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提供關鍵材料數據與工藝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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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論證會後,王恪的生活節奏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表面上,他依然是紅星軋鋼廠技術研究所的所長,每天處理著所里的日常工作,參加廠里的生產會議,指導第二代工具機的設計。但每隔兩三天,總會有那輛軍綠色吉普車在某個不經意的時刻出現,把他接到那個沒有掛牌的院子,參加幾個小時的絕密論證會。

  去的次數多了,王恪漸漸摸清了門道。這個絕密項目代號「596」——後來他才知道,這是以1959年6月為預定完成時間倒推命名的。論證小組分為十幾個專業組,他同時被編入了材料和設備兩個組,這是對他能力的認可,也是對他的考驗。

  二月初的一個下午,材料組第七次論證會。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七八個專家圍坐在桌前,個個眉頭緊鎖。桌上攤著一堆圖紙和數據表,還有幾個金屬樣品——都是試驗失敗後留下的殘次品。

  「老李,你們組那個高純鋁的提純試驗,到底卡在哪裡了?」主持會議的趙主任問。

  被點名的李工程師掐滅菸頭,滿臉愁容:「趙主任,不是我們不努力。現有的電解精煉法,純度最高只能到99.95%,離要求的99.999%差了一個數量級。關鍵是雜質元素——特別是矽和鐵——怎麼都降不下來。」

  「其他方法呢?區域熔煉?真空蒸餾?」

  「都試了,效果有限。」李工程師搖頭,「區域熔煉對鋁這種低熔點金屬效果不好;真空蒸餾能耗太大,而且控制困難。我們做了十幾次試驗,最好的結果也就是99.97%,還是達不到要求。」

  會議室里一片沉默。

  高純鋁是這個項目的關鍵材料之一,用作某種特殊結構的基材。純度不夠,後續的所有工藝都無從談起。已經折騰了三個月,進展甚微。

  趙主任的目光掃過在場的人,最後落在王恪身上:「王恪同志,你有什麼想法?」

  這段時間,王恪在論證會上的表現已經贏得了大家的尊重。他提出的幾個設備設計方案,既切合實際,又有創新性,讓幾個老專家都刮目相看。現在材料組遇到難題,趙主任自然想聽聽他的意見。

  王恪沒有馬上回答。他拿起桌上的一塊試驗樣品,在手裡掂了掂,又對著燈光看了看斷面。

  高純鋁……系統資料里倒是有相關的內容。他記得在某個關於半導體材料的章節里,提到過鋁的深度提純技術,主要涉及一種改進的電解精煉工藝,配合特殊的添加劑和電場控制。

  但這知識怎麼拿出來,是個問題。

  「李工,你們用的電解液是什麼成分?」王恪問。

  「標準的氟鋁酸鹽體系,溫度控制在970度左右。」李工程師說,「這是蘇聯專家給的配方,他們那邊能做到99.99%。」

  「蘇聯的工藝……」王恪沉吟,「可能不太適合我們的原料。咱們的鋁土礦含矽量高,電解出來的粗鋁本身就雜質多。」

  「是啊,所以難就難在這裡。」李工程師嘆氣。

  王恪整理了一下思路,緩緩開口:「我最近看了一些國外資料——主要是美國的。他們搞高純鋁,除了電解精煉,還配合一種『熔劑精煉』的輔助工藝。」

  「熔劑精煉?」有人疑惑。

  「就是在熔融鋁中加入特殊的熔劑,與雜質元素形成化合物,上浮到表面,再扒渣去除。」王恪解釋道,「關鍵在熔劑配方。我看到的資料提到幾種配方,其中一種是以氯化鈉、氯化鉀為主,加入少量的氟化鈣和氟化鎂。」

  他邊說邊在紙上寫了個大概的配方比例:「這個配方的特點是能有效去除矽和鐵,但對設備腐蝕性強,需要特殊的坩堝材料。」

  李工程師眼睛亮了:「這個思路……有道理!熔劑精煉作為預處理,先把矽鐵降下來,再電解精煉,純度就能提上去!」

  「還有電解工藝本身。」王恪繼續說,「我看到有文獻提到,採用脈衝電流代替直流電,可以改善電極表面的傳質過程,有利於雜質元素的析出。不過這個需要專門的電源設備,咱們現在可能沒有。」

