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 章 送祟(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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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本中。

  恐懼支配者緩緩放下手。

  它沒有繼續觸碰黑線。

  系統提示隨之消失。

  可外客碗中的黑米,已經發生了新的變化。

  米粒表面出現一個極小的影子。

  那影子站在無邊黑暗中。

  沒有面孔。

  沒有名字。

  身後連接著無數細線。

  它抬頭看向高處。

  像是在等待命令。

  恐懼支配者揮手壓住碗口。

  可碗裡的影子仍從它指縫間投映出來。

  無臉老人站在旁邊。

  「你怕的東西。」

  「在上面?」

  恐懼支配者猛地轉頭。

  「閉嘴。」

  無臉老人沒有再問。

  但外客碗已經替它回答了一部分。

  長桌兩側。

  一名戴著哭面儺具的孩子忽然開口。

  「你怕斷線嗎?」

  旁邊的婦人輕輕按住孩子肩膀。

  孩子沒有繼續說。

  恐懼支配者卻看向自己身後的黑暗。

  斷線。

  它曾無數次認為,那些從高處延伸下來的東西是力量。

  是權柄。

  是它能夠跨越世界、進入眾生夢境、吞噬恐懼的根。

  可井水中的倒影說。

  那更像拴住它的線。

  如果線斷了呢?

  它會失去力量?

  會失去權柄?

  還是會失去被系統承認的身份?

  恐懼支配者看向外客碗。

  黑米仍舊在那裡。

  「我怕失去恐懼。」

  它終於道。

  這一次。

  黑米沒有立刻分裂。

  也沒有吐出黑霧。

  米粒緩緩膨脹。

  從一粒。

  變成十粒。

  百粒。

  一層黑米鋪滿碗底。

  長桌兩側的村民同時停下進食。

  無臉老人也抬起頭。

  恐懼支配者看見碗中出現食物,眼中黑意微動。

  它說對了。

  可下一刻。

  滿碗黑米突然從中間向下塌陷。

  像有一個看不見的洞,將所有米粒吞進碗底。

  片刻之後。

  碗中只剩下原來那一粒。

  無臉老人道:

  「還差一句。」

  恐懼支配者看向他。

  「什麼?」

  「為什麼怕失去恐懼?」

  恐懼支配者沒有回答。

  老人也不再追問。

  這一次,所有村民都放下了筷子。

  百家已經報完。

  他們的恐懼都有名字。

  有來處。

  有歸處。

  只有外客,還停在最後一句之前。

  倒計時緩緩減少。

  【距離第一次雞鳴:兩個時辰六刻。】

  恐懼支配者面前。

  那粒黑米靜靜躺著。

  它不說。

  席便不散。

  門便不開。

  恐懼支配者眼中的黑色不斷翻湧。


  它可以繼續否認。

  也可以在倒計時耗盡以前毀掉這裡。

  可毀掉槐陰村,東門便會跟著消失。

  那不是通關。

  是與副本一起被困死在雞鳴之前。

  恐懼支配者抬頭看向林夜所在的直播畫面。

  「這就是你想聽的?」

  林夜依舊沒有開口。

  他只是看著它。

  平靜。

  沒有勝利者的嘲諷。

  也沒有逼迫。

  恐懼支配者忽然明白。

  林夜並不需要它向自己承認。

  這場夜宴也不需要一個聽眾。

  真正聽見答案的。

  是恐懼支配者自己。

  它低下頭。

  看著外客碗。

  許久之後。

  它終於開口。

  「如果眾生不再恐懼。」

  聲音很輕。

  比它之前任何一次回答都輕。

  「如果恐懼不再流向我。」

  「我的權柄會消失。」

  碗底的黑米開始增多。

  一粒。

  十粒。

  百粒。

  這一次,沒有塌陷。

  恐懼支配者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儺面裂縫中的無數人臉都在看它。

  「如果沒有恐懼證明我的存在。」

  「我便不再是支配者。」

  黑米已經裝滿半碗。

  面具額頭的黑線劇烈震動。

  像有什麼東西想阻止它繼續說下去。

  恐懼支配者胸前雷痕再次亮起。

  可它沒有停。

  「如果我不是支配者。」

  「我便不知道。」

  「我到底是什麼。」

  最後一個字落下。

  轟!

