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經不可輕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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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昭卻不急著動手,只淡淡一笑:「經不可輕傳,想要救濟世人,自然要付出代價。」

  白玲毫不猶豫:「沒關係!無論是什麼代價,玲兒都能承受!」

  雲昭搖頭,聲音帶著一絲嘆息:「我不是讓你付出代價,而是說那些被救濟之人,他們能付出什麼呢?」

  白玲愣住了。

  她張口結舌,半晌說不出話來。

  那些難民,家破人亡,衣不蔽體,食不果腹,連一口乾淨飯都吃不上,哪裡還有什麼可付出的?

  金銀財寶?早被劫掠一空。

  田地房屋?化為焦土。

  甚至一個完整的家人都沒有。

  她咬了咬唇,小聲道:「他們都已經窮得吃不上飯了,哪裡還能拿出什麼來……師尊是否能寬容一番?」

  雲昭又搖頭:「這是規矩,規矩自然是不能破的。他們若是心誠,自然能傾盡所有,我這三藏真經便能救他。」

  白玲咬牙,眼中燃起倔強:「好,既然這樣,玲兒願意去試試。」

  雲昭袖袍一揮,一道灰濛濛的光華落在白玲身上。

  光芒散去,白玲低頭一看,自己已換了一身破舊灰色僧袍,頭上光禿禿的,還生出幾塊癩瘡,面容變得粗糙平凡,皮膚蠟黃,嘴角甚至裂開幾道血口,像個乞食多年的癩頭和尚。

  她嚇了一跳,摸摸腦袋,又摸摸臉:「師尊,這……這是怎麼回事?」

  雲昭聲音悠然:「你若以本來面目去,那些人或因你美貌而生貪念,或因你氣質而生畏懼,反倒看不清真人心。以這癩頭和尚的模樣去,方能見世人本相。去吧,我在城外等你。」

  白玲雖心裡發毛,卻也明白師尊的用意。

  她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破僧袍,獨自往城中最熱鬧也最悽慘的街巷走去。

  城門附近,難民依舊成堆,哀鴻遍野。

  白玲——如今的癩頭和尚——走到一堆人面前,清了清嗓子,合十道:「諸位施主,貧僧有三藏真經,可普渡眾生,解脫苦難,免除饑寒病痛,只需諸位付出一點代價,便可得救。」

  眾人抬起頭,看見一個癩頭和尚,衣衫襤褸,頭上瘡疤可怖,本就麻木的眼神更多了幾分不屑與警惕。

  一個老婦人嘆了口氣,聲音沙啞:「大師,你自家都這副模樣,還普渡我們?莫不是來討飯的吧?」

  白玲臉一紅,卻強撐著道:「貧僧所言句句是真,只要諸位肯付出代價,真經可解諸位苦難。」

  旁邊一個中年漢子,抱著瘦骨嶙峋的孩子,冷笑一聲:「付出代價?我們連命都快沒了,還有什麼可付的?你若真有本事,先變出幾碗熱飯來再說!」

  白玲心裡一緊,卻仍道:「真經之力,可讓諸位永脫苦海,但需先有誠心,有所獻祭。」

  人群中有人低聲嘀咕:「這和尚怕是瘋了。」

  有人直接揮手驅趕:「滾滾滾,別在這兒胡說八道,耽誤我們乞討!」

  白玲不死心,又走到另一處。

  那裡躺著幾個病重的難民,身上潰爛,蒼蠅盤旋。

  她蹲下身,溫和道:「施主,貧僧有真經可治你的病,只需你付出一點代價。」

  那病漢勉強睜眼,看了看她,虛弱地笑:「大師……我連明天能不能活著都不知道……代價?你看我還有什麼能付出的,都拿去吧……」

  白玲心如刀絞,又轉到街角泔水旁。

  那裡正有幾人哄搶殘羹。

  她高聲道:「諸位!貧僧有真經,可讓你們永不飢餓,永不受苦!只需付出代價!」

  一個年輕婦人,臉上沾著泥污,抱著孩子,聞言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希望:「和尚……真的?什麼代價?」

  白玲心裡一喜:「只要你肯獻出一點誠心,一點所有物……」

  婦人愣了愣,低頭看看自己破爛的衣衫,又看看懷裡哭鬧的孩子,苦笑:「和尚,我連一塊完整的布都沒有……誠心?拿什麼獻?」

  旁邊一個壯漢搶過一塊帶泥的骨頭,啃得咯吱響,聞言大怒:「什麼誠心!這和尚分明是來耍我們的!滾開!」

  有人附和,有人直接撿起泥塊砸來。

  白玲狼狽躲開,僧袍上沾滿污泥。


  她不信邪,又在城中轉了一圈。

  遇到的,要麼客氣卻帶著憐憫地將她當作瘋僧戲耍:「和尚,你先救救自己吧。」

  要麼不客氣,破口大罵:「禿驢!騙子!滾遠點!」

  甚至有孩子跟在後面扔石頭,喊「癩和尚」、「瘋和尚」。

  白玲心裡空空的,像被挖去了一塊。

  她從小行善,布施窮人,從未想過「代價」。

  在她眼裡,善就是給,就是幫。

  可今日,她頂著這副模樣,親口說出「付出代價」四個字,卻只換來嘲笑、憤怒與冷漠。

  佛……不應該是這樣啊。

  她想起小時候,家中常有和尚化緣,父母總慷慨布施,和尚們合十感恩,說「施主大善,必得福報」。

  可如今,她成了和尚,卻無人願「施」。

  夕陽西下,白玲灰頭土臉地出了城門,回到雲昭身邊。

  馬車停在城外林中,雲昭負手而立,見她回來,淡淡問:「回來了?可曾救濟了哪個人?」

  白玲低著頭,聲音茫然:「師尊……如果要先付出代價才能被救濟,那這些窮人,豈不是一輩子都沒有希望嗎?」

  雲昭看著她,眼中浮現一絲溫柔。

  他袖袍一揮,灰光散去,白玲恢復本來模樣,僧袍變成月白裙裳,頭上癩瘡消失,臉龐又恢復白淨如玉。

  白玲摸摸臉,眼淚終於掉下來:「師尊……我說了那麼多,他們卻……卻沒人信我。

  有人罵我騙子,有人當我瘋了,還有人說,我連自己都救不了,怎麼救別人?」

  雲昭嘆息一聲,讓她坐到馬車旁的青石上。

  「玲兒,你今日所見,正是紅塵本相。」

  白玲抬頭,眼裡滿是困惑:「可佛門不是普渡眾生嗎?不是慈悲為懷嗎?為什麼……為什麼要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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