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香江愛國商會的巨輪啟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十月二十四日,香港,深夜十一點。

  太平山下的半山別墅區,周啟明的書房裡燈火通明。這位四十出頭、氣質儒雅的貿易商,此刻正拿著剛剛收到的密信,在書房裡來回踱步。信是用特殊密語寫的,他用了十分鐘才完全譯出內容。

  「立即清空所有庫存糧食,立即聯繫東南亞米商,訂購五千噸大米,立即安排三艘貨輪,做好一周內啟航的準備……豐穗行動……」

  周啟明放下信紙,走到窗前。窗外是維多利亞港的璀璨夜景,霓虹閃爍,船隻往來。但此刻在他眼裡,這些繁華景象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他知道「豐穗行動」這四個字的分量。如果不是情況萬分緊急,王恪不會用這種方式聯繫他,更不會提出如此緊急、如此大量的要求。

  五千噸大米,一周內啟航。

  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他必須完成。

  周啟明深吸一口氣,回到書桌前,開始撥打電話。第一個電話打給倉庫主管:「老陳,立刻清點所有庫存糧食,包括大米、麵粉、食用油,全部裝箱待運。對,現在,馬上。」

  第二個電話打給採購經理:「阿強,聯繫曼谷的陳老闆、仰光的吳老闆、西貢的阮老闆,有多少大米要多少,價格好商量。要快,最遲後天要有確切消息。」

  第三個電話打給船務經理:「老林,『海豐號』、『南洋號』、『金山號』三艘船現在在哪裡?全部召回香港,立即檢修,補充燃料。一周內必須能出港。」

  三個電話打完,已經是凌晨十二點半。周啟明沒有休息,而是換上一身深色西裝,出門坐上了等候在門口的黑色轎車。

  「去霍府。」他對司機說。

  車子在深夜的香港街道上疾馳。周啟明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腦子裡快速盤算著。

  五千噸大米,按照目前東南亞的市場價,大概需要一百五十萬港幣。他的「南洋貿易公司」帳上能動用的資金只有八十萬,缺口七十萬。而且這不是一次性買賣,按照王恪信中的意思,後續還會有持續的糧食需求。

  資金是個大問題。

  但他知道有一個人能幫他——霍英東。

  車子在一棟歐式風格的花園別墅前停下。周啟明下車,按響了門鈴。很快,管家開門,看見是他,有些驚訝:「周先生?這麼晚了……」

  「我有急事要見霍先生。」周啟明說。

  「請稍等。」

  幾分鐘後,周啟明被帶進了書房。霍英東穿著睡袍,顯然是剛從床上起來,但精神很好,眼神銳利。

  「啟明,這麼晚過來,出什麼事了?」霍英東示意他坐下。

  周啟明沒有繞彎子,直接說:「霍先生,國內急需一批糧食,數量很大,時間很緊。我需要您的幫助。」

  霍英東眉頭一皺:「多少?多急?」

  「第一批五千噸大米,一周內要裝船啟運。後續可能還有更多。」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五千噸……一周內……」霍英東站起身,在書房裡踱了兩步,「現在東南亞的米價,因為氣候原因正在上漲。而且這個數量,一下子要籌集這麼多,會引起注意。」

  「我知道。」周啟明說,「所以才來找您。您在東南亞有渠道,有信譽,有辦法。」

  霍英東停下腳步,看著周啟明:「啟明,你跟我說實話,這批糧食的用途……」

  「我不能說太多。」周啟明壓低聲音,「只能說,關係到很多人的吃飯問題,關係到國家的穩定。霍先生,您也是中國人,您明白我的意思。」

  霍英東沉默了。他當然明白。作為一個愛國商人,他這些年一直在暗中支持內地建設,從藥品到鋼材,從橡膠到輪胎,只要能幫上的,他都盡力。但糧食不同,糧食太敏感,數量太大,風險太高。

  「資金呢?」他問。

  「我的公司能出八十萬,還差七十萬。」周啟明實話實說。

  霍英東想了想:「這樣,資金我出一半,三十五萬。另外,我在曼谷和仰光的關係,可以幫你聯繫米商。但採購要分散進行,不能集中在一家,否則會引起懷疑。」

  「謝謝霍先生!」周啟明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別謝我。」霍英東擺擺手,「都是中國人,應該的。不過啟明,你要記住,這件事一定要保密。香港現在情況複雜,英國人的眼睛盯著,美國人的耳朵豎著,不能出任何紕漏。」


