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老官員細說當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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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徒幾人在理事館中坐定,茶才剛沏上,便聽門外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一個身著青色官袍、頭戴烏紗帽的老者大步走了進來,約莫六十歲上下的年紀,面容清癯,三縷長須隨風微動,看著便是個精明幹練的人物。

  他進門便朝雲昭拱手施禮,笑容滿面:「哎呀呀,不知東土大楚的聖僧駕臨,老夫乃這領事館的主事,有失遠迎,實在是罪過罪過!」

  雲昭起身還了一禮:「不敢不敢,貧僧師徒只是路過貴國,叨擾主事大人了。」

  那老官員連聲道不敢當,又招呼人重新沏了上好的茶來,親自給雲昭斟了一杯,又給幾個徒弟一一滿了,這才在主位上落座。

  他自稱姓張,在車遲國為官已有四十餘年,算是老臣了。

  張主事口齒伶俐,說話極有分寸,先是問了問楚國的風土人情,又誇讚幾句雲昭師徒的氣度不凡,幾句話便拉近了距離。

  雲昭也閒閒地應著,一來一往之間,氣氛倒是融洽。

  待茶過兩巡,雲昭才不緊不慢地將話頭引到了正題上:「張主事,貧僧有一事不解。」

  「方才我們進城之時,街上的百姓看我們的眼神都帶著些異樣,後來又遇上官差不分青紅皂白便要拿人,若非貧僧亮出通關文牒,只怕此刻便在那大牢中蹲著了。不知貴國為何對僧人如此忌憚?」

  張主事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帶著幾分感慨:「聖僧有所不知,我車遲國從前也是個敬僧崇道之所,城中寺廟林立,香火鼎盛,和尚們走到哪裡都受人尊敬,可那都是三十五年前的事了。」

  雲昭與幾個徒弟交換了一個眼神,便又道:「貧僧聽聞,三十五年前貴國大旱,和尚求雨無效,三位國師求雨有功,從此君王便偏向道家了。」

  「可就算是鬥法比不過,從此不必敬僧便是,為何要將那些和尚充作奴隸,替道士做工?這未免……有些過了罷?」

  張主事聽到此處,臉上的笑意漸漸收了,他放下茶杯,聲音帶上了幾分不忿:「哼,這有什麼過的,那些和尚,卻都該殺!」

  話一出口,他立刻意識到自己失言了,連忙站起身來朝雲昭拱手賠罪:「哎呀!聖僧恕罪!老夫一時口快,並非針對聖僧!聖僧遠道而來,與那些和尚自然不是一路人!」

  雲昭擺了擺手,神色如常:「無妨,貧僧並不在意。主事大人既然這麼說,必定有自己的道理,還請主事大人繼續說下去,貧僧洗耳恭聽。」

  張主事見他神色坦然,並無不悅之意,這才鬆了口氣,重新落座。

  他端起茶杯又飲了一口,整理了一番措辭後,才緩緩道:「聖僧,你們是不知,當年未整頓和尚之前,他們過得都是怎樣的日子。」

  「這些和尚們不用交稅,不用服勞役,寺中田地也不在官府冊上,任由他們隱匿。」

  「久而久之,那些寺廟便成了富戶地主藏匿田產、躲避賦稅的最好去處。但凡有錢有勢的人家,只需捐一筆錢給寺廟,便能將自己的田產掛在寺產名下,從此朝廷的稅一分也收不上來。」

  「更有甚者,若有人作奸犯科,犯了重罪,只需連夜剃度出家,說自己遁入空門,便能逃脫官府的追捕。」

  「那惡人不過是換了一身僧袍,依舊是那個惡人,可那些被他欺壓過的百姓呢?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躲在寺廟裡逍遙自在。」

  張主事說到這裡,語氣中已經帶上了幾分沉痛:「那些年,我車遲國的國庫空虛,賦稅一年比一年少,官府卻收不上錢來。」

  「各種稅制壓在百姓頭上,他們的日子越發難過,而那些寺廟卻越來越富,連那佛像上的金箔都貼了一層又一層。」

  「我們也曾想過整頓,可牽扯太廣,那些寺廟背後站著的是滿朝的達官顯貴、地方豪強,誰也不敢輕易動手。」

  他端起茶杯潤了潤喉,接著道:「後來便是那場大旱。天無點雨,地絕穀苗,百姓們家家求雨,和尚們和道士們各自接了朝廷的糧餉,分頭做法。」

  「可和尚們念了九天九夜的經,一滴雨也沒有求下來。倒是三位國師一來,不過半日的功夫,便喚來了甘霖,救了萬民。」

  「吾王大喜之餘,也借著這個機會,大刀闊斧地整頓了寺廟田產。」

  「他下令將所有隱匿的田產盡數查抄歸公,又規定從此以後,作奸犯科者不得再以出家為名逃脫罪責,這本是再公平不過的事。他們和尚若能安安分分地念經拜佛,朝廷自然不會為難你們。可那些和尚呢?」


  張主事冷笑了一聲:「他們覺得自己的特權被剝奪了,覺得三位國師搶了他們的風頭,於是便聯合起來鬧事。」

  「他們鼓動信徒,在城中燒殺搶掠,衝擊縣衙,打傷官吏,想藉此讓朝廷屈服,那一夜,城中火光沖天,死了幾十個官差百姓,連縣衙的大門都被他們拆了當柴燒!」

  他說到這裡,聲音微微發顫:「若非三位國師及時出手鎮壓,只怕我車遲國早就亂成一鍋粥了!」

  「也正因如此,我王才一怒之下,拆了他們的山門,毀了他們的佛像,追了他們的度牒,將他們全部貶為奴隸,讓道士們看管驅使,從那以後,我車遲國便最恨和尚。」

  張主事說完這番話,廳中一時安靜下來。

  黑熊精、黃風怪、沙僧和小白龍面面相覷,誰也沒想到事情竟是這般曲折。

  那些和尚口中的受害者故事,到了這老官員口中,竟變成了始作俑者的罪有應得。

  若是之前,他們或許又會以為,事情的真相便是如此,和尚們都是自作自受,何必再理會他們。

  但有了師父的教誨,讓他們已經不敢輕信這些從旁人口中聽來的故事。

  甚至於就算親眼見了,事實也未必就是如此。

  眾人便將這故事也聽進耳中,牢牢記了下來。

  就在這喝茶的功夫,又有小吏來報,說是國王已經知道了幾位楚國僧人來訪的消息,正與三位國師在大殿中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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