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荒唐,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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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以後,熊良夫的心思全放在了尋求長生上。

  他召見方士,詢問海外仙山的所在,他派人出海,尋找長生不老藥的線索,他讓人翻遍宮中典籍,查閱所有關於長生術的記載。

  朝政被他扔在一邊。

  奏簡堆在案上,積了厚厚一層灰。

  大臣們求見,他說不見。

  使臣來訪,他讓國相去應付,邊境傳來急報,他看都不看一眼。

  朝臣急得團團轉,幾次入宮求見,都被擋了回去。

  若非朝中還有幾個老臣撐著,國家都要亂了套。

  即便如此,百姓的日子也越來越難過。

  尋訪仙山要花錢,出海要花錢,煉製丹藥要花錢,這些錢從哪來?只能加稅。

  賦稅一加再加,百姓叫苦連天。

  地里收成本來就不多,交了稅之後,連餬口都難。

  有人賣兒賣女。

  有人逃往他國。

  有人聚在山裡,成了盜匪。

  熊良夫不管這些。

  想要長生的渴望壓倒了一切。

  三年過去。

  熊良夫愈發老了。

  他覺得自己越來越沒力氣,越來越容易疲憊,有時候剛下榻,就想再躺回去,有時候剛拿起竹簡,眼前就開始發花。

  他開始變得猜忌。

  這些方士是不是在騙他?這些大臣是不是在背後議論他?這些內侍是不是對他不忠?

  他開始變得多疑。

  每一句話都要琢磨半天,每一個人都要仔細打量,他覺得所有人都在算計他,都在等著他死。

  他開始變得暴虐。

  有一個方士煉的丹藥沒有效果,他讓人把那方士拖出去砍了。

  有一個內侍端來的湯藥太燙,他讓人把那內侍打了五十杖,有一個大臣勸他不要太過勞民傷財,他把那大臣貶為庶民,流放邊地。

  宮裡人人自危。

  宮外怨聲載道。

  可熊良夫不在乎。

  他只知道,他要長生。

  這一日,有人求見。

  那人自稱是從東海歸來,曾在海外仙山見過仙人,仙人賜下一枚靈果,說此果食之可得長生。

  熊良夫讓人把那獻果之人帶進來。

  那人是個中年男子,相貌普通,穿著普通,跪在殿上,頭都不敢抬。

  熊良夫盯著他看了許久。

  「你說的仙山,在何處?」

  那人道:「回大王,在東海之外,距此不知幾萬里,小人也是機緣巧合,被風浪吹到那裡,這才得以一見。」

  熊良夫道:「那仙人長什麼樣?」

  那人道:「鶴髮童顏,仙風道骨,一看就不是凡人。」

  熊良夫道:「這靈果,是你求來的?」

  那人道:「是仙人賜予小人的,仙人說,小人能到那裡,便是緣分,特賜此果,以結善緣。」

  熊良夫沉默片刻。

  「拿來。」

  內侍從那人手中接過一個木匣,呈到熊良夫面前。

  熊良夫打開木匣。

  裡面躺著一枚果子。

  那果子拳頭大小,通體赤紅,泛著淡淡的螢光。湊近了聞,有一股清甜的香氣。

  熊良夫盯著那果子,心跳加快了幾分。

  他抬起頭,看向那獻果之人。

  「若這果子是假的,你知道後果。」

  那人伏在地上,身子微微發抖。

  「小人不敢欺瞞大王。」

  熊良夫又盯著他看了許久。

  然後,他拿起那枚果子,放入口中。

  果子入口即化。

  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去,流遍全身。

  熊良夫閉上眼睛。


  他感覺到身體在發生變化。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身體深處湧出來,沖刷著每一個角落,那些疲憊,那些酸痛,那些說不清的不適,正在一點一點消失。

  他睜開眼。

  低頭看自己的手。

  那雙手上的皺紋正在變淺,變淡,最後消失不見,皮膚變得光滑,緊緻,像是年輕了幾十歲。

  他站起身。

  腿腳有力了,腰背挺直了。

  整個人像是換了一副身子。

  熊良夫走到銅鏡前。

  鏡子裡的人,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面容俊朗,目光炯炯,站在那裡,渾身上下透著蓬勃的朝氣。

  熊良夫愣住了。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笑了。

  笑聲在殿中迴蕩,越來越大,越來越暢快。

  「好!好!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

  轉過身,看向那個還伏在地上的獻果之人。

  「你叫什麼?」

  那人道:「小人……小人叫鄭安。」

  熊良夫道:「鄭安,從今日起,你是寡人的上卿,食邑千戶。」

  鄭安愣了一下,隨即連連叩首。

  「謝大王!謝大王!」

  熊良夫擺了擺手。

  「下去吧。」

  鄭安退了出去。

  熊良夫再次走到銅鏡前,看著鏡子裡那張年輕的臉。

  長生。

  他真的得到了長生。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熊良夫像換了一個人。

  他重新開始處理朝政。

  堆積如山的奏簡,他一份一份批完,拖延許久的事務,他一件一件處理,邊境的急報,他親自過問,使臣的來訪,他親自接見。

  大臣們鬆了口氣。

  百姓們也鬆了口氣。

  賦稅減下來了,盜匪被剿滅了,逃往他國的人,有些又回來了。

  一切都像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只有一個人不高興。

  太子。

  太子是熊良夫的長子,今年已經三十多歲了。他從小被當做儲君培養,等著繼承王位的那一天。

  等了三十多年。

  現在,他的父王恢復了青春。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可能永遠也等不到那一天了。

  太子開始變得消沉。

  他不再去上朝,不再過問政事,不再見那些大臣,他把自己關在府里,日日夜夜飲酒作樂。

  熊良夫知道這事。

  他沒有說什麼。

  只是偶爾想起來,會覺得這個兒子太沒出息。

  沒過幾年,太子死了。

  飲酒過度,傷了身子,沒熬過那個冬天。

  熊良夫聽到消息時,正在批閱奏簡。

  他放下筆,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繼續批閱。

  死就死了吧。

  他還有別的兒子。

  以後還會有更多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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