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3章 送祟(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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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本中。

  第一個名字的第一筆亮起後。

  殘頁沒有立刻恢復。

  那一點微光停在紙上。

  很弱。

  像一粒落進灰燼,卻還沒有徹底熄滅的火星。

  戲台歷史舊影里的孩子低下頭。

  他仍然看不懂那個字。

  戲台前。

  槐陰村當前時空里的笑面孩子還站在原地。

  他手中的儺面已經裂成兩半。

  身後散落著被黑火燒毀的村民木屑。

  兩名孩子隔著戲台幕布。

  一個屬於百年後的歷史舊影。

  一個屬於正在進行的《送祟》副本。

  他們無法碰到彼此。

  也聽不見對方說話。

  可當笑面孩子放下那張裂開的儺具時。

  殘頁上的第一筆,繼續向下延伸。

  一橫。

  一豎。

  一撇。

  越來越多墨跡從焦黑紙面中浮現。

  那些字從未真正消失。

  只是顏色太淡。

  也已經太久沒有被人認出。

  儺鼓聲再次響起。

  咚。

  殘頁離開歷史舊影中孩子的課本。

  懸在戲台中央。

  紙面放大。

  所有文字朝向全球直播畫面。

  【辛未七月,西水入村。】

  【南橋折,死者七人。】

  下面是七個名字。

  【周有田。】

  【陳守河。】

  【李三娘。】

  【趙石生。】

  【孫滿倉。】

  【何小滿。】

  【吳阿水。】

  最後一行。

  是那條曾被後人誤解為舊俗的避災記錄。

  【聞西鑼者,舉燈北行。】

  所有文字只亮了三個呼吸。

  第一個呼吸。

  龍國直播間裡,沒人發送彈幕。

  所有人都在看那七個名字。

  第二個呼吸。

  有人開始逐字抄錄。

  紙。

  手機。

  電腦。

  能用來記錄的東西,全被拿了起來。

  第三個呼吸。

  全球直播畫面出現輕微扭曲。

  殘頁上的文字開始變淡。

  可已經晚了。

  七個名字被不同國家、不同地區的觀眾同時記下。

  有人看不懂中文。

  便照著字形臨摹。

  有人不知道這些人是誰。

  也不知道這場辛未大水具體發生在哪個地方。

  他們只是看見。

  這七個名字曾被空白方印追著抹除。

  也曾被一個守書人用燒傷的手藏進牆裡。

  於是先記下來。

  至於這些名字屬於哪裡。

  以後再查。

  副本外。

  龍國對策局。

  殘頁亮起的第一時間。

  張浩已經翻開一本空白記錄冊。

  他沒有使用舊檔案。

  也沒有直接把名字補進現實中的無名死者登記。

  儺戲展示的是歷史留影。

  在找到其他證據以前,還不能直接當成現實檔案定論。


  張浩在第一頁寫下:

  【記錄來源:《送祟》第二折儺戲歷史留影。】

  【真實性:待覆核。】

  【關聯事件:辛未大水、南橋折。】

  隨後。

  他一筆一畫寫下七個名字。

  周有田。

  陳守河。

  李三娘。

  趙石生。

  孫滿倉。

  何小滿。

  吳阿水。

  每寫一個名字。

  旁邊的工作人員便重複一遍。

  不是祭祀。

  也不是招魂。

  只是為了防止聽錯。

  「周有田。」

  「周有田。」

  「陳守河。」

  「陳守河。」

  七個名字被確認兩次。

  又被同步送往不同地區的檔案核查組。

  趙建國看著張浩手中的記錄冊。

  「只是戲台上的一頁紙。」

  「值得動用這麼多人去查?」

  張浩沒有停筆。

  「值不值得。」

  「要查過才知道。」

  「如果查不到呢?」

  「那就標明未查到。」

  張浩道:

  「先保留來源。」

  「保留原文。」

  「保留疑問。」

  「不能因為暫時無法證明,就替它決定不存在。」

  林夜看向直播畫面。

  殘頁上的光已經暗下去。

  但那七個名字不再只存在於戲台里。

  它們進入了無數人的記錄。

  哪怕其中一些會被寫錯。

  哪怕有人只畫下模糊字形。

  系統也無法再用一枚方印,把所有痕跡同時蓋成空白。

  「這就是它沒死的原因。」

  林夜道。

  趙建國看向他。

  「那一頁殘文?」

  「不是紙。」

  林夜道:

