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2章 送祟(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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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本中。

  恐懼支配者仍站在火路前。

  沒有人催它。

  無臉老人已經走到路邊。

  鼓手的手掌貼著鼓面。

  兩列村民守著白紙燈。

  東門那條一掌寬的縫隙里,灰白霧氣不斷湧入。

  門外的風吹過整條青石路。

  紙燈輕輕晃動。

  燈芯始終沒有點燃。

  倒計時仍在減少。

  【距離第一次雞鳴:一個時辰一刻。】

  恐懼支配者抬起手。

  掌心朝向東門。

  那條路就在門外。

  只要走完火路。

  還面。

  推門。

  它便能離開槐陰村。

  村俗沒有隱藏條件。

  系統也沒有出現死亡警告。

  可它站了很久。

  黑衣下方。

  一張張屬於別人的臉擠在黑霧裡。

  有些已經沒有完整面孔。

  只剩一雙眼睛。

  一隻抓住床沿的手。

  一句沒來得及喊完的話。

  這些恐懼被它壓縮得太久。

  久到連原主都忘了自己曾害怕過什麼。

  恐懼支配者看著兩列木柴。

  「剩下的才是我。」

  它重複無臉老人剛才的話。

  「如果什麼都沒剩呢?」

  無臉老人站在路外。

  「那就說明。」

  「你拿來的東西太多。」

  恐懼支配者轉頭看向他。

  「你們要我用命試。」

  「不用。」

  老人道:

  「你可以等雞鳴。」

  「也可以走。」

  「都是你選。」

  恐懼支配者沒有回答。

  高空中。

  備用線安靜地連著它的核心。

  系統也沒有催促。

  這份安靜反而比命令更讓它警惕。

  系統想回收它。

  槐陰村想讓它過火。

  兩邊都在等待。

  像無論它選哪一條路。

  都會失去現在擁有的東西。

  倒計時跳動。

  【距離第一次雞鳴:一個時辰。】

  恐懼支配者終於抬起腳。

  黑靴越過第一捆木柴。

  落在火路中央。

  咚!

  鼓聲響起。

  兩側木柴沒有燃燒。

  白紙燈也沒有亮。

  恐懼支配者低頭看向腳下。

  青石沒有變化。

  它又向前送出半步。

  後腳離開原地。

  就在黑衣下擺越過第一對柴捆時。

  一線白光從它腳底出現。

  白光沒有落向木柴。

  而是鑽進了黑衣。

  轟!

