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熟悉而又陌生的秦守
莫愁酒吧。
陸浩從車上下來，看著霓虹的招牌，不由一笑。
本以為不會再來，沒想到，兜兜轉轉，還是為了秦守來了。
走進酒吧，輕盈的音樂在耳旁環繞。
陸浩面無表情的穿過人群，那些曾經讓他沉淪迷醉的節奏，此刻只覺得聒噪。
他走向角落裡那個曾經專屬於他的卡座。
秦守果正側著身子，和老闆娘莫麗聊著什麼，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莫麗看到了陸浩，她紅唇一揚，沖他舉了舉杯，對秦守笑道：「瞧，說曹操曹操到。」
陸浩沖她點了下頭，算是打了招呼，然後在兩人對面坐下。
他沒說話，從桌上的冰桶里拿起一罐啤酒，拉開仰頭就灌下去半罐。
莫麗看這架勢，知道今晚不是敘舊的場，她朝陸浩拋了個「你們聊」的眼神，便端著酒杯離開。
卡座里安靜下來，只有遠處的音樂在悲鳴。
秦守從口袋裡摸出一包軟中華，磕出一根叼在嘴上，然後把整包煙都丟到了陸浩面前的桌上。
「說吧，找我什麼事？」
陸浩看也沒看那包煙，伸手把它推到一邊，然後從自己兜里掏出12塊錢的真龍，不緊不慢的點上一根。
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在迷離的燈光下盤旋、消散，像一聲無聲的嘆息。
煙霧後面，他沙啞的聲音才緩緩響起。
「秦守，你老實告訴我，你跟江芸結婚，真是因為愛情？」
秦守夾著煙的手正要送到嘴邊，動作頓住了。
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秒。
他沒看陸浩，只是低頭彈了彈菸灰，火星在昏暗中明明滅滅。
隨即，他吸了一口煙，語氣平靜，「你是不是看見什麼了？」
陸浩沒出聲，只是看著他，算是默認。
秦守忽然笑了，聳了聳肩，無所謂的說道：「就像你看見的那樣。」
陸浩的心沉了下去，他盯著秦守，試圖從他臉上找到掙扎或者痛苦，但什麼都沒有。
「就為了她家的那點資源？」
「不然呢？」秦守反問得理所當然，他掐滅菸頭，端起酒杯，看著杯中的液體，「下個月，我就提副總了。」
陸浩一愣，半天說不出話。
他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最後無奈道：「你變了。」
「變了？」秦守不以為然。
他把杯里的酒一口喝乾，把杯子放在桌上，「我一個小山村出來的人，不找座靠山，我能在一年內當上組長？又在一年內爬到經理？更別說，馬上就是副總了。」
他身體前傾，盯著陸浩，眼神裡帶著被現實磨礪出的鋒利。
「別跟我提努力，老陸。努力能當飯吃嗎？努力只會讓你變成一台被往死里壓榨的機器，明白嗎？」
陸浩沒有反駁，他知道秦守說的有他的道理，可他就是無法接受。
他沉默的拿起自己的酒，一口接一口喝著，抽著那便宜的煙。
過了許久，久到陸浩以為這個話題已經結束了，他才自言自語般呢喃道：「還記得……我們讀書的時候，你說的那些話嗎？」
「哪一次？」
「是……」陸浩張了張嘴，卻又頓住了。
是啊，哪一次？
他們說過太多次了。
在宿舍的陽台上，在學校的操場邊，在畢業散夥飯的酒桌上。
他們說，等畢業了，就找個安穩的工作，再找一個相愛的人，一輩子平平淡淡地過。
錢是賺不完的，珍惜身邊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那時候的秦守，總是拍著他的肩膀，一臉羨慕的說，老陸你小子真行，能讓蘇雨那麼好的姑娘死心塌地。
可現在，蘇雨不在了。
秦守，也成了另一個人。
陸浩低著頭，一杯接一杯灌著自己。
秦守靠回椅背，目光深沉。
他看著陸浩，許久才開口：「老陸，你今年25，我26了。我們早不是做夢的年紀了。平淡的生活固然誘人，但生活，它不允許我們的人生平淡。」
「你……是受了什麼打擊嗎？」陸浩不死心的問。
他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能說服自己的理由。
秦守沉默了很久，久到陸浩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兩年前，我爸重病。家裡掏光了所有積蓄，還欠了一屁股外債。」
陸浩猛的抬頭，「你為什麼不跟我說？」