  「是還有人願意先記下來。」

  副本中。

  當前的恐懼支配者站在戲台下。

  殘頁亮起時。

  它意識中的系統警告連續出現。

  【警告。】

  【非攻略信息正在傳播。】

  【停止觀看。】

  【立即前往東門。】

  【無需記錄當前內容。】

  這些提示只有恐懼支配者能夠看見。

  全球直播中沒有顯示。

  恐懼支配者看著最後一行。

  無需記錄。

  不是禁止。

  也不是無法記錄。

  更像系統在告訴一個執行工具。

  這不是它應該知道的東西。

  恐懼支配者緩緩轉頭,看向村東。

  祠堂後方。

  東門兩扇門板之間的縫隙正在擴大。

  嘎吱。

  沉重門軸緩慢轉動。

  灰白霧氣從門外湧入。

  門縫比第一折結束時,又寬了一寸。

  已經能夠看見外面的路。

  路面潮濕。

  兩側沒有房屋。

  更遠處是一片沒有被槐樹遮住的夜色。


  只要第二折徹底結束。

  東門就會繼續打開。

  系統正在催促它離開戲台。

  不要再看。

  不要再聽。

  也不要再追問百年前那場清滌還留下了什麼。

  恐懼支配者卻沒有立刻走向東門。

  它低頭看向自己的無相儺面。

  額頭黑線。

  右頰黑手。

  【助焚】火焰。

  以及火焰中那些被它親手燒毀的槐陰村村民面孔。

  這些痕跡已經被儺面記錄。

  就算它現在離開戲台。

  也無法讓它們消失。

  「幾個名字。」

  恐懼支配者道。

  「不能證明一種文明還活著。」

  無臉老人站在銅鑼旁。

  「第二折沒有說文明已經回來。」

  「那它證明了什麼?」

  老人抬起木槌。

  「證明沒燒盡。」

  鏘!

  銅鑼響起。

  戲台歷史舊影中的孩子重新接住殘頁。

  紙上的光已經消失。

  他仍然讀不懂全部內容。

  卻沒有把紙扔掉。

  孩子將殘頁重新夾進課本。

  隨後抱著書走下戲台。

  暗紅幕布緩緩合攏。

  廢棄舊屋。

  黑牆。

  教室。

  守書人的影子。

  全部被遮在幕布後方。

  戲台前。

  那些被黑火燒成木屑的槐陰村村民沒有復原。

  灰白木屑仍散落在地。

  裂開的儺面也沒有重新拼合。

  第二折保住殘頁。

  付出的代價同樣被留在副本里。

  一塊結算木牌從戲台上方落下。

  【百年無字。】

  【字未盡絕。】

  【名尚可記。】

  【舊因未死。】

  四行字出現後。

  空白方印表面浮現出第一道裂紋。

  咔。

  裂紋從右上角缺口延伸到印章中央。

  藏在印影中的網格之眼隨之閉合。

  恐懼支配者意識中的系統警告也在此刻消失。

  不是因為系統允許它繼續觀看。

  而是第二折已經結束。

  無臉老人放下銅鑼槌。

  「字照了。」

  「舊帳也照了。」

  「外客。」

  「第二折看完了。」

  恐懼支配者看向東門。

  門縫仍在緩緩擴大。

  可它沒有立刻過去。

  戲台下方傳來新的摩擦聲。

  第一座戲台演它如何成為天外之眼。

  第二座戲台演它如何幫助清滌地球文明。

  現在。

  第二座戲台開始下沉。

  灰燼、木屑和裂開的儺面一同向地底落去。

  沒有火。

  也沒有鼓聲。

  新的戲台從黑暗中升起。

  戲台上空無一物。

  沒有演員。

  沒有書。

  沒有神像。

  也沒有能夠指向任何身份的名字。


  只有七個一模一樣的空位。

  前六個空位上落滿灰塵。

  第七個空位前。

  擺著一張沒有五官的黑色木面。

  恐懼支配者胸口的雷痕突然收緊。

  它臉上的無相儺面也第一次向內貼緊。

  像有什麼早已被遺忘的稱呼。

  正在面具後方甦醒。

  第三塊木牌緩緩落下。

  【第三折。】

  【祟無本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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