  「脈衝電源……」趙主任若有所思,「這個可以想辦法。王恪同志,你說的這些資料,能提供更詳細的內容嗎?」

  「我可以整理一份。」王恪說,「不過都是英文資料,可能需要翻譯。」

  「翻譯不是問題。」趙主任立刻說,「你儘快整理出來,直接交給我。」

  接下來的幾天,王恪利用晚上的時間,在系統空間裡查閱相關技術資料。他不能原封不動地照搬——那些資料的技術水平至少領先這個時代十年——必須做適當的「降級處理」。


  比如脈衝電解技術,系統資料里描述的是數位化控制的精密脈衝電源,頻率、脈寬可調,還帶有實時監控系統。這種技術現在根本實現不了。王恪把它簡化成使用機械式換向開關的簡易脈衝電源,雖然粗糙,但原理相通。

  再比如熔劑配方,系統資料中有幾十種優化配方,針對不同雜質含量。王恪只選出最簡單、最容易實現的三種,並且調整了配比,使其更適合國內現有的原材料。

  整理完高純鋁的資料,王恪又開始思考另一個難題——特種合金鋼。

  在設備組的論證中,需要一種高強度、高韌性、耐高溫的合金鋼,用於製造某個關鍵部件。現有的國產合金鋼要麼強度不夠,要麼韌性不足,要麼高溫性能差。

  系統資料里有完整的合金設計理論和大量的成熟配方。但王恪知道,不能直接拿出來。合金鋼不是簡單的配方問題,涉及到熔煉、鍛造、熱處理一整套工藝體系。就算給了配方,沒有相應的工藝,也做不出來。

  他採取了一個更巧妙的辦法。

  在又一次論證會上,當大家為合金鋼問題爭論不休時,王恪提出了一個思路:

  「各位,咱們是不是可以先不做全新的合金設計,而是在現有成熟牌號的基礎上,通過改進工藝來提高性能?」

  「什麼意思?」有人問。

  「比如,咱們現在用的35CrMo鋼,強度、韌性都不錯,但高溫性能差。」王恪說,「如果能在冶煉時控制得更精細一些,在熱處理時採用更合理的工藝,也許性能就能達到要求。」

  他拿出一份自己整理的數據:「我研究過蘇聯和美國的一些資料,發現同樣牌號的鋼,不同工廠生產的性能差異很大。關鍵在幾個環節:冶煉時的脫氧程度,鍛造時的變形量,熱處理時的升溫速度和保溫時間。」

  他在黑板上畫了一個簡圖:「就拿熱處理來說,常規工藝是850度淬火,550度回火。但如果改成900度高溫淬火,配合深冷處理,再在600度長時間回火,強度和韌性都能提高一個等級。」

  「深冷處理?」有人沒聽說過。

  「就是淬火後,把工件放到零下七八十度的環境中,保持一段時間,再進行回火。」王恪解釋道,「這種工藝能細化組織,提高材料的綜合性能。蘇聯有些工廠已經在用了。」

  「設備呢?咱們有這種深冷設備嗎?」

  「可以用液氮。」王恪說,「化工部那邊應該有。如果沒有,可以先用乾冰和酒精混合,能達到零下七八十度。」

  這個思路引起了熱烈討論。相比研發全新的合金牌號,改進現有材料的工藝顯然更現實,周期更短,風險更小。

  趙主任當場拍板:「王恪同志這個思路好!老張,你們組就按這個方向,制定詳細的工藝試驗方案。需要什麼設備、什麼材料,直接報給我。」

  會後,趙主任特意留下王恪。

  「王恪同志,你這些想法……」他斟酌著詞句,「都是從國外資料里看來的?」

  「大部分是。」王恪坦然說,「我在美國留學時,喜歡看各種技術期刊。有些內容當時沒太在意,現在遇到實際問題,就想起來了。」

  「好,好!」趙主任連連點頭,「這就是知識的價值!不過王恪同志,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您說。」