秦守忽然笑了，那笑裡帶著蒼涼和自嘲：「跟你說？你看看你那個時候是什麼樣子？我跟你說有用嗎？」
陸浩張著嘴，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是啊 ，那個時候蘇雨剛出國不到一年，自己連自己都難以養活自己，又何談能幫得上秦守？
「你跟我，不一樣。」秦守的聲音越發低沉，「你孑然一身，我不是。你知道我跪在那些親戚面前，磕頭借錢的時候，我是怎麼想的嗎？」
他看著陸浩，一字一頓說：「我想，我要錢，我要好多好多的錢。只有錢，才能救我爸的命。」
陸浩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抽著煙，聽著。
「後來，我爸的命是搶救回來了，但每天的醫藥費、康復費，是個天文數字。憑我當時那點工資……」
「所以你去接近了江芸？」陸浩接上了他的話。
「準確的說，是我接受了她。」秦守點了點頭，又笑了笑，帶著一絲解脫，「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他說完，站起身走到陸浩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陸，當我意識到沒錢連親爹的命都保不住的時候，我的青春就結束了。我放棄了以前那些可笑的驕傲，也弄丟了最初的自己。但我秦守，對你這份情義，從來沒變過。」
陸浩回過神時，卡座里只剩下他一個人。
秦守已經走了。
桌上，那罐他喝了一半的啤酒旁邊，躺著那包秦守丟下的軟中華。
他又默默喝了幾杯，煙霧繚繞間，他仿佛又看到了自己在醫院醒來的那天。
秦守站在病床前，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
以及他耗費全部積蓄，幫自己把醫藥費還給付顧雲風。
只是，現在的秦守，熟悉得讓他心疼，陌生得讓他心寒。
陸浩不知道自己怎麼走出的酒吧，叫了個代駕，回到了老城區。
他沒有忘記，今天蕭曦月出差了，明天還讓寧舒帶自己去放鬆下。
就在陸浩從車上下來的時候，路口處的路燈下，站著一抹白色的身影。
蘇雨。
陸浩從車上下來，看著霓虹的招牌，不由一笑。
本以為不會再來，沒想到，兜兜轉轉，還是為了秦守來了。
走進酒吧，輕盈的音樂在耳旁環繞。
陸浩面無表情的穿過人群，那些曾經讓他沉淪迷醉的節奏，此刻只覺得聒噪。
他走向角落裡那個曾經專屬於他的卡座。
秦守果正側著身子，和老闆娘莫麗聊著什麼，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莫麗看到了陸浩，她紅唇一揚，沖他舉了舉杯，對秦守笑道：「瞧，說曹操曹操到。」
陸浩沖她點了下頭，算是打了招呼，然後在兩人對面坐下。
他沒說話，從桌上的冰桶里拿起一罐啤酒，拉開仰頭就灌下去半罐。
莫麗看這架勢，知道今晚不是敘舊的場，她朝陸浩拋了個「你們聊」的眼神，便端著酒杯離開。
卡座里安靜下來，只有遠處的音樂在悲鳴。
秦守從口袋裡摸出一包軟中華，磕出一根叼在嘴上，然後把整包煙都丟到了陸浩面前的桌上。
「說吧，找我什麼事？」
陸浩看也沒看那包煙，伸手把它推到一邊，然後從自己兜里掏出12塊錢的真龍，不緊不慢的點上一根。
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在迷離的燈光下盤旋、消散，像一聲無聲的嘆息。
煙霧後面，他沙啞的聲音才緩緩響起。
「秦守，你老實告訴我，你跟江芸結婚，真是因為愛情？」
秦守夾著煙的手正要送到嘴邊，動作頓住了。
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秒。
他沒看陸浩，只是低頭彈了彈菸灰，火星在昏暗中明明滅滅。
隨即，他吸了一口煙，語氣平靜，「你是不是看見什麼了？」
陸浩沒出聲，只是看著他，算是默認。
秦守忽然笑了，聳了聳肩，無所謂的說道：「就像你看見的那樣。」
陸浩的心沉了下去，他盯著秦守，試圖從他臉上找到掙扎或者痛苦，但什麼都沒有。
「就為了她家的那點資源？」
「不然呢？」秦守反問得理所當然，他掐滅菸頭，端起酒杯，看著杯中的液體，「下個月，我就提副總了。」
陸浩一愣，半天說不出話。