  「我明白。」

  從霍府出來,已經是凌晨兩點了。周啟明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公司。

  公司里燈火通明,所有高管都被緊急召來了。會議室里煙霧繚繞,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凝重。

  「情況大家都知道了。」周啟明站在會議桌前,「五千噸大米,一周時間。現在分一下工。」

  他看向採購部經理:「阿強,你帶兩個人,明天一早飛曼谷。霍先生會給你介紹幾個可靠的米商,採購要分散,價格可以適當高一點,但質量必須保證。」

  「明白。」

  「船務部,」周啟明看向老林,「三艘船什麼時候能到位?」

  「『海豐號』明天中午到港,『南洋號』後天上午,『金山號』大後天。我已經聯繫了船廠,船一到就立即檢修,爭取三天內完成。」

  「好。檢修要徹底,特別是動力系統和導航設備。這次航程很重要,不能出任何故障。」

  「明白。」

  「財務部,」周啟明看向會計主任,「清點所有可用資金,包括霍先生剛答應支持的三十五萬。採購款要隨時能支付,運輸款要提前準備。」

  「正在清點,明天上午出具體數字。」

  「倉庫部,」周啟明看向老陳,「現有庫存多少?」

  「大米八百噸,麵粉兩百噸,食用油五十噸。都是上個月進的貨,質量很好。」

  「全部裝箱,做好出庫準備。」周啟明說,「另外,聯繫包裝廠,訂製一批中性包裝袋。袋子上不要有任何標識,只印重量和品名。」

  「已經在聯繫了。」

  分工完畢,周啟明最後說:「各位,這次行動的重要性,我不多說了。只有一個要求:快,穩,密。所有工作必須在暗中進行,不能引起任何注意。如果有人問起,就說是正常的貿易周轉。」

  「明白!」眾人齊聲應道。

  十月二十五日,曼谷。

  阿強帶著兩個助手,在曼谷的唐人街里穿梭。霍英東介紹的幾個米商,都是早年下南洋的華人,雖然身在異國,但心繫故土。

  在一家老字號米行的後堂,老闆陳老先生聽完阿強的來意,沉吟良久。

  「五千噸……時間這麼緊……」陳老先生抽著水煙,眉頭緊鎖,「阿強,不是我不幫忙,是這個數量太大了。現在泰國的米價一天一個樣,你要這麼多,會引起市場波動的。」

  「陳老,價格可以商量。」阿強說,「關鍵是時間。國內……等不起。」

  陳老先生放下水煙,嘆了口氣:「我明白。這樣,我這裡能調出八百噸,是我自己的庫存。另外,我在清邁、烏汶還有幾個老朋友,他們手裡應該還有一些。我幫你聯繫,但你要親自去談。」

  「謝謝陳老!」阿強連忙道謝。

  「不用謝。」陳老先生擺擺手,「都是中國人。當年我逃難到南洋,是鄉親們接濟我。現在祖國有需要,我這點米算什麼。」

  接下來的兩天,阿強馬不停蹄地在泰國各地奔走。清邁的吳老闆拿出了三百噸庫存,烏汶的蔡老闆拿出了五百噸,呵叻的許老闆拿出了四百噸……一家一家地湊,一點一點地集。

  每到一個地方,阿強都要重複同樣的話:「價格好商量,質量要保證,時間要抓緊。」

  而每個米商的反應也幾乎一樣:先是驚訝於數量和時間,然後沉吟,最後點頭答應。沒有人問這批米的具體去向,但所有人都明白——這個時候,這個數量,這個緊急程度,只能是為了一個地方。

