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7章 紅白夜(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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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夜抬頭看匾。

  雙禮宅。

  雙禮。

  不是紅禮宅,也不是白禮宅。

  既然是雙禮,正門不該偏紅,也不該偏白。

  他走到正堂前,伸手摸了摸門框。

  紅門帘和白門帘之間那道窄縫旁,有一條極細的灰線。

  灰線不是門。

  是封口。

  有人把真正的正門封了。

  林夜沒有走門縫。

  他抬手按住門框上方的匾額。

  「宅有正門。」

  「來客入正。」

  話音落下,匾額微微一震。

  紅門帘和白門帘同時向兩邊滑開。

  中間那道被封住的灰線裂開。

  一扇真正的黑木門出現在後面。

  門上沒有喜字。

  也沒有奠字。

  只有一枚普通門閂。

  正堂里的蒼老聲音停頓了一下。

  林夜推門入內。

  門後,是一間堂屋。

  堂屋正中,供著一張香案。

  香案上擺著兩排牌位。

  左邊牌位披紅綢。

  右邊牌位纏白布。

  中間最高處,有一個空位。

  空位前放著一個香爐。

  香爐里插著三炷香。

  香沒有燃。

  屋內兩側坐著幾個人。

  一個穿紅襖的老太太。

  一個穿白袍的老頭。

  一個抱著嬰兒的婦人。

  一個低頭擦紙錢的小孩。

  他們同時看向林夜。

  老太太笑眯眯地開口:

  「姑爺進門,該叫人了。」

  老頭聲音沙啞:

  「亡婿入宅,也該認親了。」

  婦人懷裡的嬰兒忽然哭了起來。

  哭聲很細。

  像貓叫。

  小孩抬起頭,手裡攥著半張紙錢。

  「叫錯了,就不能進屋。」

  「叫少了,也不能進屋。」

  林夜看著他們,沒有開口。

  認親。

  又是稱呼陷阱。

  上一輪在祠堂里,紅紙上的稱呼可以作假。

  這一次,連紅紙都沒有。

  讓他直接叫。

  如果叫老太太「娘」,可能承認婚禮已成。

  叫老頭「岳父」,可能承認入贅。

  叫嬰兒「弟弟」或「小舅」,也可能錯輩。

  林夜走到香案前。

  沒有看那幾個人。

  他先看牌位。

  牌位上的字很模糊。

  紅綢遮住一半。

  白布遮住一半。

  有些只露出姓。

  有些只露出名。

  但中間那個空位最關鍵。

  沒有牌位。

  卻擺了香爐。

  林夜問:

  「主位空著,叫誰?」

  老太太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老頭慢慢抬起眼。

  林夜繼續道:

  「家有主,客才拜。」

  「主位不明,親屬不定。」

  「讓我認親,是亂親。」

  堂屋裡忽然安靜。

  婦人懷裡的嬰兒也不哭了。


  小孩手裡的紙錢,啪的一聲斷成兩截。

  老太太緩緩道:

  「主位,是給你留的。」

  林夜看向她。

  老太太笑得更深。

  「入了宅,就是一家人。」

  「你坐上去,牌位就全了。」

  直播間彈幕一片發麻。

  「這也太毒了。」

  「主位空著是等林夜死後上牌位?」

  「坐上去就直接成死人了吧。」

  「這叫入宅?這是入祠堂。」

  林夜沒有接話。

  他看著中間空位,忽然伸手,從布囊里取出一根普通的線香。

  不是副本里的香。

  是他自己帶進來的。

  線香被點燃,升起一縷青煙。

  林夜將香插進香爐。

  「主位空著,可以敬天。」

  「客入陌宅,先敬天地,不坐亡位。」

  青煙升起。

  沒有往左。

  也沒有往右。

  直直向上。

  香案上的紅綢和白布同時抖動。

  那些模糊牌位上的字,像被青煙沖洗過一樣,慢慢浮現出更多筆畫。

  老太太和老頭臉色同時一變。

  林夜看清了。

  左邊牌位上寫的,不是祖宗。

  是【喜奴】。

  右邊牌位上寫的,也不是亡親。

  是【喪仆】。

  這滿堂所謂親屬,根本不是親。

  都是被紅白禮役使的東西。

  林夜轉身看向老太太。

  「既非親長。」

  「我不必稱呼。」

  老頭手裡的拐杖猛地砸在地上。

  「無禮!」

  林夜目光平靜。

  「冒親,才是無禮。」

  話音落下,香爐中的青煙猛地擴散。

  老太太臉上的皺紋開始像紙一樣捲起。

  老頭的白袍下露出一截扎紙竹篾。

  婦人懷裡的嬰兒哭聲變成了紙片摩擦聲。

  小孩手裡的紙錢燃起幽幽白火。

  它們同時後退。

  第四道入宅麻煩,被破。

  林夜繼續往堂屋深處走。

  可剛走到香案後方,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堂屋兩側的牆壁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字。

