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9章 紅白夜(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林夜抬眼。

  床上的油燈旁邊,不知何時坐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嫁衣。

  蓋著紅蓋頭。

  兩隻手規規矩矩放在膝上。

  腳下是那雙白鞋。

  她沒有掀蓋頭。

  也沒有靠近林夜。

  只是坐在油燈旁邊,輕聲說:

  「燈陪你。」

  「我陪燈。」

  「這樣,也不算獨寢。」

  林夜看著她。

  女人的邏輯,接上了他的邏輯。

  他用燈占床位。

  她就陪燈。

  如果他趕她,就是趕同寢之人,可能犯「不可獨寢」。

  如果他不趕,客房就變成了新房。

  這才是第二更真正的遞進。

  不是一次陷阱。

  而是你破了一個,規則就順著你的破法繼續生長。

  直播間裡,觀眾看得頭皮發麻。

  「這都能接上?」

  「林夜用燈,她就陪燈,這鬼新娘也太會鑽規則了。」

  「現在怎麼辦?趕也不是,不趕也不是。」

  「紅筆已經用過一次了,不能再用了。」

  ……

  林夜坐在桌邊,平靜地看著床上的女人。

  「你是誰?」

  女人輕聲道:

  「我是陪燈的人。」

  林夜道:

  「我問的是名。」

  紅蓋頭下,女人安靜了片刻。

  「你已經問過名。」

  「我叫紅白。」

  林夜搖頭。

  「那是迎親路上的人。」

  「這裡是客房。」

  「你若進我房,就要重新報身份。」

  女人放在膝上的手指,輕輕收緊。

  林夜繼續道:

  「客房不是新房。」

  「陪燈不是陪客。」

  「你若是燈奴,就該守燈。」

  「你若是新娘,就不該進客房。」

  「你若是亡人,就不該坐床。」

  三個身份。

  三條路。

  每一條都堵死她。

  女人緩緩抬頭。

  紅蓋頭下,滲出一滴黑水。

  「我若都不是呢?」

  林夜道:

  「那你無名無分。」

  「無名無分者,不能入室。」

  話音落下,客房門忽然自己打開。

  門外是一片黑暗。

  女人坐在床邊,沒有動。

  油燈火苗卻越來越小。

  林夜知道,她在拖。

  只要油燈熄滅,燈不占床位。

  床空一半的規則又會回來。

  林夜抬手,從布囊中取出一小撮香灰,灑進油燈里。

  火苗猛地一亮。

  金色國運順著燈火升起。

  女人發出一聲極輕的悶哼。

  她的紅蓋頭邊緣開始焦黑。

  林夜道:

  「燈有主火。」

  「不是你能陪的。」

  女人終於站了起來。

  她沒有往門外走。

  而是一步一步,朝林夜走來。

  每走一步,腳下白鞋都會留下一個濕漉漉的腳印。

  「姑爺。」


  「你真的不認我?」

  林夜沒有退。

  「我認禮。」

  「禮不認你。」

  這句話落下,女人的身體猛地停住。

  客房裡的油燈火光一下子變得極亮。

  床上的紅枕和白枕同時燃了起來。

  沒有煙。

  只剩兩團安靜的火。

  紅蓋頭女人站在火光中,身體一點點變薄。

  最後,她的聲音從蓋頭下傳來。

  不再是溫柔。

  而是陰冷。

  「第二更,你過了。」

  「可你住進了客房。」

  「客,終究要走。」

  林夜看著她散去,沒有說話。

  客,當然要走。

  這句話不是威脅。

  是下一更的提示。

  客要離房。

  離房之後,才會進入下一道流程。

  牆上的字開始變化。

  【第二更,入宅。】

  緩緩褪去。

  新的字,一點一點浮現。

  【第三更。】

  【出門。】

  客房門外,黑暗中傳來更遠的嗩吶聲。

  這一次,嗩吶聲後面,還混著敲門聲。

  咚。

  咚。

  咚。

  像有人在外面等他。

  又像有人在裡面敲棺。

  林夜坐在桌邊,沒有立刻起身。

  床上的油燈還亮著。

  火苗很穩。

  門外的黑暗卻越來越濃,像一層濕透的布,正一點點從門縫裡擠進來。

  直播間裡,彈幕剛從第二更的破解里緩過來,又瞬間緊張起來。

  「第三更,出門!」

  「客終究要走,這句話果然是提示。」

  「可出門也有規矩吧?」

  「肯定有!這副本哪一步不是坑?」

  「門外有人敲門,但最後一句又像裡面敲棺……我雞皮疙瘩起來了。」

  ……

  林夜抬眼看向門。

  客房門不知何時已經變了。

  原本灰撲撲的木門上,浮現出三行字。

  【三更出門。】

  【客離房,須有人送。】

  【無人送,不可開門。】

  字是黑色的。

  卻像剛從墨水裡撈出來,還在往下滴。

  林夜看著那三行字,眼神沒有變化。

  送客。

  這確實是禮。

  客來,主人安置。

  客走,主人相送。

  可這座宅子從一開始就沒有真正的主人。

  主位空著。

  族譜無主。

  滿堂親屬都是喜奴喪仆。

  它現在卻要求「有人送」。

  這是把前面的漏洞,又拿回來反壓他。

  門外,響起一個蒼老的聲音。

  「客人。」

  「夜深了。」

  「該走了。」

  那聲音像剛才堂屋裡的老頭。

  沙啞。

  沉。

  還帶著一絲紙灰摩擦般的乾澀。

  緊接著,另一個老太太的聲音也響了起來。

  「走吧。」

  「我們送你。」


  「出了這道門,就算禮成。」

  林夜沒有回應。

  他知道,不能應。

  從迎親路開始,副本就不斷用聲音確認身份。

  你一旦答應,就等於承認對方的稱呼和關係。

  現在門外的「我們」,不是主人。

  如果他讓它們送,就等於承認喜奴喪仆是這座宅的主。

  那他前面所有關於「無主之宅」的判斷,都會被反咬。

  門外又傳來嬰兒哭聲。

  「客人不走……」

  「燈要滅了……」

  「床要空了……」

  小孩的聲音接上來。

  「客人不走,就是留宿。」

  「留宿到四更,就入本宅。」

  「入本宅,就要上譜。」

  一條新的規則,緩緩浮現在門板上。

  【三更不出,四更入譜。】

  直播間裡一片譁然。

  「臥槽!」

  「這是限時!」

  「三更必須出門,不出四更就強制入譜。」

  「可是出門又必須有人送,無人送不可開門,這不就是死局嗎?」

  「他不能讓門外那些東西送啊,那些不是主人!」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