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周老到訪
流言平息後的實驗室，如同卸下重負的旅人，步伐輕快而堅定。冬日的陽光透過擦拭一新的玻璃窗，灑在調試間裡那台已顯露出「完整形態」的「燁華計算機」上，連空氣都仿佛變得格外澄澈。就在這平靜而充滿希望的氛圍中，一位特殊的客人，悄然而至。
來者姓周，是一位退休數年的老工程師，曾在蘇聯留學，歸國後長期在部屬重點研究所工作，是國內較早接觸並研究計算機技術的元老之一。他雖已退休，但在技術圈內威望頗高，且與楊廠長、李抗戰都有些舊誼。謝明華早前通過李抗戰的介紹，曾數次拜訪周老，請教技術問題，受益匪淺。周老對謝明華這個年輕後輩的見識和闖勁也十分欣賞。
這次，是周老第一次主動提出要來701實驗室看看。
消息傳來，實驗室眾人都有些肅然起敬。這位可是真正意義上的技術前輩，見識過國內外計算機發展的風雲變遷。他的到訪，其意義與部里的行政肯定不同，更像是一次來自技術共同體的「檢閱」。
謝明華親自到廠門口迎接。周老年近七旬，頭髮花白，梳理得一絲不苟，身穿一件半舊的深藍色中山裝，精神矍鑠，眼神溫潤中透著洞察世事的清明。他拒絕了廠里派車的提議，是自己拄著一根竹杖，慢慢步行而來的。
「周老，您怎麼自己走過來了？這大冷天的……」謝明華連忙上前攙扶。
「活動活動筋骨，挺好。」周老笑著擺擺手，目光卻已越過謝明華，好奇地打量著廠區的景象，「早就聽說你們在這軋鋼廠里搞出了名堂，今天總算得空，過來開開眼界。」
沒有過多的寒暄，周老便直接提出要去實驗室。謝明華陪同著他，走進那間如今已不再那麼神秘的「靜思室」兼701實驗室。
實驗室里，徐工、陳工等人早已得到消息，見到周老進來，都自發地停下手中的工作，恭敬地站直了身體。周老目光掃過略顯擁擠但井然有序的空間，掠過那些閃爍著指示燈的儀器設備，最後落在那台連接著磁碟驅動器的原型機上，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和讚許。
「這就是你們搞出來的『燁華』？」周老走近，仔細端詳著機器的外觀，手指輕輕拂過顯示器的邊框。
「是的，周老。」謝明華答道，示意徐工開機演示。
系統啟動，YH-DOS的中文提示符跳出，掛載磁碟，加載YH-Calc。徐工熟練地演示著表格的輸入、公式計算、自動重算以及文件保存讀取的全過程。周老看得非常仔細，不時提出一些問題。
「這個自動重算，是基於依賴關係圖？」
「對，我們採用了拓撲排序算法來確保計算順序。」
「文件系統是你們自己設計的？樹狀目錄結構？」
「是的，借鑑了一些思想，但底層實現都是我們自己完成的。」
周老的問題往往直指技術核心，顯示出他深厚的技術功底和對前沿動態的了解。他聽著謝明華和徐工等人的解答，頻頻點頭，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深。
演示完畢，周老沉默了片刻，輕輕拍了一下大腿，感嘆道：「好！真好！沒想到，真沒想到！在咱們自己的廠子裡，能用上自己搞出來的、這麼一套像模像樣的系統！還能處理中文，還能做表格計算！明華，你們這群年輕人，了不起！」
這聲發自內心的讚嘆，讓實驗室所有成員都感到一股暖流涌過，比任何官方的表揚都更讓人激動。
「走，去你辦公室坐坐，有些話想跟你聊聊。」周老對謝明華說道。
在謝明華那間簡樸的辦公室里，周老捧著謝明華給他泡的熱茶，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鏡片後的目光。
「明華啊，看到你們做的這些東西，我是既高興，又感慨。」周老的聲音帶著歲月的滄桑，「我們當年也搞過計算機，條件比你們現在艱苦多了，很多想法受限於硬體和技術，難以實現。你們現在，總算趕上了一個可以有所作為的時候。」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但是，你也應該看到了瓶頸。這台機器，性能還是有限，成本太高。核心的處理器、存儲器，甚至你們剛剛突破的磁碟驅動器，關鍵還掌握在別人手裡。我們用的，終究是別人設計、別人生產的東西。」
謝明華默默點頭，這正是他日夜思索的問題。
「計算機的未來，絕不僅僅是組裝和應用。」周老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牆壁，看到了更遠的地方，「它的心臟是晶片，是半導體。如果我們不能在這些最基礎、最核心的領域取得突破，永遠跟著別人的腳印走，那就永遠只能是個『使用者』，而不是『創造者』。」
「晶片……半導體……」謝明華重複著這兩個詞，心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動。這正是他深埋於心、卻因現實條件所限尚未能全力展開的夢想。
「我知道，這很難，比你們現在做的要難上十倍、百倍。」周老看著謝明華，眼神中充滿了期許，「但這是一條繞不過去的路。你們現在有了這麼好的基礎，有了團隊，有了部里的支持，是不是可以……開始做一些更長遠的布局和思考？」
周老沒有停留太久，喝完茶，便起身告辭，依舊堅持自己慢慢走回去。謝明華將他送到廠外，看著老人拄著竹杖、在冬日夕陽下漸行漸遠的背影，心中卻如同被投入了一塊巨石，激盪起層層漣漪。
周老的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心中那扇通往更宏大舞台的大門。技術的道路沒有盡頭，在征服了系統軟體和應用的高地之後，那片名為「硬體核心」的廣闊而艱險的無人區，正靜靜地等待著他的到來。