  十月二十七日,仰光。

  另一組採購人員在緬甸奔走。仰光的吳老闆是個精明的商人,但聽到採購要求後,只問了一個問題:「什麼時候要?」

  「最遲三十號裝船。」

  「好,我這裡有一千噸上等香米,本來是要運往新加坡的。先給你們。」吳老闆說,「另外,我在勃固有倉庫,還有八百噸。一起給你們。」

  「吳老闆,價格……」

  「按成本價。」吳老闆擺擺手,「這個時候,談什麼價格。只要你們能安全運回去,我就心安了。」

  十月二十八日,西貢。

  越南的採購最為艱難。法國殖民當局對糧食出口控制很嚴,需要辦理複雜的出口許可證。但阮老闆——一位六十多歲的老華僑——動用了所有關係,硬是在兩天內辦妥了所有手續。


  「一千二百噸,明天裝船。」阮老闆對採購人員說,「不過你們要小心,法國人的海關查得很嚴。船要在外海接貨,不能直接進港。」

  「明白,謝謝阮老闆!」

  「謝什麼。」阮老闆望著北方的方向,「我父親臨終前說,落葉要歸根。我老了,回不去了,但這些糧食能回去,也算是了了一樁心愿。」

  十月二十九日,香港維多利亞港。

  「海豐號」、「南洋號」、「金山號」三艘貨輪並排停靠在碼頭上。工人們正在緊張地裝貨,一袋袋大米從倉庫運出來,裝上貨船。包裝袋都是統一的中性包裝,沒有任何商標,只有簡單的「大米,50kg」字樣。

  周啟明站在碼頭的辦公室里,透過窗戶看著裝貨的場面。三天時間,五千噸大米奇蹟般地籌集齊了。泰國的兩千三百噸,緬甸的一千八百噸,越南的一千二百噸,再加上公司原有的八百噸庫存,總共六千一百噸,超額完成了任務。

  但這只是開始。裝貨、啟航、航行、到港、卸貨、轉運……每一個環節都不能出錯。

  船長老林走進辦公室:「周先生,『海豐號』裝貨完成三分之二,預計今晚十點全部裝完。『南洋號』完成一半,『金山號』完成三分之一。按照這個進度,三艘船明天中午前都能裝完。」

  「好。」周啟明說,「裝完貨立即啟航,不要停留。」

  「明白。」老林猶豫了一下,「周先生,這次的目的地……」

  「天津、上海、廣州,三艘船各去一個港口。」周啟明說,「具體聯絡方式,我會單獨交給各位船長。記住,航行期間保持無線電靜默,抵達前十二小時再聯繫。」

  「明白。」老林點點頭,轉身要走,又停下,「周先生,船員們……有些擔心。現在台灣海峽不太平,美國人的軍艦經常巡邏。」

  周啟明沉默了一會兒,說:「告訴船員們,這次航行有特殊意義。他們的家人,公司會照顧好。航行補貼,按平時的三倍發放。如果有誰不願意去,現在可以提出來,我不勉強。」

  老林搖搖頭:「我問過了,沒人退出。大家都說,能為國家做點事,值得。」

  周啟明心裡一熱。這些船員,大多是在海上漂泊了大半輩子的老海員,他們可能不懂什麼大道理,但知道什麼是根,什麼是國。

  「謝謝大家。」他說,「一定平安回來。」

  十月三十日,中午十二點。

  三艘貨輪全部裝貨完畢。碼頭上,周啟明和幾位船長做了最後的交代。

  「『海豐號』去天津,『南洋號』去上海,『金山號』去廣州。航行路線已經規劃好了,儘量走國際航道,避開敏感區域。遇到檢查,就說運的是普通貨物,有完整的報關文件。」

  「明白。」

  「出發吧。」

  汽笛長鳴,三艘貨輪緩緩駛離碼頭。秋日的陽光照在船身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船首犁開海水,白色的浪花向兩側翻滾。

  周啟明站在碼頭上,看著三艘船漸行漸遠,最後變成海平線上的三個黑點。

  他不知道這批糧食最終會拯救多少人的生命,但他知道,他做了該做的事。

  而此刻,在北京,王恪也收到了香港發來的密電:

  「三艘船已啟航,共載糧六千一百噸。『海豐號』赴津,『南洋號』赴滬,『金山號』赴穗。預計五至七日抵港。豐穗行動,第一步完成。」

  王恪放下電文,走到窗前。

  窗外,秋雨又下起來了,淅淅瀝瀝。但他心裡,卻有一束光,從遙遠的南方海面,正穿越風雨,向這片土地駛來。

  那束光,叫希望。

  而承載這希望的,是三艘名為「海豐」、「南洋」、「金山」的巨輪,以及船上那些無名的英雄們。

  他們正航行在海上,向著北方,向著需要他們的地方,堅定地駛去。

  這場沒有硝煙的戰鬥,剛剛拉開序幕。

  而勝利的曙光,已經在地平線上,隱約可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