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布局上游:投資澳大利亞與巴西的礦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雪梨的夏天熱得像個巨大的烤箱。

  陳致遠走下飛機舷梯時,熱浪撲面而來,瞬間讓他想起深圳的濕熱,但這裡的乾燥讓熱度更直接,像被扔進了烘乾機。他扯了扯領帶——雖然王恪說在澳洲不用太正式,但他還是穿了西裝,結果現在後悔得要命。

  來接機的是個胖乎乎的中年白人,叫鮑勃,本地華人介紹的中介。他開著一輛老舊的福特皮卡,車上還有泥點,看起來剛從某個礦場回來。

  「陳先生,歡迎來到澳大利亞!」鮑勃握手很有力,咧嘴笑時露出被香菸熏黃的牙齒,「您來得正是時候,現在鐵礦價格跌得厲害,很多小礦主撐不住了,急著出手。」

  車子駛出機場,沿著公路向西北開。窗外是無盡的紅色土地,低矮的灌木,偶爾能看到袋鼠在遠處跳躍。

  「我們先去哪個礦?」陳致遠問。

  「皮爾巴拉地區的一個小型鐵礦,儲量不大,但品位高,含鐵量62%。」鮑勃單手開車,另一隻手從儲物箱裡摸出一份資料,「礦主是個愛爾蘭後裔,老爺子七十多了,兒子在雪梨當律師,不想接手。要價……有點高。」

  「多高?」

  「八百萬澳元。包括礦權、簡易選礦廠、還有十台老掉牙的採礦設備。」

  陳致遠快速心算:八百萬澳元約合六百萬美元,對明遠來說不算大數目,但也要看值不值。

  車子開了三個小時,沿途的景色越來越荒涼。最後拐進一條土路,顛簸了半小時,眼前出現了一片簡陋的礦場:幾棟鐵皮房,生鏽的傳送帶,堆積如山的紅色礦石,還有一台挖掘機像巨大的鋼鐵昆蟲趴在山坡上。

  一個穿著髒兮兮工裝、戴著寬邊帽的老人站在礦石堆旁,手裡拿著地質錘。看見車來,他揮了揮手。

  「那是老麥克。」鮑勃說,「脾氣有點怪,但人不錯。」

  老麥克確實怪。握手時,他盯著陳致遠看了好幾秒:「中國人?香港來的?」

  「是的,麥克先生。」

  「哼,香港人。」老人轉身,「跟我來。」

  他帶陳致遠走到礦石堆前,彎腰撿起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暗紅色,沉甸甸的。「看看這個,含鐵量64%,二氧化矽含量不到5%。這麼好的礦,我開了二十年,現在要賣了……」他的聲音低下去,「我兒子說這是『夕陽產業』,說未來是金融,是電腦。電腦能吃嗎?能蓋樓嗎?」

  陳致遠接過礦石,手感很重:「麥克先生,我們就是做電腦的。」

  老人一愣,然後笑了,笑聲沙啞:「那你們買礦幹什麼?把晶片埋在土裡長出來?」

  「我們需要鋼鐵。」陳致遠認真地說,「做電腦需要機箱,需要內部結構件,需要螺絲螺母。還有,我們在中國建工廠,需要鋼筋水泥。鋼鐵從哪裡來?從這樣的礦石里來。」

  老麥克盯著他看了很久,點點頭:「你比那些銀行家實在。他們來看礦,只問儲量,問品位,問能賣多少錢。不問礦工吃什麼,不問機器怎麼修。」

  他帶陳致遠參觀礦場。選礦廠很簡陋,但維護得很好,雖然設備老舊,但擦得鋥亮。宿舍里有六個礦工,都是跟著老麥克幹了十幾年的老夥計,聽說礦要賣,情緒低落。

  「麥克先生,如果我們買下礦場,有什麼條件?」陳致遠問。

  老人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三個條件。第一,礦工不能辭退,工資不能降。第二,礦場名字不改,還叫『麥克鐵礦』。第三……」他頓了頓,「每年利潤的5%,捐給本地的礦工遺屬基金會。二十年前一次事故,死了三個人,他們的家人……我得管。」