夕陽的餘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轉身，望向實驗室的方向，那裡燈火已初上。一個關於晶片的夢想，如同一顆被悄然點燃的火種，在這個平凡的黃昏，落入了最適宜的土壤之中。
來者姓周，是一位退休數年的老工程師，曾在蘇聯留學，歸國後長期在部屬重點研究所工作，是國內較早接觸並研究計算機技術的元老之一。他雖已退休，但在技術圈內威望頗高，且與楊廠長、李抗戰都有些舊誼。謝明華早前通過李抗戰的介紹，曾數次拜訪周老，請教技術問題，受益匪淺。周老對謝明華這個年輕後輩的見識和闖勁也十分欣賞。
這次，是周老第一次主動提出要來701實驗室看看。
消息傳來，實驗室眾人都有些肅然起敬。這位可是真正意義上的技術前輩，見識過國內外計算機發展的風雲變遷。他的到訪，其意義與部里的行政肯定不同，更像是一次來自技術共同體的「檢閱」。
謝明華親自到廠門口迎接。周老年近七旬，頭髮花白，梳理得一絲不苟，身穿一件半舊的深藍色中山裝，精神矍鑠，眼神溫潤中透著洞察世事的清明。他拒絕了廠里派車的提議，是自己拄著一根竹杖，慢慢步行而來的。
「周老，您怎麼自己走過來了？這大冷天的……」謝明華連忙上前攙扶。
「活動活動筋骨，挺好。」周老笑著擺擺手，目光卻已越過謝明華，好奇地打量著廠區的景象，「早就聽說你們在這軋鋼廠里搞出了名堂，今天總算得空，過來開開眼界。」
沒有過多的寒暄，周老便直接提出要去實驗室。謝明華陪同著他，走進那間如今已不再那麼神秘的「靜思室」兼701實驗室。
實驗室里，徐工、陳工等人早已得到消息，見到周老進來，都自發地停下手中的工作，恭敬地站直了身體。周老目光掃過略顯擁擠但井然有序的空間，掠過那些閃爍著指示燈的儀器設備，最後落在那台連接著磁碟驅動器的原型機上，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和讚許。
「這就是你們搞出來的『燁華』？」周老走近，仔細端詳著機器的外觀，手指輕輕拂過顯示器的邊框。
「是的，周老。」謝明華答道，示意徐工開機演示。
系統啟動，YH-DOS的中文提示符跳出，掛載磁碟，加載YH-Calc。徐工熟練地演示著表格的輸入、公式計算、自動重算以及文件保存讀取的全過程。周老看得非常仔細，不時提出一些問題。
「這個自動重算，是基於依賴關係圖？」
「對，我們採用了拓撲排序算法來確保計算順序。」
「文件系統是你們自己設計的？樹狀目錄結構？」
「是的，借鑑了一些思想，但底層實現都是我們自己完成的。」
周老的問題往往直指技術核心，顯示出他深厚的技術功底和對前沿動態的了解。他聽著謝明華和徐工等人的解答，頻頻點頭，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深。
演示完畢，周老沉默了片刻，輕輕拍了一下大腿，感嘆道：「好！真好！沒想到，真沒想到！在咱們自己的廠子裡，能用上自己搞出來的、這麼一套像模像樣的系統！還能處理中文，還能做表格計算！明華，你們這群年輕人，了不起！」
這聲發自內心的讚嘆，讓實驗室所有成員都感到一股暖流涌過，比任何官方的表揚都更讓人激動。
「走，去你辦公室坐坐，有些話想跟你聊聊。」周老對謝明華說道。
在謝明華那間簡樸的辦公室里，周老捧著謝明華給他泡的熱茶，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鏡片後的目光。
「明華啊，看到你們做的這些東西，我是既高興，又感慨。」周老的聲音帶著歲月的滄桑，「我們當年也搞過計算機，條件比你們現在艱苦多了，很多想法受限於硬體和技術，難以實現。你們現在，總算趕上了一個可以有所作為的時候。」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但是，你也應該看到了瓶頸。這台機器，性能還是有限，成本太高。核心的處理器、存儲器，甚至你們剛剛突破的磁碟驅動器，關鍵還掌握在別人手裡。我們用的，終究是別人設計、別人生產的東西。」
謝明華默默點頭，這正是他日夜思索的問題。
「計算機的未來，絕不僅僅是組裝和應用。」周老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牆壁，看到了更遠的地方，「它的心臟是晶片，是半導體。如果我們不能在這些最基礎、最核心的領域取得突破，永遠跟著別人的腳印走，那就永遠只能是個『使用者』，而不是『創造者』。」
「晶片……半導體……」謝明華重複著這兩個詞，心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動。這正是他深埋於心、卻因現實條件所限尚未能全力展開的夢想。
「我知道，這很難，比你們現在做的要難上十倍、百倍。」周老看著謝明華，眼神中充滿了期許，「但這是一條繞不過去的路。你們現在有了這麼好的基礎，有了團隊，有了部里的支持，是不是可以……開始做一些更長遠的布局和思考？」
周老沒有停留太久，喝完茶，便起身告辭，依舊堅持自己慢慢走回去。謝明華將他送到廠外，看著老人拄著竹杖、在冬日夕陽下漸行漸遠的背影，心中卻如同被投入了一塊巨石，激盪起層層漣漪。
周老的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心中那扇通往更宏大舞台的大門。技術的道路沒有盡頭，在征服了系統軟體和應用的高地之後，那片名為「硬體核心」的廣闊而艱險的無人區，正靜靜地等待著他的到來。
夕陽的餘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轉身，望向實驗室的方向，那裡燈火已初上。一個關於晶片的夢想，如同一顆被悄然點燃的火種，在這個平凡的黃昏，落入了最適宜的土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