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埋在風裡的故事
回到半山的小庭院，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冷清撲面而來。
林然的母親已經被警方接走，送去做精神鑑定與臨時安置。
空蕩蕩的院子，少了往日那一點微弱的人氣，顯得毫無生機。
陸浩和林然一前一後走進院子，誰都沒有說話。
兩人簡單收拾了一下房間，然後在門口屋檐下攏了一堆火，枯枝被點燃，噼啪的燃燒起來。
兩人並肩坐著，靜靜望著火焰，一言不發。
忽然，幾聲輕快的狗叫聲響起。
陸浩抬頭一看，庭院門口，之前的兩隻大黃狗歡快的跑了回來，尾巴搖得歡實，蹦蹦跳跳。
它們沒有意識到，這個家以後，再也沒有它們曾經熟悉的主人了。
大黃們跑到林然身旁，乖乖趴下，吐著粉嫩的小舌頭，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搖得像個小風車。
火光映在它們圓溜溜的眼睛裡，明亮又歡樂，仿佛這裡依舊是那個溫暖的家。
陸浩伸出手，揉了揉其中一隻大黃的腦袋。
他側頭看向林然，輕聲說：「我去給這兩個小傢伙弄點吃的。」
林然沒有開口，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目光依舊落在跳動的火苗上，臉色依舊蒼白，卻比之前多了一絲柔和。
陸浩起身走進廚房。
他翻找了一圈，米都沒有一粒，只剩下一小把乾癟的麵條，還有半袋不知放了多久的麵粉。
牆角的油罐早已發黑，原本雪白的豬油，此刻布滿密密麻麻的黑點，早已變質不能入口。
陸浩皺了皺眉，還是抓了一捧麵條下鍋。
翻找間，他瞥見灶邊一個碗裡，放著一些沒吃完的豬頭肉，想必是昨晚林國棟喝酒剩下的。
他一併丟進鍋里，和麵條煮在一起。
等陸浩端著鍋走出廚房，一眼便看見屋檐下的畫面。
兩隻大黃一左一右蹲在林然身邊，腦袋輕輕蹭著她的腿。
林然伸出雙手，掌心貼著它們毛茸茸的頭頂，一下一下撫摸著。
她的眼神不再空洞，反而透出一股淡淡的溫柔，像是在撫摸這世上僅剩的一點溫暖。
陸浩看著，嘴角不自覺揚起一抹笑。
他把鍋里的麵條和肉倒進一旁破舊的狗盆里，端到兩隻大黃面前。
聞到香味，兩條狗拋棄了林然，埋頭在盆里大快朵頤。
陸浩在林然身邊重新坐下，望著跳動的火焰，輕聲說：「等我們離開後，給這兩隻大黃，還有大黑找個好人家吧。」
林然微微點頭，聲音輕而平靜：「好。」
氣氛再一次沉默下來。
四周靜悄悄的，只有柴火燃燒的噼啪聲，在空曠的院子裡迴蕩。
冬日的寒風掠過，吹得火苗猛的一竄，照亮了黑暗中的這一小片角落，也一點點溫暖著兩人的心。
「陸浩。」
林然的聲音輕輕響起，帶著輕微的哽咽聲，「以前我幻想過無數次離開這個家的場景，但我從來沒有想到，會是以這樣的場面結束。」
陸浩喉結微動，輕聲問：「解脫了麼？」
「我不知道。」林然搖了搖頭，雙手抱住膝蓋，下巴抵在膝頭，目不轉睛的盯著跳動的火焰，「幻想里的一切都很好，可當真的來臨這一刻，心……好痛。」
陸浩嘴唇微微蠕動了兩下，還是緩緩抬起手臂，摟住林然的肩膀。
林然沒有抗拒，很自然的把腦袋靠在他肩上，吸了吸鼻子後說道：
「陸浩，我什麼都沒有了。」
陸浩渾身一震。
他比誰都清楚這句話的重量。
他想要拒絕，想要沉默。
可聲音，還是從嘴縫中溢了出來：
「你……還有我。」
……
一個禮拜，悄然而過。
這段日子，時間像是被拉得很慢，又像是一眨眼就過去。
陸浩和林然一起，在村里給兩隻大黃和大黑找了一戶願意養狗的人家。
陸浩還特意給對方轉了一筆錢，當作今後的伙食費，只求三條狗能安穩度日。
而林國棟那邊，案情已經證據確鑿，警方正式進入起訴階段。
陸浩不知道二叔林國明到底交出了什麼樣的證據，但能如此快速給林國棟定罪，想必是鐵一般的事實，再也無法翻供。
林國明本人，也因故意傷人罪，難逃法律的制裁，要在裡面待上很長一段時間。
去看守所探視那天，林國明憔悴了許多，眼神黯淡，整個人瘦了一圈。
他拉著林然說了很多很多話，叮囑她照顧好自己，別再委屈自己。