  【入宅者,須留名。】

  【留名者,須入譜。】

  【入譜者,方為家人。】

  香案後方,出現了一張長桌。

  桌上擺著一本厚重的族譜。

  族譜左半邊是紅紙。

  右半邊是白紙。

  中間夾著一頁黑紙。

  紅紙上寫滿名字,名字後面都畫著紅圈。

  白紙上也寫滿名字,名字後面都畫著白圈。

  黑紙上只有一個名字。

  林夜。

  那兩個字已經寫在上面。

  墨跡很新。

  像剛剛寫下。

  族譜旁邊放著一把小刀。

  刀刃很薄。

  刀柄纏著紅白兩色的線。

  老太太已經退到牆角,卻仍舊笑著。

  「姑爺,名字都在了。」

  「只差按手印。」

  老頭接道:

  「按紅的,是活親。」


  「按白的,是亡親。」

  「按黑的,是本宅親。」

  三種選擇。

  紅。

  白。

  黑。

  林夜看著那頁黑紙上的名字。

  這次,對方不再讓他自己寫。

  而是直接把他的名字寫好了。

  只要他按印,就會被入譜。

  成為這座宅子的人。

  直播間裡有人急得發彈幕。

  「別按!」

  「可牆上寫著入宅者須留名,須入譜啊!」

  「名字已經在黑紙上了,太陰了。」

  「紅白黑三種全是坑。」

  ……

  林夜看著族譜,終於伸手。

  他拿起那把小刀。

  老太太眼中露出一絲喜色。

  可下一秒,林夜沒有割手。

  他用刀尖挑起黑紙一角。

  黑紙很薄。

  下面還壓著一頁紙。

  那頁紙已經泛黃。

  林夜把黑紙掀開。

  下面那頁紙上,同樣寫著一個名字。

  不是林夜。

  而是兩個血字。

  【無主】

  林夜目光微動。

  這座宅子沒有主位。

  族譜里也沒有真正主人。

  所謂入譜,是把外來者填進無主之位。

  林夜放下小刀。

  「無主之宅,不成家。」

  「既不成家,何來族譜?」

  他伸手合上族譜。

  「客留名在門簿。」

  「家留名在族譜。」

  「我是客,不入譜。」

  族譜猛地震動起來。

  紅紙、白紙、黑紙同時翻動,像有無數隻手想從紙頁里伸出來。

  林夜掌心金色國運落下。

  轟的一聲。

  族譜被壓回桌面。

  那些名字發出細密的慘叫。

  最後全部沉寂。

  牆上的三行字一行行褪去。

  【入宅者,須留名。】

  消失。

  【留名者,須入譜。】

  消失。

  【入譜者,方為家人。】

  也消失。

  長桌後方,出現一道門。

  門上寫著:

  【客房】

  林夜推門而入。

  門內不是房間。

  是一條昏暗的迴廊。

  迴廊兩邊掛著一排紅白相間的燈籠。

  每一盞燈籠下面,都吊著一塊木牌。

  木牌上寫著房號。

  甲一。

  甲二。

  乙一。

  乙二。

  丙一。

  丙二。

  越往深處,木牌越舊。

  最裡面的一間房門半開著。

  門口掛著一塊黑色木牌。

  上面寫著兩個字。

  【新房】

  林夜停住。

  第二更入宅,已經從門、堂、親、譜走到了房。

  再往前,就是新房。

  可新房不是客房。

  他剛剛才以客的身份避開入譜。

  現在卻出現了一間新房。

  這是在逼他重新承認姑爺身份。

  迴廊深處,傳來女人輕輕的笑聲。

  「姑爺。」

  「夜深了。」

  「該安置了。」

  林夜站在迴廊中,袖中的判卷紅筆微微一沉。

  它已經用過一次。

  不能再用。

  而新房門內,紅燭亮著。

  白帳垂著。

  床邊坐著一個蓋著紅蓋頭的人。

  她的腳下,擺著那雙白鞋。

  鞋尖朝外。

  像是在等他進去。

  牆上,新的字緩緩浮現。

  【第二更,入宅。】

  【入宅者,不可獨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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