  「你提供的這些思路,有些很具體,比如熔劑配方,比如熱處理工藝。這些細節……資料上會寫得這麼詳細嗎?」

  王恪心裡一緊。他知道趙主任起疑心了——一個三十歲的工程師,就算看過再多資料,也不可能記得這麼清楚,這麼詳細。

  他早有準備。

  「趙主任,不瞞您說,我有個習慣。」王恪說,「看到有用的技術資料,會抄在筆記本上。回國時帶回來幾十個筆記本,都鎖在家裡。這段時間遇到這些問題,我就翻出來查,所以記得比較清楚。」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那個年代,很多學者都有抄寫資料的習慣,因為原版書太貴,複印技術也不普及。

  趙主任釋然了:「原來如此!那你這些筆記本,可是寶貝啊!能不能……借給項目組看看?當然,我們會嚴格保密。」

  「可以。」王恪說,「不過都是英文的,需要翻譯。」

  「翻譯我們負責!」趙主任高興地說,「王恪同志,你可是給咱們項目解決了大難題!」


  從那個神秘的院子出來,天色已晚。

  坐在吉普車裡,王恪看著窗外掠過的街燈,心裡有些複雜。

  他在系統資料和現實需求之間走鋼絲,既要提供有價值的技術思路,又要控制好「超前」的程度。這很考驗技巧,也很考驗心理素質。

  但看到那些老專家因為技術突破而興奮的樣子,看到項目因為他的建議而推進,他又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這些人——李工程師、趙主任,還有其他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專家——都在為同一個目標拼命工作。他們中的很多人,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知道自己參與的是什麼項目,更不會知道自己的貢獻有多大。

  但他們依然在拼命。

  因為知道,這是國家需要。

  王恪很榮幸能成為他們中的一員。

  回到四合院時,已經晚上九點多了。

  東跨院的燈還亮著。王恪推開門,發現婁曉娥坐在屋裡,桌上放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麵條。

  「王科長,您回來了。」婁曉娥站起身,「我看您最近總是很晚回來,就煮了碗面。您趁熱吃吧。」

  王恪有些意外:「婁姐,你怎麼……」

  「我搬出來了。」婁曉娥說,「昨天法院判了,我和許大茂正式離婚。房子判給了他,我暫時住到前院李嬸家。今天收拾東西,看您這邊燈黑著,就煮了碗面。」

  她說得很平靜,但王恪能感覺到那份平靜下的堅強。

  「恭喜你,開始了新生活。」王恪真誠地說。

  「謝謝。」婁曉娥笑了笑,「要不是您鼓勵我學習,鼓勵我改變,我可能還在那個泥潭裡掙扎。現在雖然一無所有,但心裡踏實。」

  她頓了頓:「王科長,您先吃麵,我走了。」

  送走婁曉娥,王恪坐下來吃麵。麵條很普通,但煮得很用心,加了蔥花和雞蛋,還有幾片青菜。

  他想起婁曉娥這段時間的變化——從那個只會圍著鍋台轉的家庭婦女,到現在能夠獨立學習機械製圖,能夠勇敢地走出不幸的婚姻,能夠開始新生活。

  這就是改變的力量。

  一個人可以改變,一個工廠可以改變,一個國家也可以改變。

  而他,正在參與改變這個國家最核心、最艱難的部分。

  這條路很不容易,但他會一直走下去。

  吃完面,王恪沒有馬上休息,而是進入了系統空間。

  他需要整理更多的資料,需要為接下來的論證會做準備。

  高純鋁的問題初步解決了,特種合金鋼的思路也提出了,但還有很多難題等待攻克——精密加工工藝、特殊焊接技術、無損檢測方法……

  他要一點一點,把這些知識轉化成這個時代能夠理解、能夠應用的技術思路。

  泉水叮咚,空間裡一片寧靜。

  王恪坐在靈泉邊,翻開系統資料,開始工作。

  燈光下,他的身影專注而堅定。

  窗外,四合院漸漸沉入夢鄉。

  但在這個院子裡,在這個國家裡,一場改變歷史的偉大工程,正在悄然推進。

  而他,就是這場工程中,一顆不起眼但不可或缺的螺絲釘。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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