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我做不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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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曉果然言出必行。

  她自小便在雲家瘋玩,對這裡的一草一木都十分熟悉。

  於是很快就到了正廳。

  雲昭正坐在太師椅上喝茶,見她紅著眼眶闖進來,倒也不驚訝,只是放下茶杯,裝作疑惑的樣子,溫聲道:「曉曉來了?這是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張曉深吸一口氣,將眼淚忍了回去,一股腦把陳禕方才說的話全倒了出來。

  什麼不能娶你了,什麼要出家,什麼度己度人度世。

  雖然因為慌亂說的有些顛三倒四,但好在是把意思說清楚了。

  說著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她使勁擦了一把,倔強地仰起頭:「雲叔,他一定是被什麼妖魔鬼怪迷了心竅,您得管管他!」

  雲昭聽完,面色漸漸沉了下來,裝出惱怒的模樣道:

  「曉曉,你且在這兒等著。」

  「你這麼好的姑娘他都不知道珍惜,我去教訓那個孽障!」

  張曉心中一喜,旋即又有些擔心。

  她想跟上,又怕雲叔嫌她礙事,猶豫了一下,還是悄悄跟在了後面。

  雲昭大步流星地穿過庭院,直奔陳禕的書房。

  張曉小跑著跟在後面,心裡既盼著雲叔狠狠教訓陳禕一頓,又怕他下手太重,把她的陳禕哥哥打壞了。

  推開門時,陳禕正坐在書案前,手中握著一支筆,紙上卻一個字也沒寫。

  他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叔父那張鐵青的臉,心中便是一沉。

  還沒等他站起來,雲昭已經走到面前,不由分說,抬手便是一記耳光。

  「啪!」

  清脆的響聲在書房中迴蕩,張曉的心也跟著顫了一下。

  陳禕被打得偏過頭去,臉上火辣辣地疼,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還沒回過神,第二記耳光又落了下來,比第一記更重,打得他耳朵里嗡鳴不止,眼前金星亂冒。

  從小到大,叔父沒動過他一根手指頭。

  別說打,連重話都捨不得說一句。

  今日這兩巴掌,像兩記驚雷,把他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那些自我安慰的說辭,全給劈碎了。

  張曉站在門口,雙手捂住嘴,眼眶又紅了。

  心疼歸心疼,可她咬著唇不讓自己出聲。

  陳禕是該打,不打他不知道輕重,不打他不知道好歹,她在心裡對自己說。

  但看著對方那紅腫的臉頰,張曉心裡還是跟針扎似的疼。

  雲昭收回手,負手而立,頭一次面上沒有帶著溫和之色,冷聲道:「畜生,聽說你不娶曉曉了?要去當勞什子和尚?」

  陳禕被打得腦子發懵,本來準備好的那些話,什麼度己度人,普度眾生,我與佛門有緣。

  全堵在嗓子眼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捂著火辣辣的臉,抬頭看著叔父,只見那雙素來溫和的眼睛裡,此刻滿是怒意。

  張曉在門口忍不住道:「雲叔,您別打太重了……」

  雲昭沒回頭,只是擺了擺手,示意她別插嘴。

  張曉便不敢再吭聲了。

  過了一會兒,陳禕終於從那兩耳光中緩過來。

  他放下手,深吸一口氣,正了正神色,將那些在心中演練了無數遍的說辭搬了出來:「叔父,我這段時間讀了佛經,覺得其中道理與我有緣,出家修行,可以度己度人,可以普度眾生,這是大愛,是無私。我……」

  「夠了!」

  雲昭打斷他,一聲暴喝嚇得陳禕身體忍不住哆嗦了下。

  他冷笑一聲,目光如刀:「你這孽障,這些年讀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陳禕還沒反應過來。

  隨即便聽到叔父的話在耳邊響起。

  「豈不聞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豈不聞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

  「你連自己的小家都顧不好,連自己的未婚妻都要拋棄,你拿什麼去度人?拿什麼去度世?」

  他頓了頓,聲音又冷了幾分:「你說出家是普度眾生。」


  「好,我問你,你出家了,曉曉怎麼辦?她等了你這麼多年,兩家定了親,滿金陵城都知道她是你的未婚妻,你拍拍屁股去做和尚,讓她一個姑娘家被人恥笑?這就是你的普度?還是說,在你普渡的眾生中,唯獨不包括曉曉一人?」

  陳禕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雲昭繼續道:「你叔父我這些年養你教你,指望你成才,指望你光耀門楣,你倒好,讀了幾天佛經就要拋下一切去做和尚,你連你叔父都不顧了,還說什麼普度眾生?」

  陳禕的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

  那些他用來安慰自己的理由,在叔父連珠炮般的質問面前,像紙糊的燈籠,一戳就破。

  他站在那裡,手攥著衣角,想要辯解,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叔父說的那些他當然懂。

  但懂歸懂,那種想要讀佛經,想要出家的念頭一遍遍在腦海中迴蕩,讓他無法忽視。

  每次一出現,幾乎要了他半條命去。

  雲昭見他這副模樣,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緩下語氣,但話依然像石頭一樣砸在陳禕的心口上:「我不跟你說那些大道理。」

  「我就問你一句,你出家,能讓曉曉不難過嗎?能讓你叔父我不寒心嗎?能對得起你這些年讀的書,受的教誨嗎?」

  三個問題,陳禕一個也答不上來。

  他垂下了頭,像一棵被霜打過的茄子,蔫蔫地立在那裡,再也提不起半分精神。

  張曉站在門口,看著陳禕這副模樣,又心疼又解氣。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雲昭一個眼神制止了。

  雲昭接著又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如果普渡眾生的代價是讓親者痛,這樣的普渡是否值得?」

  「如果出家了連親人都沒辦法渡,又是否有違你的初衷?」

  見叔父的語氣緩了下來,陳禕暗自鬆了口氣。

  他張了張嘴,有些痛苦。

  「叔父,道理我都懂,可是,可是……我做不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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