他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最後無奈道：「你變了。」
「變了？」秦守不以為然。
他把杯里的酒一口喝乾，把杯子放在桌上，「我一個小山村出來的人，不找座靠山，我能在一年內當上組長？又在一年內爬到經理？更別說，馬上就是副總了。」
他身體前傾，盯著陸浩，眼神裡帶著被現實磨礪出的鋒利。
「別跟我提努力，老陸。努力能當飯吃嗎？努力只會讓你變成一台被往死里壓榨的機器，明白嗎？」
陸浩沒有反駁，他知道秦守說的有他的道理，可他就是無法接受。
他沉默的拿起自己的酒，一口接一口喝著，抽著那便宜的煙。
過了許久，久到陸浩以為這個話題已經結束了，他才自言自語般呢喃道：「還記得……我們讀書的時候，你說的那些話嗎？」
「哪一次？」
「是……」陸浩張了張嘴，卻又頓住了。
是啊，哪一次？
他們說過太多次了。
在宿舍的陽台上，在學校的操場邊，在畢業散夥飯的酒桌上。
他們說，等畢業了，就找個安穩的工作，再找一個相愛的人，一輩子平平淡淡地過。
錢是賺不完的，珍惜身邊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那時候的秦守，總是拍著他的肩膀，一臉羨慕的說，老陸你小子真行，能讓蘇雨那麼好的姑娘死心塌地。
可現在，蘇雨不在了。
秦守，也成了另一個人。
陸浩低著頭，一杯接一杯灌著自己。
秦守靠回椅背，目光深沉。
他看著陸浩，許久才開口：「老陸，你今年25，我26了。我們早不是做夢的年紀了。平淡的生活固然誘人，但生活，它不允許我們的人生平淡。」
「你……是受了什麼打擊嗎？」陸浩不死心的問。
他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能說服自己的理由。
秦守沉默了很久，久到陸浩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兩年前，我爸重病。家裡掏光了所有積蓄，還欠了一屁股外債。」
陸浩猛的抬頭，「你為什麼不跟我說？」
秦守忽然笑了，那笑裡帶著蒼涼和自嘲：「跟你說？你看看你那個時候是什麼樣子？我跟你說有用嗎？」
陸浩張著嘴，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是啊 ，那個時候蘇雨剛出國不到一年，自己連自己都難以養活自己，又何談能幫得上秦守？
「你跟我，不一樣。」秦守的聲音越發低沉，「你孑然一身，我不是。你知道我跪在那些親戚面前，磕頭借錢的時候，我是怎麼想的嗎？」
他看著陸浩，一字一頓說：「我想，我要錢，我要好多好多的錢。只有錢，才能救我爸的命。」
陸浩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抽著煙，聽著。
「後來，我爸的命是搶救回來了，但每天的醫藥費、康復費，是個天文數字。憑我當時那點工資……」
「所以你去接近了江芸？」陸浩接上了他的話。
「準確的說，是我接受了她。」秦守點了點頭，又笑了笑，帶著一絲解脫，「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他說完，站起身走到陸浩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陸，當我意識到沒錢連親爹的命都保不住的時候，我的青春就結束了。我放棄了以前那些可笑的驕傲，也弄丟了最初的自己。但我秦守，對你這份情義，從來沒變過。」
陸浩回過神時，卡座里只剩下他一個人。
秦守已經走了。
桌上，那罐他喝了一半的啤酒旁邊，躺著那包秦守丟下的軟中華。
他又默默喝了幾杯，煙霧繚繞間，他仿佛又看到了自己在醫院醒來的那天。
秦守站在病床前，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
以及他耗費全部積蓄，幫自己把醫藥費還給付顧雲風。
只是，現在的秦守，熟悉得讓他心疼，陌生得讓他心寒。
陸浩不知道自己怎麼走出的酒吧，叫了個代駕，回到了老城區。
他沒有忘記，今天蕭曦月出差了，明天還讓寧舒帶自己去放鬆下。
就在陸浩從車上下來的時候，路口處的路燈下，站著一抹白色的身影。
蘇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