最後，他看向陸浩，目光鄭重而懇切，一字一句叮囑：
「陸浩，我看得出來，你是一個有擔當的人。林然她從小就命苦，現在遇見了你，希望以後你能好好對她。她……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陸浩迎著他期盼的目光，鄭重地給了林國明一個承諾。
他知道，以自己的身份，這樣的承諾不合適。
可他實在不忍心，讓眼前這個已經一無所有的男人再失望。
從看守所出來後，陸浩又陪著林然去了一趟醫院。
林然的母親安安靜靜坐在病房裡，眼神空洞，望著窗外。
兩人沒有進去打擾，只是站在門口的玻璃窗邊，靜靜的望著。
從下午，一直看到夕陽落下。
直到天色暗下來，林然才緩緩收回目光，默不作聲的往走廊盡頭走去。
陸浩一言不發，跟在她身後。
小李警官私下跟他們說過，被拐二十多年，想要找到親人，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很多線索早已中斷。
但他承諾，只要有一點點進展，一定會第一時間通知他們。
接下來的幾天，陸浩陪著林然，慢慢走遍了村子的每一個角落。
田埂、小路、老樹下、小溪邊……
每一處她小時候待過的地方，她都走了一遍。
林然會輕聲說著小時候的趣事，嘴角帶著淺淺的懷念，眼神溫柔，像是在和過去的自己告別。
一個明媚的清晨。
陽光穿過薄霧，灑在半山的小庭院裡。
林然緩緩關上那扇老舊的家門，「咔嗒」一聲輕響，像是鎖住了一段沉重的歲月。
她和陸浩一同走出院子，站在門口，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她從小長大的地方。
一滴淚，從眼角輕輕滑落，留給過去的最後一滴淚，砸在這片土地上。
林然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緊緊拉住陸浩的手，頭也不回的邁步離開。
那些塵封的往事，那些痛苦的記憶，那些掙扎與絕望，全都伴隨著這一段歲月，永遠消失在時空深處。
身後寂靜的小院子，再無生機。
只留一段故事，埋在風裡。
林然的母親已經被警方接走，送去做精神鑑定與臨時安置。
空蕩蕩的院子，少了往日那一點微弱的人氣，顯得毫無生機。
陸浩和林然一前一後走進院子，誰都沒有說話。
兩人簡單收拾了一下房間，然後在門口屋檐下攏了一堆火，枯枝被點燃，噼啪的燃燒起來。
兩人並肩坐著，靜靜望著火焰，一言不發。
忽然，幾聲輕快的狗叫聲響起。
陸浩抬頭一看，庭院門口，之前的兩隻大黃狗歡快的跑了回來，尾巴搖得歡實，蹦蹦跳跳。
它們沒有意識到，這個家以後，再也沒有它們曾經熟悉的主人了。
大黃們跑到林然身旁，乖乖趴下，吐著粉嫩的小舌頭，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搖得像個小風車。
火光映在它們圓溜溜的眼睛裡，明亮又歡樂，仿佛這裡依舊是那個溫暖的家。
陸浩伸出手，揉了揉其中一隻大黃的腦袋。
他側頭看向林然，輕聲說：「我去給這兩個小傢伙弄點吃的。」
林然沒有開口，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目光依舊落在跳動的火苗上，臉色依舊蒼白，卻比之前多了一絲柔和。
陸浩起身走進廚房。
他翻找了一圈，米都沒有一粒，只剩下一小把乾癟的麵條，還有半袋不知放了多久的麵粉。
牆角的油罐早已發黑，原本雪白的豬油，此刻布滿密密麻麻的黑點，早已變質不能入口。
陸浩皺了皺眉，還是抓了一捧麵條下鍋。
翻找間，他瞥見灶邊一個碗裡，放著一些沒吃完的豬頭肉，想必是昨晚林國棟喝酒剩下的。
他一併丟進鍋里，和麵條煮在一起。
等陸浩端著鍋走出廚房，一眼便看見屋檐下的畫面。
兩隻大黃一左一右蹲在林然身邊，腦袋輕輕蹭著她的腿。
林然伸出雙手，掌心貼著它們毛茸茸的頭頂，一下一下撫摸著。
她的眼神不再空洞，反而透出一股淡淡的溫柔，像是在撫摸這世上僅剩的一點溫暖。
陸浩看著，嘴角不自覺揚起一抹笑。
他把鍋里的麵條和肉倒進一旁破舊的狗盆里，端到兩隻大黃面前。