  陳致遠沒有立刻答應。他走到高處,看著這片紅色的土地。夕陽西下,把礦場染成金色。遠處,袋鼠群在跳躍,像這片古老土地的心跳。

  「我需要打個電話。」他說。

  香港是傍晚。王恪剛結束和日本夏普的視頻會議,接到陳致遠的電話。

  「王總,礦看了,條件也談了。」陳致遠在電話里簡單匯報,「礦不錯,品位高,但設備老,產量小。最大的問題是……老人有三個條件,包括保留礦工和捐出部分利潤。」

  「你什麼意見?」王恪問。

  「從純商業角度,不划算。八百萬澳元,我們可以從巴西或印度進口同樣品位的礦石,成本更低。但……」陳致遠頓了頓,「但老麥克說,這是『根』。礦在地里,跑不了,是實業。金融和電腦會波動,但鋼鐵永遠需要。」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答應他。」王恪說,「三個條件都答應。另外,加一條:我們投資三百萬澳元進行設備更新,但要老麥克當技術顧問,指導我們的人。」

  「王總,這……」

  「致遠,我們買的不只是一個礦。」王恪的聲音很清晰,「我們買的是一扇門,通往澳大利亞資源產業的門。有了這個礦,我們就是『礦業投資者』,不是『外國投機客』。以後買更多的礦,投資更多的資源,會容易得多。」

  陳致遠明白了:「我這就去談。」

  談判比預想的順利。老麥克聽說條件都答應,還願意投資更新設備,眼眶紅了。簽意向書時,他的手在抖。

  「陳先生,您老闆……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問。

  陳致遠想了想:「是個相信實業救國的人。雖然他現在做的是最高科技的東西,但他常說,晶片和鋼鐵,是一個國家工業的兩條腿,缺一不可。」

  老麥克點點頭,沒說話,只是用力握了握手。

  當晚,陳致遠住在礦場的鐵皮房裡。夜裡很冷,和白天判若兩個世界。他睡不著,走到外面。星空璀璨得嚇人,銀河橫跨天際,像一條發光的河流。

  一個老礦工也在外面抽菸,看見他,遞過來一支煙。陳致遠接過,點燃,辛辣的澳洲菸草讓他咳嗽起來。

  「不習慣吧?」老礦工笑了,「我們這兒的煙,勁兒大。」

  兩人沉默地抽了一會兒煙。

  「陳先生,你們買了礦,會從中國派工人來嗎?」老礦工問。

  「不會。」陳致遠說,「礦工還是你們,我們只派幾個技術員和管理人員。而且,我們計劃送一些中國年輕工程師來學習,學習怎麼找礦,怎麼開礦。」

  老礦工眼睛亮了:「真的?我幹了一輩子礦,手藝……總算有人願意學了。」

  「當然願意。」陳致遠看著星空,「中國正在工業化,需要鋼鐵,需要礦產,也需要懂得開採這些資源的人。你們的手藝,是寶貝。」

  老礦工沒說話,只是用力抽著煙。菸頭的紅光在夜色中明滅。

  第二天,陳致遠飛往巴西。

  巴西,卡拉加斯鐵礦區。

  如果說澳大利亞的礦場是荒涼中的孤島,那麼這裡就是鋼鐵的叢林。巨大的露天礦坑深達數百米,像地球表面的傷口。上百台巨型卡車在坑底穿梭,每一台都像移動的房子。挖掘機的鏟斗一鏟下去,就是兩百噸礦石。

