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入了局便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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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鼉潔那腳步聲漸漸遠了,房間只剩下師徒二人。

  雲昭盤膝坐在水府那珊瑚鑲成的床榻上,手中端著一杯尚未飲盡的清茶,目光落在小白龍身上,不緊不慢地道:「悟塵,說說吧,你心中裝著的事情。」

  小白龍微微一怔,隨即低下頭,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師父慧眼,弟子……確實心中鬱結。」

  「姑父待弟子向來不薄,當年弟子在西海時,每逢與父王爭執,便去涇河躲上些時日,姑父從不嫌我煩擾,反倒好酒好菜地招待,陪我說話解悶。如今驟然聽說他老人家已殞命多年,弟子心中……實在不是滋味。」

  他說到最後,聲音微微發顫,顯然是壓抑著情緒。

  雲昭放下茶杯,看著他,語氣溫和了幾分:「那麼,聽了那小鼉龍的話,你恨那袁守誠?」

  小白龍猛地抬起頭,眼中恨意毫不遮掩:「若非那道人設局,姑父如何會觸犯天條?一個凡間術士,膽敢與司雨龍神打賭天庭降雨之期,這背後若無人指使,弟子斷然不信!」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也拔高了幾分:「師父!那袁守誠一個凡人之軀,憑什麼能算準天庭的時辰點數?這根本不合常理!弟子懷疑,此人背後定有人撐腰,故意設下圈套坑害我姑父!」

  雲昭靜靜聽著,等他情緒稍稍平復,才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緩緩道:「你說得不錯,一個凡人,再如何精通術數,也算不得天庭雨部的事務。這件事,確實像是有人故意布的局。」

  小白龍渾身一震:「師父您也這麼覺得?」

  雲昭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石室角落那盞幽幽亮著的水晶燈上,聲音平淡,卻帶著穿透層層迷霧的洞見:「悟塵,你可曾想過,那袁守誠為何偏偏要在長安城中擺卦?又為何偏偏挑中涇河龍王來打這個賭?」

  小白龍愣住了,他確實不曾想過這一層。

  他只顧著恨那袁守誠,只顧著為姑父委屈,卻從未深究過這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雲昭繼續道:「為師經略楚國多年,那長安城乃楚國東都所在,四方水脈匯聚,人頭攢動之所,比之郢都也不遑多讓,有人要佛法東傳,便得先在人間打開局面。」

  「可那楚國帝王並非尋常君主,他政績卓著、百姓安居,自來不信神佛,更不曾歷經什麼天災人禍、鬼魅作祟之事。若要讓他主動請法、宣揚佛門,便得先在他眼皮底下鬧出一樁大事來。」

  「但我推動那楚國的人道氣運,又以妖族為武備,以靈機科技為底蘊,他們不敢明著膽子在郢都搞事情,遠在長安動些手腳,卻也不難。」

  他頓了頓,看著小白龍的眼睛:「你想想,涇河龍王在剮龍台上被斬,此事若能鬧到人間的帝王面前,那帝王必定心生震懼。連司雨龍神都說斬就斬了,天威何等凜然?屆時若再有人告訴他,唯有佛法能消災解厄、超度亡魂,他豈有不從之理?」

  小白龍的臉色一點一點地白了。

  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乾:「師父的意思是……我那姑父的死,是……是佛門布的局?只是為了讓人間的帝王信服佛法?」

  雲昭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我也只是猜測。那袁守誠背後的高人,究竟是佛門或另有其人,還不好說。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你姑父的死,絕不是一場偶然的意氣之爭。他是被人選中了,做了那隻殺給猴看的雞。」

  小白龍的手攥緊了膝上的衣袍,指節捏得發白,青筋都隱隱浮了起來。

  他低著頭,好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我姑父……就那麼白白死了?」

  雲昭看著他這副模樣,沉默了片刻,溫聲道:「悟塵,你要記住,在這天地之間,有些棋子落下去,是為了讓下一盤棋能繼續。」

  「你姑父當年未必沒有察覺那是個局,可他身為司雨龍神,既然答應了那賭約,便已是入了局,入了局,便身不由己。」

  「你若真想為你姑父討個公道,光靠恨是不夠的,你得看清這局的全貌,才能找到真正落子的地方。」

  小白龍久久沒有說話。

  室中只剩水府之外暗流的嘩嘩聲,透過晶亮的蚌殼窗傳來,帶著一絲幽遠的氣息。

  他低著頭,指節漸漸鬆開了衣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再抬起頭時,眼中的恨意已經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目光。

  「弟子明白了。」

  他站起身,朝著雲昭深深一揖:「多謝師父點醒。弟子不會再因恨意而失了方寸,只是,若有一日弟子查清了那布局之人,必定要讓他知道,涇河龍王雖然死了,他的親族們還活著,我雖是個不成器的龍子,卻也有報仇的志氣!」


  「這筆帳,遲早要算。」

  雲昭看著他,微微點了點頭:「放心吧,你既然做了我的弟子,你的仇怨便也是為師的仇怨,若能尋得袁守誠及其背後之人,為師定會為你做主!」

  「時候不早了,去歇著吧。」

  小白龍感激的應了一聲,轉身出了石室。

  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步,側過頭來,輕聲道:「師父,弟子這條命是您給的,您放心,弟子不會胡來。」

  雲昭笑了笑,沒有答話。

  那水晶燈的光落在他的側臉上,映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待小白龍走遠,他端起桌上的茶杯,看著杯中那微微晃動的水面,目光漸漸深遠,自言自語般低聲道:「袁守誠,沒想到這次改變了時間束,讓大唐都不復存在了,還有此人。」

  「只是沒了魏徵,你就算是要斬龍,又如何影響得到人間的帝王呢。」

  雲昭微微一笑,連木華都沒有給自己傳來消息,涇河龍神被斬一事顯然並未在楚國掀起什麼波瀾。

  既然如此,也不值得過多的關注。

  只是,那背後的推手藏著的,究竟是什麼意思?

  僅僅只是為了促成黑水河這一劫難?亦或者,還有更深遠的布局呢。

  他輕輕敲擊著桌壁,卻並不如何在意。

  「說起來,也有段時間沒有聯繫木華了,正好藉此詢問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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