聞到香味，兩條狗拋棄了林然，埋頭在盆里大快朵頤。
陸浩在林然身邊重新坐下，望著跳動的火焰，輕聲說：「等我們離開後，給這兩隻大黃，還有大黑找個好人家吧。」
林然微微點頭，聲音輕而平靜：「好。」
氣氛再一次沉默下來。
四周靜悄悄的，只有柴火燃燒的噼啪聲，在空曠的院子裡迴蕩。
冬日的寒風掠過，吹得火苗猛的一竄，照亮了黑暗中的這一小片角落，也一點點溫暖著兩人的心。
「陸浩。」
林然的聲音輕輕響起，帶著輕微的哽咽聲，「以前我幻想過無數次離開這個家的場景，但我從來沒有想到，會是以這樣的場面結束。」
陸浩喉結微動，輕聲問：「解脫了麼？」
「我不知道。」林然搖了搖頭，雙手抱住膝蓋，下巴抵在膝頭，目不轉睛的盯著跳動的火焰，「幻想里的一切都很好，可當真的來臨這一刻，心……好痛。」
陸浩嘴唇微微蠕動了兩下，還是緩緩抬起手臂，摟住林然的肩膀。
林然沒有抗拒，很自然的把腦袋靠在他肩上，吸了吸鼻子後說道：
「陸浩，我什麼都沒有了。」
陸浩渾身一震。
他比誰都清楚這句話的重量。
他想要拒絕，想要沉默。
可聲音，還是從嘴縫中溢了出來：
「你……還有我。」
……
一個禮拜，悄然而過。
這段日子，時間像是被拉得很慢，又像是一眨眼就過去。
陸浩和林然一起，在村里給兩隻大黃和大黑找了一戶願意養狗的人家。
陸浩還特意給對方轉了一筆錢，當作今後的伙食費，只求三條狗能安穩度日。
而林國棟那邊，案情已經證據確鑿，警方正式進入起訴階段。
陸浩不知道二叔林國明到底交出了什麼樣的證據，但能如此快速給林國棟定罪，想必是鐵一般的事實，再也無法翻供。
林國明本人，也因故意傷人罪，難逃法律的制裁，要在裡面待上很長一段時間。
去看守所探視那天，林國明憔悴了許多，眼神黯淡，整個人瘦了一圈。
他拉著林然說了很多很多話，叮囑她照顧好自己，別再委屈自己。
最後，他看向陸浩，目光鄭重而懇切，一字一句叮囑：
「陸浩，我看得出來，你是一個有擔當的人。林然她從小就命苦，現在遇見了你，希望以後你能好好對她。她……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陸浩迎著他期盼的目光，鄭重地給了林國明一個承諾。
他知道，以自己的身份，這樣的承諾不合適。
可他實在不忍心，讓眼前這個已經一無所有的男人再失望。
從看守所出來後，陸浩又陪著林然去了一趟醫院。
林然的母親安安靜靜坐在病房裡，眼神空洞，望著窗外。
兩人沒有進去打擾，只是站在門口的玻璃窗邊，靜靜的望著。
從下午，一直看到夕陽落下。
直到天色暗下來，林然才緩緩收回目光，默不作聲的往走廊盡頭走去。
陸浩一言不發，跟在她身後。
小李警官私下跟他們說過，被拐二十多年，想要找到親人，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很多線索早已中斷。
但他承諾，只要有一點點進展，一定會第一時間通知他們。
接下來的幾天，陸浩陪著林然，慢慢走遍了村子的每一個角落。
田埂、小路、老樹下、小溪邊……
每一處她小時候待過的地方，她都走了一遍。
林然會輕聲說著小時候的趣事，嘴角帶著淺淺的懷念，眼神溫柔，像是在和過去的自己告別。
一個明媚的清晨。
陽光穿過薄霧，灑在半山的小庭院裡。
林然緩緩關上那扇老舊的家門，「咔嗒」一聲輕響，像是鎖住了一段沉重的歲月。
她和陸浩一同走出院子，站在門口，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她從小長大的地方。
一滴淚，從眼角輕輕滑落，留給過去的最後一滴淚，砸在這片土地上。
林然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緊緊拉住陸浩的手，頭也不回的邁步離開。
那些塵封的往事，那些痛苦的記憶，那些掙扎與絕望，全都伴隨著這一段歲月，永遠消失在時空深處。
身後寂靜的小院子，再無生機。
只留一段故事，埋在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