  來接機的是個巴西籍日本後裔,叫藤田,明遠在巴西的合作方代表。他開著一輛越野車,說話很快,夾雜著葡萄牙語、英語和日語。

  「陳先生,這裡就是世界上最大的鐵礦區。」藤田指著窗外,「淡水河谷公司的地盤。我們這次看的幾個小型礦,都在它的陰影下生存。」

  「為什么小型礦還能生存?」

  「因為大公司吃不下全部。」藤田解釋,「有些礦脈太分散,有些品位不夠高,大公司看不上。但對你們來說,正好——不需要太大投資,就能獲得穩定的供應。」

  他們看的第一個礦在雨林邊緣。礦主是個混血壯漢,叫卡洛斯,光著膀子,露出滿身刺青。他的礦很原始,幾乎全靠人力,礦石用驢車拉到河邊,再裝船運走。

  「品位55%,儲量大概五百萬噸。」卡洛斯說話時嘴裡嚼著什麼東西,可能是古柯葉,「要價兩百萬美元,現金。」

  陳致遠皺眉。這種小作坊式的開採,效率低,安全隱患大,而且明顯沒有合法的環保手續。

  「下一個。」他對藤田說。

  第二個礦正規得多,有簡單的機械,有化驗室,礦主是個前地質教授,因為得罪了軍方,被大學開除,乾脆自己開礦。

  「我這裡品位58%,儲量八百萬噸。」教授推了推眼鏡,「設備雖然舊,但都能用。價格……三百萬美元。但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礦賣給你們,但我要繼續在這裡做研究。」教授眼睛發亮,「卡拉加斯的地質構造很特殊,我需要長期觀測數據。你們提供資金和設備,我幫你們找更多的礦。」

  這個條件讓陳致遠心動。他仔細看了礦場的資料,又下到礦坑實地考察。礦工們大多是當地印第安人,沉默,但幹活很認真。

  「他們工資多少?」陳致遠問。


  「一天五美元,包吃住。」教授說,「比種地好。」

  「如果我們接手,工資提到一天八美元,並且提供安全培訓和保險。」

  教授驚訝地看著他:「你……確定?」

  「確定。」陳致遠說,「我們不是來壓榨勞動力的,我們是來做長期生意的。工人過得好,礦才能開得久。」

  當晚,陳致遠給王恪發了詳細的報告。包括兩個礦的對比,教授的條件,以及他的建議:買第二個,雖然貴一百萬,但有懂技術的人,有提升空間。

  王恪的回覆很快:「同意。另外,多買一個。」

  「多買一個?」

  「買卡洛斯那個原始礦。」

  陳致遠愣了:「為什麼?那個礦明顯不合法,效率也低……」

  「買下來,關掉。」王恪說,「給礦工培訓,教他們正規的開採技術,然後合併到教授的礦里。這種原始開採破壞環境,浪費資源,我們不能支持。但那些礦工需要工作,需要學習更好的方法。」

  陳致遠明白了。這不只是商業,這是一種示範——告訴當地人,什麼是負責任的開採。

  談判進行了一周。教授很爽快,三百萬美元成交,他繼續當技術顧問,年薪五萬。卡洛斯那邊費了點勁,他本來想抬價,但聽說明遠願意培訓他的礦工,提供正式工作,最終同意以一百五十萬出售。

  簽字那天,卡洛斯看著陳致遠:「你們中國人……很奇怪。其他來買礦的,只想要礦石,不想要人。你們連人一起要。」

  「因為礦石是人挖出來的。」陳致遠說,「沒有人,礦石只是石頭。」

  卡洛斯沉默了一會兒,伸出手:「希望你們說到做到。」

  「一定。」

  一個月後,兩份收購協議擺在了王恪的辦公桌上。

  澳大利亞麥克鐵礦:八百萬澳元,年產鐵礦石五十萬噸,品位62%。

  巴西卡拉加斯兩處礦場:四百五十萬美元,年產八十萬噸,品位58%。

  再加上設備更新和技術改造的預算,總投資接近一千五百萬美元。

  陳致遠坐在對面,眼圈發黑——這一個月他飛了四趟長途,瘦了五斤。

  「王總,這是初步的供應鏈規劃。」他遞上另一份文件,「澳大利亞的礦,主要供應我們在蛇口的工廠和合資廠。巴西的礦,一部分供應內地鋼廠,一部分出口到日本和韓國——我們已經和那邊的鋼鐵廠達成了長期協議。」

