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許大茂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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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副廠長那句意有所指的「高標準、嚴要求」,如同一顆被小心掩埋的地雷,暫時還看不出威力。但另一顆被當作棄子的小石子——許大茂,此刻卻在無形的壓力下感到了真切的恐慌。

  調查結論的紅頭文件,他自然也看到了。起初是難以置信,隨即湧上的便是刺骨的寒意。他可是在李副廠長面前遞過不少關於謝明華的「小話」的,雖然匿名信不一定是他寫的(他還沒那個膽子和文筆),但他清楚,自己之前的言行,很容易讓人把他和這件事聯繫起來。尤其是謝明華在四合院門口那幾句硬邦邦的警告,以及後來連家裡帳目都要找領導蓋章說明的「狠勁」,更讓他心裡發毛。

  謝明華如今在廠里如日中天,連李副廠長似乎都暫時吃了癟,要捏死他一個小小的放映員,還不是易如反掌?就算不明著來,只要在分房、評級、工作安排上稍微卡他一下,就夠他喝一壺的。

  這幾天,許大茂在廠里走路都溜著牆根,生怕撞見謝明華或者實驗室的人。在四合院裡,更是收斂了許多,不敢再像以前那樣陰陽怪氣。他甚至開始後悔,當初為什麼要去李副廠長那裡搬弄是非,簡直是鬼迷心竅!

  這天下班,他垂頭喪氣地回到院裡,正好看見謝明華推著自行車,扶著林婉在院中慢慢散步。夕陽的金光灑在兩人身上,謝明華側頭聽著林婉低聲說著什麼,神情溫和,林婉臉上則洋溢著即將為人母的滿足光輝。那畫面溫馨而美好,卻像針一樣扎在許大茂眼裡。

  他下意識地想躲開,卻已經來不及。謝明華的目光掃了過來,平靜無波,既沒有憤怒,也沒有鄙夷,就像看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可越是這種徹底的忽視,越讓許大茂感到一種被碾壓的無力感和恐懼感。

  他僵在原地,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嘴唇嚅動了一下,卻什麼聲音也沒發出來。

  謝明華只是微微頷首,便扶著林婉繼續往前走,仿佛他只是一塊路邊的石頭。

  直到兩人的背影消失在屋門後,許大茂才鬆了口氣,後背竟驚出了一層冷汗。他抹了把臉,心裡又怕又恨。怕的是謝明華秋後算帳,恨的是自己沒本事,只能看著人家步步高升,自己卻越來越落魄。

  「看什麼看!有什麼好看的!」他遷怒般地瞪了一眼旁邊好奇打量他的一個鄰居家孩子,低吼了一句,把那孩子嚇得哇一聲哭了,他則心煩意亂地鑽回了自己冷清的家。

  屋裡冷冷清清,灶台是冷的,心也是冷的。他癱坐在椅子上,看著斑駁的牆壁,一種巨大的恐慌和茫然攫住了他。得罪了謝明華,李副廠長那邊似乎也把他當成了可有可無的棋子,他以後在廠里,在這院裡,還怎麼混?

  與許大茂的惶惶不可終日形成鮮明對比的,是701實驗室里穩步推進的研發工作。磁碟驅動器的引進談判在部里的協調下進展順利,最終選定了一款性能相對可靠、技術資料也比較完整的型號,雖然價格不菲,但還在獲批的外匯額度之內。陳工和小張已經開始提前研究拿到的部分技術手冊,為設備到位後的調試和驅動開發做準備。

  軟體這邊,徐工帶領的團隊在謝明華的指導下,文件系統「目錄樹」的核心數據結構已經設計完成,正在著手實現最基礎的創建目錄、列出文件、切換路徑等功能。文字處理模塊也取得了進展,實現了簡單的文本居中、居左對齊,雖然距離真正的排版還差得遠,但每一個微小的進步都讓團隊成員興奮不已。

  謝明華穿梭在硬體和軟體小組之間,解決技術難題,協調研發進度。他敏銳地察覺到許大茂最近的異樣,但那並未在他心中掀起任何波瀾。對他而言,許大茂之流不過是前行路上微不足道的塵埃,甚至連充當絆腳石的資格都沒有。他的目光,始終聚焦在那些閃爍著代碼光芒的屏幕和勾勒著未來藍圖的圖紙上。

  晚上回家,他將磁碟型號確定的好消息告訴了家人。王桂英不懂這些技術名詞,但聽說是部里花了「大價錢」從國外買來的重要設備,也跟著高興。林婉則溫柔地看著他,她知道,丈夫為之奮鬥的事業,正在一步步變成現實。

  「等那什麼驅動器來了,是不是就能存更多東西了?」林婉好奇地問。

  「對,」謝明華耐心解釋,「就像給咱們家添了個特別能裝、找東西還特別快的大柜子。」

  林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眼裡滿是信賴:「那你是不是又要更忙了?」

  謝明華握住她的手,笑了笑:「忙是忙,但心裡有底。」

  夜深了,四合院萬籟俱寂。謝明華站在窗前,望著夜空中那輪漸盈的明月,清輝灑滿庭院。許大茂屋裡的燈早已熄滅,一片沉寂,仿佛其主人也試圖將自己隱藏在黑暗中。

  他端起桌上微涼的茶水,輕輕呷了一口,目光掠過許大茂家漆黑的窗戶,投向更遙遠的、藏著無數可能性的夜空。跳樑小丑的恐慌,不過是這漫漫長夜裡,一絲微不足道的噪音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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