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貧僧的徒弟豈會頑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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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昭獨自牽了馬,將行李在馬上捆好,沿著山道緩緩西行。

  孫悟空不在身邊,少了個嘰嘰喳喳說話的人,山林間的寂靜便格外分明。

  他也不著急趕路,走走停停,看山看水,倒也有幾分閒雲野鶴的自在。

  走了大半日,轉過一個山坳,前方出現一條岔路口。

  路旁立著一棵老槐樹,樹下站著一個老嫗,白髮蒼蒼,面容慈祥,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手裡拄著根竹杖,正笑吟吟地望著他。

  雲昭勒住馬,心中一動。

  這荒山野嶺,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忽然冒出個老婆婆,還這般從容,豈是尋常?

  他暗中用神識一掃,便認出是觀音菩薩所化。

  他也不點破,心中反倒有些好笑,悟空剛走,菩薩便來了,怕是早就在暗處盯著了。

  也罷,既然無人說話,逗逗這位菩薩,倒也能解解乏。

  雲昭與那老嫗正面相遇,便合十道:「阿彌陀佛,老人家有禮了。」

  老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錦襴袈裟和九環錫杖上停了停,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隨即笑道:「長老從何處來?怎麼孤孤淒淒獨行於此?」

  雲昭心中暗道,我哪裡孤孤淒淒了?

  我這一路看山看水,自在得很。

  他面上卻不露聲色,微笑道:「貧僧從東土大楚而來,要往西天靈山問法論道。」

  老嫗明顯愣了一下,顯然對問法論道而非拜佛求經有些意見。

  但她很快恢復了常態,嘆道:「原來如此。」

  「長老有所不知,此去西天,有十萬八千里路,你這等單人獨馬,又無個伴侶,又無個徒弟,如何走得?」

  雲昭笑道:「老人家不必擔憂,貧僧前日裡倒是收了個徒弟,只是他告了假,回家省親去了,不日便回。有他相伴,莫說十萬八千里,便是百萬里,貧僧也不怕。」

  老嫗聽了,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隨即又露出幾分惋惜之色,道:「原來長老是有徒弟的,只是……老身方才一路行來,見長老孤身一人,還以為是與徒弟走散了,或是師徒生了間隙。」

  「不瞞長老,老身這裡有一領綿布直裰,一頂嵌金花帽,原是我兒子用的。」

  「他只做了三日和尚,不幸短命身亡,老身去他寺里哭了一場,將這兩件衣帽拿來,做個憶念。長老既然有徒弟,老身便將這衣帽送你,給你那位徒弟穿用,也算是結個善緣。」

  她說著,從身後的竹籃中取出一領灰色的綿布直裰和一頂嵌金花帽,遞了過來。

  那衣帽看起來毫不起眼,可雲昭知道,那花帽中藏著金箍,直裰上附有禁制。

  他也不推辭,接過衣帽,笑道:「多謝老人家好意,貧僧代徒弟收下了。」

  老嫗見他收下,心中暗喜,又道:「長老,老身還有一篇咒兒,喚作定心真言,又名緊箍咒。」

  「你且附耳過來,老身傳給你,你暗暗記牢,再不要泄露給別人知曉。等你那徒弟回來了,便將這衣帽給他穿戴。他若不服你使喚,你便默念此咒,管教他再也不敢凶頑。」n

  那緊箍咒其實也沒甚麼了不得,上次模擬中雲昭就已經習得。

  可聽他說到猴子凶頑,作為師父他一貫護短,此刻卻不能忍了。

  當即叫破道:

  「菩薩,你還要裝到幾時?」

  老嫗臉色微微一變,卻還想掩飾,道:「長老,你……你叫老身什麼?」

  雲昭搖了搖頭,道:「觀音菩薩,你以法力遮掩本相,瞞得了旁人,瞞不了貧僧。」

  「你方才說貧僧孤孤淒淒,貧僧倒不覺得,你又說貧僧的徒弟凶頑,貧僧卻要問一句,我那徒弟自跟了貧僧以來,乖巧聽話,從無忤逆,貧僧叫他往東,他不往西,叫他打狗,他不攆雞。」

  「貧僧實在不知,菩薩口中的凶頑二字,從何說起?」

  老嫗臉上的皺紋如水波般蕩漾開來,那粗布衣裳化為白衣飄飄,竹杖化為淨瓶,白髮化為青絲,足下生出一朵金蓮,正是觀音菩薩本相。

  她站在蓮台上,手持淨瓶,看著雲昭,目光複雜。

  對於她的偽裝,本來就沒打算瞞過去,只是沒想到雲昭會有如此抗拒的情緒。

  她輕輕嘆了口氣,「貧僧此舉,並無惡意。」

  「你那徒弟雖在你面前乖巧,可他畢竟是五百年前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生性桀驁,不服管束,貧僧不過是未雨綢繆,給你一個制衡之法,免得到時候他野性復發,你束手無策。」

  雲昭心中暗笑,那猴子都是我親自教出來的本事,怎會束手無策?

  表面則是不動聲色道:「菩薩好意,貧僧心領了。」

  「只是貧僧以為,師徒之間,貴在交心,若以咒術相挾,即便他一時服軟,心中豈能無怨?貧僧寧願以理服人,以德化人,也不願用這等手段。」

  「菩薩這咒,貧僧收下了,但用與不用,何時用,怎麼用,貧僧自有分寸。」

  「罷了。」觀音搖了搖頭,苦笑道,「咒已傳你,你要如何用,是你的事。貧僧言盡於此,你好自為之。」她腳下蓮台升起,金光收攏,便要離去。

  雲昭在身後合十道:「菩薩慢走。」

  觀音頭也不回,只留下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消散在風中。金光一閃,她便消失在了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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