  王恪快速瀏覽著文件,點頭:「很好。但還不夠。」

  「還不夠?」陳致遠苦笑,「王總,這一千五百萬已經是我們流動資金的15%了。而且礦產投資回報周期長,至少三年才能回本……」

  「我不是說錢。」王恪放下文件,「我是說種類。鐵礦石我們有了,但還需要銅、鋁、稀土……特別是稀土,那是未來高科技產業的命脈。」

  他走到牆上的世界地圖前,指著幾個點:「澳大利亞有稀土,但被西方公司控制。巴西有,但開採技術落後。中國自己有稀土,但亂采濫挖嚴重,浪費大。」

  他轉身看著陳致遠:「下一步,我們要投資稀土。但這次不直接買礦,我們投資技術——投資環保的、高效的稀土開採和提煉技術。然後,用技術換資源。」

  陳致遠眼睛一亮:「就像我們在德國做的那樣?用技術換製造能力?」

  「對。」王恪坐回桌前,「而且,我們要開始布局整個產業鏈:從礦山到選礦,從冶煉到加工,從原材料到最終產品。明遠不能只做下游的組裝和銷售,我們要向上游延伸,掌握命脈。」

  他頓了頓:「致遠,你知道為什麼IBM敢用337調查打壓我們嗎?」

  「因為我們威脅到他們的市場?」

  「不全是。」王恪說,「更根本的是,他們知道,我們的晶片靠他們的技術,我們的軟體靠他們的生態,我們的原材料靠他們的供應。他們覺得掐住任何一個環節,我們就會死。」

  他敲了敲桌上的礦石樣品:「現在,我們開始自己掌握原材料。雖然只是開始,但這是一個信號:明遠要建立自己的、不受制於人的產業體系。」

  陳致遠深吸一口氣:「我明白了。那接下來……」

  「你先休息一周。」王恪看著他疲憊的臉,「然後,去江西。中國的稀土主要在那裡。我們找幾個小型礦,投資技術改造。同時,和中科院的稀土研究所合作,開發新的提煉工藝。」


  「國內的政策……」

  「我去協調。」王恪說,「這種關乎戰略資源的投資,國家會支持。」

  陳致遠點點頭,準備離開,又停住:「王總,有時候我覺得……我們做的這些,已經超出了一個企業的範疇。」

  王恪笑了:「那你覺得一個企業應該做什麼?」

  「賺錢?創新?提供就業?」

  「都對。」王恪說,「但對中國的高科技企業來說,還有一個更重要的使命:為國家產業升級探路,為民族工業復興築基。錢可以慢慢賺,技術可以慢慢積累,但這個使命,不能等。」

  陳致遠站在那裡,看著王恪。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給這個年輕的企業家鍍上一層金邊。

  他突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見到王恪時的情景——在婁家的客廳,王恪拿著一個簡陋的電路板,說要做中國人自己的電腦。當時他覺得這個年輕人有理想,但可能太天真。

  現在,王恪坐在價值千萬的辦公室里,談著全球礦產布局,談著國家產業使命。

  理想沒變,只是舞台變大了。

  「王總,」陳致遠輕聲說,「能跟著您做這些事……我很榮幸。」

  「別肉麻。」王恪笑了,「快去休息吧。下周還要出差呢。」

  陳致遠也笑了,轉身離開。

  辦公室安靜下來。王恪走到窗前,看著維多利亞港。貨輪進進出出,有的裝著明遠的電腦,有的裝著從澳大利亞運來的礦石,有的裝著即將發往巴西的設備。

  點連成線,線織成網。

  一張覆蓋全球的產業網絡,正在悄然成形。

  而這張網的每一個節點,都是中國工業崛起的一塊基石。

  系統界面在眼前展開,情緒點的數字平穩增長。來自礦工們的感激,來自技術人員的成就感,來自合作夥伴的信任……

  雖然每個點的情緒都不強烈,但匯聚起來,就是一股深沉而持續的力量。

  王恪關掉界面,回到桌前,翻開下一份文件。

  是龍芯流片的進度報告。晶片設計完成了,即將送到日本東芝的工廠進行試生產。

  從礦山到晶片,從泥土到矽片,從最原始的資源到最尖端的技術。

  這條路很長,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實。

  因為每一步,都踩在堅實的大地上——那些埋藏著礦石的、紅色或黑色的、古老而沉默的大地。

  而這些大地,正在因為一群中國人的到來,開始甦醒。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