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長生不過飲水囚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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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緒迴轉。

  楚宣王依舊站在這無邊無際的虛無之中。

  四周還是那片白茫茫的虛空,仿佛他從未離開過。

  可剛才經歷的一切,那些歡笑,那些痛苦,那些絕望,全都歷歷在目。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裡沒有劍傷,沒有血跡,什麼都沒有。

  是夢。

  一場夢。

  可那夢太長了。

  長到讓他恍惚。

  楚宣王閉上眼,想要回憶方才所經歷的事情。

  可那些細節,那些人的面孔,那些說過的話,正在一點一點變得模糊。

  他想不起來那些寵妃叫什麼了。

  他想不起來那些近臣長什麼樣了。

  更想不起來那些兒子、孫子、曾孫、玄孫,那些後輩們。

  他只記得一個年輕人。

  那個他教了十年的年輕人。

  那個最後抱著他哭的年輕人。

  可那年輕人叫什麼,長什麼樣,他也記不清了。

  只有一種情緒,深埋在心底。

  絕望。

  因長生而生的絕望。

  他訥訥道:「這長生,真是場詛咒。」

  楚宣王睜開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忽然明白了。

  這是神靈在保護他。

  如果他還帶著剛才經歷的一切,那些數百年的記憶,那他到底是誰?

  是楚宣王熊良夫,還是那個活了數百年的長生者?

  他不敢細想。

  以他幾十年的經歷,面對那數百年的記憶,只怕會被吞噬殆盡,到時候,他還是不是自己,猶未可知。

  心有餘悸。

  楚宣王站在那裡,久久不語。

  與此同時,他也想明白了一件事。

  長生,原來是這樣的。

  看著親近之人一個個死去,而自己卻青春永駐。

  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一張一張消失,最後世間再也沒有相識之人,只剩下自己,活在無邊的孤寂里。

  那樣的長生。

  不要也罷。

  正想著,虛空中那些大字又浮現出來。

  「看來,長生並非你的追求。」

  楚宣王看著那行字,不知為何,竟從那些平淡的筆畫中讀出幾分戲謔。

  好像對面那個存在,早就知道他會這麼選,正在等著看他的反應。

  楚宣王老老實實地點頭。

  「寡人對長生並不執著,或許之前有過這樣的想法,但現在,寡人只願以常人的壽數慢慢老去。」

  那些大字微微閃爍。

  「或許,只是因為幻境中的你在長生路上太過孤寂。」

  「若是有人陪你一路長生呢?或者說,不只是局限於一國一隅,而是去天地間看看,那樣的長生,還算得上詛咒嗎?」

  楚宣王愣住了。

  那些字帶著幾分蠱惑的味道。

  他忍不住順著那個方向想了想。

  若是有人陪著。

  若是可以離開這個王座,去看看天地間那些他沒看過的地方。

  那樣的長生……

  似乎也沒那麼可怕?

  他想了想。

  然後搖了搖頭。

  「還是算了。」

  他開口。

  「寡人方才想過了,長生不是寡人內心的追求,不管是孤零零的長生,還是有人陪著的長生,不管是困在一國的長生,還是走遍天地的長生。」

  他頓了頓。

  「寡人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活的長也罷,短也罷,最終無非還是要落得個留者兩相埋,了卻無痕跡的下場。」


  那些大字沉默了片刻。

  然後,它們又變了。

  「真是可惜。」

  「如果你選擇長生,我現在就能給你一枚丹藥,你也不必再去見雲君了。」

  楚宣王看著那行字,心中忽然生出一陣慶幸。

  還好他沒有頭腦發熱。

  他盯著那行字,琢磨了一會兒。

  那些字,好像從一開始就在試探他。

  問他為什麼來。

  問他想不想探明本心。

  給他看長生的好,給他看長生的壞。

  現在又拿丹藥誘惑他。

  楚宣王忽然明白了。

  這虛空中的存在,或者說這道天梯,它的目的,似乎不是為了幫他見雲君。

  而是為了阻止他去見雲君。

  他想起木華說過的話。

  「有人攀登,如萬里之遙,走了一輩子也走不到頭。」

  原來是這樣。

  楚宣王忽然升起幾分好勝心。

  你越不讓寡人見雲君,寡人越要去見。

  他抬起頭,看向那些大字。

  那些大字仿佛感應到了他的心思,又浮現出新的內容。

  「既然長生不是你所追求的,還要繼續探明本心麼?」

  楚宣王看著那行字,嘴角微微揚起。

  「當然。」

  他甚至帶上了幾分躍躍欲試。

  ……

  一切再次變得模糊。

  那些大字,那些虛空,那些因長生而生的絕望,全都像潮水般退去。

  熊良夫睜開眼。

  他坐在王宮的殿中,面前堆著高高的奏簡。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遠處傳來宮人走動的腳步聲,偶爾夾雜著幾聲鳥鳴。

  他將那些奏簡拿了起來。

  奏簡上寫著各地呈報的事務——邊境的軍情,地方的賦稅,官員的任免,百姓的訴求。

  熊良夫拿起一份,翻開,批閱。

  放下。

  再拿起另一份。

  一切都很自然。

  仿佛他本就該在這裡,本就該做這些事。

  日子一天天過去。

  熊良夫發現,國家的問題太多了。

  官員貪腐,賦稅不均,軍備廢弛,百姓困苦,這些問題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裡,讓他坐立不安。

  他開始召見那些有才幹的人。

  有一個叫屈平的,是從魏國來的游士。

  此人據說出身寒微,卻精通刑名之術,也懂兵法,熊良夫把他請來,問他對楚國的看法。

  屈平說:「楚國地方數千里,帶甲百萬,本該是天下最強的國家,可為什麼總是被中原諸國欺辱?因為法令不明,賞罰不信,百姓不附,士卒不戰。」

  熊良夫問:「那該怎麼辦?」

  屈平說:「明法令,信賞罰,養百姓,練士卒。」

  熊良夫點了點頭。

  他把屈平留下來,讓他主持變法。

  有一個叫昭陽的,是老臣,熟知楚國舊制,熊良夫把他請來,問他對變法的看法。

  昭陽說:「大王,變法不是小事。」

  「屈平在魏國遊學多年,見過李悝變法,也見過吳起治兵,他的本事不假,可他在楚國無根無基,全靠大王一人撐著。那些被他得罪的人,恨的是他,可恨的也是大王。大王受得了嗎?」

  熊良夫問:「那寡人該怎麼辦?」

  昭陽說:「大王若真想變法,就要有決心,那些得罪的人,可能會恨您,可能會害您,可能會在背後罵您,您受得了嗎?」

  楚宣王沉默片刻。

  「受得了。」

  昭陽沒有再說什麼。

  他開始幫屈平推行變法。

  ……

  再次強調,這是神話小說,對於其中可能出現的歷史事件及人物無法對應等,不用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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