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前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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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滿院賓客都愣住了。

  方才還在談笑風生的高太公,頓時變得有些錯愕,就連手裡的酒杯歪了也不知,酒水灑了一桌,更是渾然不覺。

  他本意是想著在幾個外來和尚面前炫耀一番自己的得意女婿,再給彼此引見引見,也算結個善緣。

  卻沒想著會生出這種事情。

  而那幾個老鄰舊居更是面面相覷,竊竊私語。

  「這豬壯士怎麼管一個年輕和尚叫師父?」

  「莫不是認錯人了?」

  「怪事怪事。」

  且不提場上眾人神色各異,單說這豬剛鬣為何見了雲昭便叩頭拜師,其中卻有一段前因。

  卻說雲昭昔年在天庭假扮孫悟空做官時,與那天蓬元帥也有過數面之緣。

  彼時天蓬元帥還是北極四聖之首,統領天河八萬水軍,生得儀表堂堂,劍眉星目,面如冠玉,一身銀甲白袍,端的是一表人才。

  他為人正直,御下有方,待人謙和有禮,在天庭之中極有聲望。

  當年的天河總督,十萬水軍的統帥,與眼前這個粗獷豪邁的漢子,卻是天壤之別。

  只不過在雲昭的固有印象當中,這天蓬元帥就是個好吃懶做,貪財好色之徒。

  雖然有過數面之緣,二人卻從沒有過交集。

  直到後來,他四處尋朋訪友,恰好路過元帥府時,正遇天蓬元帥在府前點兵。

  只見那人身穿玄色戰袍,腰系金帶,頭戴鳳翅盔,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身姿挺拔如松,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他站在點將台上,井然有序的分派任務,有條不紊,賞罰分明,無一疏漏。

  那些水兵個個昂首挺胸,目光堅定,對元帥的敬重發自肺腑,不是裝出來的。

  雲昭那時站在遠處看著,心中暗暗稱奇。

  他原以為天蓬元帥不過是靠資歷熬上去的閒職,卻不料竟是這般人物。

  後來又有幾次偶遇天蓬,每次遠遠見著對方,天蓬和其餘天庭上有頭有臉的人物打招呼時,皆是謙和有禮,言辭得體,既不阿諛奉承,也不恃才傲物。

  與其他仙官說話時,不論對方品級高低,他都客客氣氣,從不擺架子。

  有一次,一個小仙官在殿前失儀,被其他仙官斥責,嚇得渾身發抖。

  天蓬元帥正好路過,停下腳步,溫言道:「下次小心些便是。」

  說完便走了,既不當眾訓斥讓人難堪,也不故作姿態彰顯仁慈,只是平平常常一句話,卻讓人如沐春風。

  雲昭還聽說,天蓬元帥治軍極嚴,卻從不苛待士卒。

  天河八萬水兵,糧餉按時發放,從不剋扣,操練有度,從不無故加碼,天河上下,提起天蓬元帥,沒有不豎大拇指的。

  這樣的人,怎會是那等貪財好色、好吃懶做之輩?

  怎會做出酒後調戲嫦娥的事來?

  雲昭那時便覺得蹊蹺,只是這其中的水太深,只能將疑惑埋在心底。

  直到後來,他為西行之事在人間遊走布局,路過福臨山時,才又想起了這位故人。

  那日暮色沉沉,雲昭駕雲路過一座荒山,忽聞山下傳來一陣悲戚的嚎啕。

  他按下雲頭,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豬頭人身的怪物趴在一座破敗的洞府前,哭得撕心裂肺。

  那怪物身長丈二,鬃毛如鋼針,獠牙外露,模樣甚是醜陋,正是豬剛鬣。

  他落在那怪物面前,負手而立。

  那怪物抬起頭,見是一個俊美的白衣道人,先是一愣,隨即抹了把臉,瓮聲瓮氣地道:

  「你是什麼人?來我雲棧洞作甚?」

  雲昭沒有回答,只是上下打量著他,目光中不由的帶了幾分惋惜。

  那怪物被看得有些發毛,正要發作,雲昭卻先開了口:「天蓬元帥,別來無恙。」

  豬剛鬣渾身一震,獠牙都在打顫。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雲昭,像是要從這張陌生的臉上找到什麼熟悉的痕跡。

  可他翻遍了記憶,也不記得天庭中有這麼一位道人。

  他退後一步,聲音發澀,更有些慌亂,也實在不想自己這幅模樣被故人看見:「你……你認得我?」

  雲昭沒有解釋,只是在他對面的青石上坐下,指了指身旁的石凳,淡淡道:「坐。」

  豬剛鬣不知為何,竟鬼使神差地坐了下來。

  雲昭看著他,聲音幽幽:「可憐,可憐,昔日威風八面,英俊瀟灑的天蓬大元帥,如今卻成了這幅模樣。」

  砰!

  被這話一激,豬剛鬣凶性大發,一拳將旁邊的小山都轟去了一半。

  或許是錯投豬胎的緣故,又或許是因為心中苦澀。

  此刻的他哪裡還有昔日風度翩翩的模樣,當真像頭暴怒的怪物一般。

  「滾!滾!你到底是何人,來此就是為了羞辱我麼?」

  雲昭搖了搖頭,嘆息道:「只是見故人落難,不由心生感慨。」

  「你究竟是誰?」

  聽到這話豬剛鬣的凶頑之氣散去許多,卻又浮現出更深的疑惑來。

  雲昭笑道:「你只需知我沒什麼惡意就是了,至於是誰,那有什麼緊要的呢?」

  豬剛鬣想了想,說道:「也是,你是誰與我又有什麼干係,我還是不知道的好,免得又將你連累了。」

  說到此處,他不由有些神色暗淡。

  雲昭奇道:「我正想問你,如何變成了這幅模樣,聽你這言語當中,莫非是帶著什麼隱情?」

  豬剛鬣低下頭,拳頭攥得咯咯響。

  過了許久才啞著嗓子開口:「我是被冤枉的!那日蟠桃會,我多飲了幾杯,只覺得頭昏腦漲,便要回府歇息。」

  「路過雲橋時,忽然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再醒來時,已被綁在凌霄殿上,玉帝震怒,說我酒後無德,意圖非禮廣寒仙子。」

  「我沒有!我連廣寒宮的門都沒進過,怎麼非禮她?可我沒有證人,沒有證據,百口莫辯。」

  「玉帝不問青紅皂白,先錘了我八百下,打得我仙體殘破,又貶下凡間。」

  「我本是去投胎,誰知陰差陽錯,錯投了豬胎,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他越說越激動,又將那本就殘破的小山直接踢成了齏粉,怒道:「我堂堂天蓬元帥,北極四聖之首,統領天河八萬水軍,如今卻成了這副模樣!大羅修為十不存一,連人身都保不住,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雲昭暗道果然如此,隨即冷笑道:「真是活該!」

  「你說什麼?」

  豬剛鬣聞言頓時大怒,正要和他交戰三百回合,散盡胸中怒氣。

  又聽見雲昭不緊不慢的道:「我說的不是麼,你連害你的人都不知道,就在這裡尋死覓活,實在算不得什麼英雄,反而像個懦夫一般。」

  豬剛鬣渾身一震,抬起頭,看著雲昭,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來。

  雲昭冷冷道:「世上的冤屈,從來不是靠哭能洗清的,你若就此沉淪,正中了害你之人的下懷,你若振作起來,活出個樣子給他們看,將來才有機會查明真相,洗刷冤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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