  外客碗中的黑米瞬間裝滿。

  長桌兩側,百家燈火同時亮起。

  祠堂前的火堆猛地升高。

  無相儺面上,那道一直沒有形成的嘴終於出現。

  不是獠牙。

  也不是血盆大口。

  只是一張被黑線縫住的嘴。

  針腳密密麻麻。

  像這句話曾經被它藏了太久。

  系統文字浮現在長桌上方。

  【真懼入碗。】

  【外客報懼完成。】

  【懼有所主。】

  【此懼歸客。】

  恐懼支配者看著最後一行字。

  這一次。

  它沒有反駁。

  無臉老人將一雙木筷放在它面前。

  「報了懼。」

  「便吃吧。」

  恐懼支配者抬眼。

  「還要吃?」

  「一懼一食。」

  老人道。

  「自己報的懼。」

  「自己咽。」

  外客碗裡的黑米沒有熱氣。

  也沒有任何味道。

  每一粒米上,都映著一張極小的儺面。

  那些儺面沒有看眾生。

  只看恐懼支配者。

  它沒有使用木筷。

  而是端起碗。

  黑米順著碗沿滑入口中。


  冰冷。

  堅硬。

  像吞下一把細碎石子。

  每咽下一口,它都能聽見一句剛才由自己說出的話。

  我怕失去恐懼。

  我怕不再是支配者。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

  那些話沒有在胃裡消失。

  而是沉入權柄核心。

  一遍遍迴響。

  當最後一粒黑米被咽下時。

  恐懼支配者胸前的黑霧驟然向內收縮。

  它原本可以隨意擴散到整座槐陰村的氣息,被強行壓回黑衣之內。

  不是修為被封。

  也不是權柄被奪。

  而是從這一刻開始。

  它在槐陰村中擁有了一份只屬於自己的恐懼。

  無法嫁接。

  無法丟棄。

  也無法轉移給眾生。

  咔。

  外客碗從中間裂開。

  不是被攻擊。

  而是完成了作用。

  長桌兩側的村民同時起身。

  他們收起自己的碗。

  將沒有吃完的食物帶回家中。

  沒人留下慶祝。

  也沒人回頭看恐懼支配者。

  百家夜宴結束。

  祠堂後的東門發出一聲沉悶響動。

  兩扇門之間,終於出現一條半指寬的縫隙。

  可門還沒有完全打開。

  因為送祟儀式尚未結束。

  無臉老人轉過身。

  祠堂前的長桌開始向兩側分開。

  桌下沒有泥土。

  而是一塊鋪著暗紅幕布的戲台。

  村民們並未回家。

  他們戴著各自的儺面,從祠堂兩側繞到戲台後方。

  銅鑼聲響起。

  鏘!

  儺鼓緊隨其後。

  咚!

  咚!

  咚!

  戲台兩側,一盞盞紅燈依次點亮。

  燈光照向幕布。

  幕布上出現一個巨大眼睛的影子。

  眼睛後方。

  連接著無數細線。

  恐懼支配者臉上的儺面輕輕震動。

  額頭黑線。

  臉頰黑手。

  以及那張被縫住的嘴。

  三處紋路同時亮起。

  無臉老人走到戲台前。

  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一面銅鑼。

  他抬起木槌。

  「面借了。」

  「懼報了。」

  「接下來。」

  「請外客看戲。」

  鏘!

  銅鑼落下。

  暗紅幕布緩緩拉開。

  戲台中央,站著一個身穿黑衣、臉戴無相木面的演員。

  演員背後。

  無數黑線一直延伸到戲台上方。

  那裡懸著一隻比槐陰村夜空更加巨大的手。

  五指垂落。

  每一根手指,都牽著一條線。

  演員隨著手指動作,緩緩抬頭。

  戲台上方,一塊木牌無聲落下。

  【第一折。】

  【天外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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