  白色火焰從黑衣內部燃起。

  恐懼支配者身體一震。

  黑霧從袖口、領口與衣擺中同時湧出。

  它立刻後退。

  已經被白火照到的黑霧,卻沒有跟著回來。

  火焰將那部分黑霧留在路上。

  像從它身上撕下一層影子。


  恐懼支配者低頭檢查身體。

  黑衣沒有破。

  核心傷口沒有擴大。

  無相儺面也沒有新的裂痕。

  那粒被它吞進體內的黑米仍在。

  白火經過核心時,從黑米兩側分開。

  沒有碰它。

  真正被燒起來的。

  只有黑霧中那些密密麻麻的人臉。

  第一張臉從火中浮出。

  一名頭髮花白的女人躺在病床上。

  氧氣面罩蓋著她的口鼻。

  她的手一直伸向床邊。

  床邊沒有人。

  恐懼支配者曾經收走她臨死前的害怕。

  那份恐懼被帶離病房。

  被抹掉地點。

  抹掉時間。

  抹掉親人的名字。

  最後只剩下能夠供它使用的力量。

  現在。

  白火將被抹掉的東西一點點燒了回來。

  女人頭頂出現三個字。

  【劉秀蘭。】

  名字飛出火焰。

  路邊一名戴愁面儺具的婦人伸手接住。

  名字落進她掌心。

  白紙燈亮起。

  燈里沒有火苗。

  只有一個很小的病房倒影。

  婦人把燈掛回杆上。

  又一團黑霧被白火撕開。

  這一次。

  火中出現的是一名礦工。

  頭燈已經熄滅。

  石塊壓住他的腿。

  他不停敲擊身邊的鐵管。

  每敲一下。

  便停下來聽。

  可巷道另一端始終沒有回應。

  恐懼支配者記得這份恐懼。

  它曾在黑暗中不斷放大礦工對坍塌、窒息與無人發現的害怕。

  直到那個人連敲擊鐵管的力氣都沒有。

  火焰上方。

  一個名字重新出現。

  【周大勇。】

  戴怒面儺具的男人接住名字。

  第二盞白紙燈亮起。

  礦井裡最後幾次敲擊聲從燈中傳出。

  當。

  當。

  當。

  聲音不響。

  卻傳遍整條火路。

  恐懼支配者站在白火中。

  它抬起手,想把兩團已經離體的恐懼抓回來。

  五指剛剛合攏。

  白火便沿著它的指縫向上。

  火沒有燒傷手掌。

  卻從掌心逼出更多黑霧。

  恐懼支配者立刻鬆手。

  十幾團黑色碎片從指縫飛出。

  有孩子在商場門口哭喊母親。

  有老人站在洪水淹沒的屋頂。

  有司機被困在變形的車廂里,一遍遍摸索安全帶卡扣。

  也有一名士兵背靠斷牆,手裡握著已經沒有子彈的槍。

  每一團恐懼都帶著名字。

  有些是龍國文字。

  有些是字母。

  還有一些來自已經不再使用的語言。

  村民不需要認識。

  名字落進誰手裡。

  誰手邊的白紙燈便會亮起。

  一盞。

  兩盞。

  十盞。

  白光沿火路向東延伸。


  副本外。

  龍國對策局。

  張浩已經站在屏幕前。

  「名字在恐懼裡面。」

  「系統剝離經歷時,沒有把名字徹底清除。」

  李振華看著那些不同文字。

  「和第七序列體內的語義殘渣一樣。」

  「恐懼需要指向具體的人和事。」

  「全部清空以後。」

  「恐懼本身也會殘缺。」

  林夜看著火路。

  「所以系統只把它們壓到看不見。」

  「儺火做的。」

  「是把被壓住的東西重新分開。」

  趙建國問:

  「這些人還活著嗎?」

  張浩沒有立刻回答。

  白紙燈里的畫面有些停在災難發生時。

  有些停在臨死以前。

  還有些沒有結局。

  「現在無法確認。」

  他道:

  「先記名字。」

  「再查。」

  工作人員立刻建立臨時名錄。

  每出現一個名字。

  便截取畫面。

  記錄文字形態。

  標註來源為《送祟》副本儺火。

  全球直播間裡。

  不同國家的觀眾也開始記錄。

  有人認出了本國文字。

  有人認出已經失蹤多年的親屬姓名。

  還有人只看見陌生名字。

  卻仍將它寫了下來。

  因為沒人知道。

  下一盞燈里會不會出現自己認識的人。

  副本中。

  恐懼支配者已經向前走出三步。

  白火沒有碰路邊木柴。

  所有火焰都貼著它的黑衣燃燒。

  火越燒越高。

  黑霧便越來越薄。

  原本能夠覆蓋祠堂附近的氣息開始收縮。

  先退出祠堂。

  再退回長街。

  最後只剩下火路周圍十餘丈。

  恐懼支配者每向前一步。

  腳下便會留下大量黑色碎片。

  碎片被白火燒開。

  名字飛向村民。

  恐懼則回到白紙燈里。

  可它沒有受到致命傷。

  核心仍在。

  備用線仍在。

  屬於它自己的黑米也沒有減少。

  它甚至能夠清楚感覺到。

  隨著外來恐懼離開。

  那粒黑米變得越來越清晰。

  過去。

  它要從千萬份恐懼中尋找自己。

  現在。

  四周的聲音正在變少。

  屬於它自己的那一份怕。

  第一次不需要分辨。

  恐懼支配者停下腳步。

  它已經走到第二對柴捆之間。

  身後的火仍在燃燒。

  前方還有很長一段路。

  無臉老人站在路外。

  沒有催促。

  恐懼支配者低頭看向雙手。

  黑霧已經無法完全遮住手指。

  木紋般的裂痕從手腕延伸到掌心。

  那是它從未看見過的身體。

  沒有眾生恐懼填補以後。

  它原本的形體正在顯露。


  瘦小。

  殘缺。

  遠沒有黑衣看上去高大。

  恐懼支配者握住手掌。

  力量少了。

  可手仍然屬於它。

  它抬起腳。

  又向前走了一步。

  轟!

  更多白火從胸口雷痕中湧出。

  這一次。

  火中沒有立刻出現畫面。

  先傳出一聲求救。

  「門還沒開。」

  聲音很急。

  像有人正在用肩膀撞門。

  「孩子還在裡面。」

  「幫我把門打開。」

  一句話落下。

  兩側白紙燈同時晃動。

  一團比其他碎片更濃的黑霧從恐懼支配者胸口被拉出。

  黑霧裡。

  一雙被火燒傷的手仍在向前推。

  可那扇門。

  早已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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