在拐角。

  胡戈望著那個方向,忽然說:「她好像……不太開心。」

  袁洪沒接話,只是把書包往肩上提了提。

  雨越下越大,整個世界只剩下嘩嘩的聲響。

  他們站了一會兒,也衝進雨里,朝著宿舍樓的方向跑去。

  雨夜漫長,而有些選擇,就像這雨中的路,看不清前方,卻不得不往前走。


  自習室里空調嗡嗡作響,冷氣混著舊書頁的味道。

  角落那邊,兩個男生並排坐著,面前攤開的劇本邊角已經捲起。

  穿淺色連衣裙的女生走過去時,其中一人迅速抬起視線,又很快垂下眼,手指無意識摩挲著紙頁。

  另一人則直接合上了本子,身體微微前傾。

  「真的一點都想不出該注意什麼嗎?」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喉結滾動了一下。

  女生在心裡搖了搖頭。

  若是換作她,此刻大概已經踩著最亮的那雙鞋出門轉三圈了。

  但她面上只是抿了抿嘴,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

  「我只拍過一部戲。」

  她說。

  「那也比我們強。」

  接話的男生手指收緊,「我現在腦子裡空蕩蕩的,連該往哪兒使勁都不知道。」

  她停頓片刻,然後開始說。

  聲音輕得像窗縫裡漏進來的風。

  她說要注意站的位置不能擋住光,說鏡頭掃過來時眼角餘光得留著神,說萬一忘詞了手該怎麼放。

  每說一句,對面捧書的那個男生就點一次頭,頻率快得像秒針在跳。

  她看著他們專注的神情,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等最後一點話音落下,她才往前靠了靠,手肘抵在桌沿。」我都說完了。

  現在……能請你們幫個忙嗎?」

  「什麼忙?」

  「能不能告訴我李導的聯繫方式?」

  她的指甲輕輕刮過桌面,「我現在的公司接不到戲。

  我想自己試試。」

  兩個男生對視了一眼。

  空氣忽然變得有些黏稠。

  這段時間找他們要號碼的人不少。

  他們誰都沒給——那位導演的私人電話哪能隨便傳出去?可眼前的人剛剛才毫無保留地說了那麼多。

  捧書的那個男生先動了。

  他摸出手機,屏幕亮起的光映在他下頜上。」我正好要問問新劇的事。

  順便替你提一句,行嗎?」

  他撥通電話,先說了幾句拍攝進度的事,聲音恭敬。

  然後他頓了頓,肩膀微微繃緊。

  「導演,我有個同學……女生,條件挺好的,也演過戲。

  您看有沒有合適的角色……」

  電話那頭傳來平穩的語調,聽不清具體內容。

  只見男生不住地點頭,連應了幾聲「好」

  ,最後拇指一按,屏幕暗了下去。

  他抬起臉,看向等待的女生。

  「導演說,他知道你。

  還說……如果你想拍他的戲,得先和現在那家公司解約。」

  他頓了頓,「之後再說。」

  韓鱈猛地轉過臉,一雙眼睛睜得滾圓,臉頰因為激動微微泛紅。

  她嘴唇動了動,卻沒立刻出聲。

  「你都聽見了?」

  旁邊的人壓低了聲音問。

  她用力點頭,語速快得像要飛起來:「聽見了。

  多謝,我有急事,先走一步。」

  話音未落,人已經轉身。

  鞋跟敲在地磚上,發出清脆急促的聲響,一路遠去。

  胸腔里那顆心怦怦直跳,幾乎要撞出來——他竟然知道她的名字。

  那部港島拍的片子,他多半沒看過。

  既然沒看過,還能記住她,只能是因為她足夠顯眼,足夠特別。

  就像班上那幾個男生,胡戈,袁洪,不都是因為拔尖才被他挑中的麼?

  她也是一樣。

  只不過她手腳太快,早早把自己簽給了別家。

  所以他沒伸手來挖。

  真是走錯了一步。


  當初就不該沾那家港島公司的邊,亂七八糟的。

  現在就得想辦法,儘快解約,然後去風華。

  一刻都不能等。

  * * *

  《我的女孩》在電視上播得正火,街頭巷尾都能聽見討論聲。

  但這些熱鬧仿佛被一層玻璃隔開了,絲毫沒透進顏維明所在的片場。

  他全部心思都拴在眼前這部《大尚宮》上。

  劇本厚得像磚頭,足足七十集,眼下拍完的還不到一半。

  按這個進度,恐怕要一直耗到十一月底才能收工。

  漫長的拍攝期,像一條望不見頭的隧道。

  這天下午,片場裡燈光打得雪亮。

  顏維明剛喊完「卡」

  ,助理就領著一個年輕人從側邊繞了過來,停在幾步遠的地方。

  「導演,人帶來了。」

  那小伙子約莫二十出頭,個子高,身形瘦,皮膚曬得有些深。

  臉倒是小,五官擺得端正,下頜線的弧度清晰利落。

  他上身套了件普通的短袖T恤,下面是洗得發白的牛仔褲,站在那兒,和縣城裡常見的青年沒什麼兩樣。

  他是王愷。

  顏維明打量著他。

  平心而論,這年輕人的底子比許多科班出身的演員都要紮實。

  不是那種扎眼的俊俏,但這張臉,正劇能扛,偶像劇也能上。

  更重要的是五官周正,輪廓分明,臉盤又小——這樣的骨相,即便丟到大銀幕上,經得起特寫鏡頭的拷問。

  這一點,很多所謂的帥哥反而做不到。

  有些人電視劇里看著驚艷,一上電影,臉型或骨相的細微瑕疵就被放大,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真正的電影臉,往往是小而精緻的。

  王愷此刻有些侷促。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連藝術院校的門還沒邁進,風華影視的合約就先找上了門。

  當時接到電話,腦子一熱,根本沒去核實真假,握著筆就把名字簽了。

  他從小就想演戲,可家裡尋常,沒什麼門路。

  高中畢業那年,家裡出了點事,他甚至頂替父親,在老家圖書館裡默默整理了一年書架。

  夢想似乎越來越遠,直到這通電話,像一根繩子,把他從庸常的生活里猛地拽了出來。

  「王愷是吧?」

  顏維明收回目光,指了指旁邊的摺疊椅,「坐。」

  那張臉後來讓他得到了一個機會。

  某位拍GG的導演在人群里多看了他一眼,隔著幾步遠拋過來一句話:「你這條件,該去學表演。」

  這句話像顆石子投進死水,漾開了一圈漣漪。

  他這才重新撿起那個幾乎被灰塵蓋住的念頭。

  可路該怎麼走?北邊那三座掛著金字招牌的學院大門朝哪開,他連方向都摸不著。

  沒有引路人,也沒有半點經驗,他站在十字路口,連先邁哪只腳都不知道。

  就在他對著空氣 ** 的時候,有個人找到了他。

  是風華影視公司的人。

  一紙合約遞到眼前,他迷迷糊糊就簽了名字。

  從按下手印到此刻,坐在會客室的沙發上,看著對面那位只在報紙和電視裡見過的人物,王愷覺得腳下踩著的不是地毯,而是棉花,一切輕飄飄的,透著股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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