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0章 送祟(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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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本外。

  龍國對策局。

  張浩將那張舊紙平放在桌上。

  右上角缺損。

  底部三道劃痕。

  都與直播畫面中的空白方印完全一致。

  但舊紙沒有發光。

  也沒有出現任何異常。

  它只是龍國現實中保存下來的一份證據。

  「這種空白印痕,不只一處。」

  張浩翻開其他檔案。

  「目前能確認的有十七份。」

  「來自九個地區。」

  「最早的一份,距今已經超過百年。」

  趙建國問:

  「能確定是同一枚方印留下的嗎?」

  「能。」

  張浩指向三道劃痕。

  「印章可以仿製。」

  「缺角也可能相似。」

  「但三道劃痕的深淺、間距和傾斜方向,不會完全相同。」

  「這些檔案年代不同。」

  「落印時間也不同。」

  「說明這枚方印曾在龍國境內多次出現。」

  林夜看向直播屏幕。

  現實中的舊紙不會進入副本。

  副本里的空白方印也無法直接碰到對策局。

  兩者之間唯一的聯繫。

  是同一段已經發生過的歷史。

  《送祟》正在把那段歷史重新演出來。

  副本中。

  恐懼支配者仍站在戲台下。

  它看不見張浩桌上的實物。

  只能看見空白方印在戲台上翻轉。

  印章右上角缺了一塊。

  底部三道劃痕里,緩緩滲出暗紅色光芒。

  光芒沒有射向副本外。

  而是在戲台上方交織成一塊新的木牌。

  【歷史執行記錄。】

  【目標文明:地球。】

  【預處理目標:削弱共同解釋框架。】

  【恐懼增幅權限:開放。】

  【執行單元:已投放。】

  木牌落下。

  恐懼支配者額頭黑線猛地繃緊。

  與此同時。

  只有它能夠看見的系統提示出現在意識中。

  【警告。】

  【檢測到受限歷史記錄外泄。】

  【請立即摧毀異常載體。】

  這是系統此刻發出的警告。

  而戲台木牌上展示的。

  是百年前已經執行過的命令。

  兩者並不屬於同一時間。

  恐懼支配者抬起手。

  黑霧在掌心凝聚。

  可它沒有立刻攻擊。

  第一折戲台被摧毀後。

  歷史畫面反而分散到每一塊碎片裡。

  現在再出手。

  未必能讓記錄消失。

  更重要的是。

  恐懼支配者已經無法確定。

  這一掌落下時,究竟有多少力量出自自己的意願。

  它緩緩放下手。

  系統警告仍停留在意識深處。

  卻沒有繼續催促。

  戲台上。

  暗紅幕布向兩側打開。

  四名戴著木製儺面的演員走了出來。

  他們不是現實中的活人。

  也不是被傳送進副本的攻略者。

  只是儺戲根據歷史痕跡還原出的舊影。

  第一名演員穿著舊式長衫。

  懷裡抱著一冊地方志。

  第二名演員提著油燈和銅鑼。

  第三名演員穿道袍,手中拿著山路薄冊。

  第四名演員抱著一卷無名死者遷葬記錄。

  四人在一張石桌旁坐下。

  桌面上鋪著一幅殘破地圖。

  長衫演員先翻開地方志。

  「二十三年前。」

  「這裡發過一次大水。」

  「水從西邊進村,沖毀了南橋。」

  提燈演員點頭。

  「祠堂聽見西邊鑼響,就會點燈。」

  「燈亮以後,各戶帶孩子到祠堂前清點人數。」

  道袍演員攤開薄冊。

  「清點完,不能走南橋。」

  「要沿北坡上山。」

  「薄冊里畫了三條路。」

  最後一名演員展開遷葬記錄。

  「南橋附近有七座舊墳。」

  「死者都來自那場洪水。」

  四份記錄同時亮起微光。

  地方志說明災難發生過。

  油燈和銅鑼負責示警、集合。

  山路薄冊記錄撤離路線。

  遷葬記錄證明南橋確實危險。

  原本被分散在不同地方的內容,開始在殘破地圖上拼合。

  一條完整的避災路線逐漸出現。

  村民先聽鑼。

  再到祠堂集合。

  隨後舉燈向北。

  避開南橋。

  登上高地。

  直播畫面外。

  張浩立刻明白了。

  「這就是共同解釋框架。」

  他指向屏幕。

  「不是一本書。」

  「也不是一場儀式。」

  「是不同記錄能夠互相證明。」

  「讓所有人知道事情為什麼發生,又該怎麼應對。」

  李振華看著那條即將完整的路線。

  「只要四個人把知道的東西放在一起。」

  「就算其中一份記錄殘缺。」

  「另外三份也能把缺失部分補回來。」

  林夜道:

  「所以系統沒有隻燒書。」

  「它先拿走名字和來歷。」

  「讓這些記錄無法互相對應。」

  副本中。

  戲台上的避災路線即將完成。

  就在這時。

  網格之眼垂下四根暗紅細線。

  細線沒有連接台下的恐懼支配者。

  而是落進戲台後方的黑暗。

  黑暗中。

  一隻屬於百年前的巨大豎眼緩緩睜開。

  那是儺戲還原出的恐懼支配者舊影。

  不是此刻站在台下的本體。

  舊影中湧出四縷黑霧。

  分別落在四名演員耳邊。

  長衫演員聽見:

  如果你承認地方志中的鬼神祭儀有用。

  別人會不會認為,你一直在保留舊俗?

  提燈演員聽見:

  他們曾經熄滅祠堂的燈。

  現在憑什麼讓你把秘密交出去?

  道袍演員聽見:

  山路一旦公開。

  你和收留過你的道觀都會被重新調查。

  檔案演員聽見:

  你已經因為藏書被懷疑。

  再替這些人作證,誰能證明你不是同謀?


  四名演員同時停住。

  沒有人被控制身體。

  也沒有人被強迫離開石桌。

  可他們看向彼此的目光,已經變了。

  長衫演員先合上地方志。

  「這只是一次水災記錄。」

  「與祭儀沒有關係。」

  提燈演員收回油燈。

  「祠堂的事,不需要外人解釋。」

  道袍演員捲起薄冊。

  「山路是舊圖。」

  「現在未必還能走。」

  檔案演員將遷葬記錄翻了過去。

  「死者姓名不全。」

  「不能作為證據。」

  地圖上的完整路線隨之斷裂。

  四份資料都還在。

  可再也沒有人願意讓它們互相證明。

  暗紅木牌上浮現出新的記錄。

  【共同解釋失敗。】

  【目標信任下降。】

  【內部清理概率上升。】

  【預處理有效。】

  戲台下。

  恐懼支配者盯著那隻歷史舊影。

  「我不記得這件事。」

  無臉老人站在銅鑼旁。

  「忘了。」

  「不等於沒做。」

  恐懼支配者冷聲道:

  「系統給了命令。」

  「即便舊影是真的。」

  「它也只是執行命令。」

  無臉老人沒有反駁。

  他抬手指向戲台上方。

  歷史記錄繼續向後播放。

  網格之眼當年下達的命令,只有一句。

  【削弱共同解釋框架。】

  命令沒有要求焚燒哪本書。

  沒有指定舉報哪個人。

  也沒有規定必須讓親人互相指認。

  戲台上的恐懼支配者舊影沉默片刻。

  隨後發出一聲低笑。

  「何必親自清理。」

  「讓他們害怕開口。」

  「讓他們害怕彼此。」

  「他們自然會把剩下的東西撕碎。」

  這不是系統文字。

  是恐懼支配者舊影自己說出的話。

  無臉老人看向台下。

  「命令定了要什麼。」

  「辦法。」

  「是你選的。」

  恐懼支配者沒有回答。

  它臉上的無相儺面卻已經給出回應。

  額頭黑線代表命令與束縛。

  右頰黑手代表掠奪。

  黑手旁的火焰代表【助焚】。

  此刻。

  火焰沿黑手手腕向上燃燒,與額頭黑線連接在一起。

  系統下達清滌目標。

  恐懼支配者選擇用恐懼推動。

  人群再作出各自的決定。

  三層因果被畫在同一張面具上。

  誰也不能替誰承擔。

  副本外。

  趙建國看著完整顯現的儺面。

  「系統下令。」

  「恐懼支配者執行。」

  「具體的人點火、檢舉、封存。」

  「每一層都有自己的帳。」

  林夜點頭。

  「系統有系統的因果。」

  「祟有祟的因果。」

  「人也有人的因果。」

  「不能因為上面還有一隻手。」


  「就把下面做過的事全部抹掉。」

  副本中。

  鏘!

  無臉老人敲響銅鑼。

  石桌與四名歷史演員退入黑暗。

  網格之眼也暫時閉合。

  灰燼里。

  另一名演員緩緩站起。

  他穿著被火燒破的舊衣。

  雙手布滿燎傷。

  懷裡卻緊緊抱著一頁沒有燒盡的殘文。

  守書人先看向戲台上方。

  又低頭看向台下那些曾經點火、舉報和沉默的舊影。

  「天外下過命令。」

  「祟也在旁邊助過火。」

  他把殘頁護在胸前。

  「可人的帳。」

  「不能全記到它們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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