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這分明就是個小人精兒
「沒有。」
風眠遺憾地搖搖頭：「袁將軍和寒將軍都成親了，月影也嫁到了皇都，兩個多月前收到喜訊，生了個小世子，現在只有羅大夫自己，總說不著急。」
「難怪。」
墨桑榆瞭然。
羅銘一心只想著鑽研醫術，治病救人，姜詩語喜歡上他，可有得等了。
不過，袁昭跟寒梟都成親了，月影也嫁給了鳳廷燁，墨桑榆還是挺欣慰。
她目光在人群里掃了一眼，最後，落在睚眥身上。
睚眥原本放鬆的身體，察覺到墨桑榆的目光微微一緊。
他如今比之前更為沉穩內斂，連開心，都被藏在了眼底深處。
「晚晚在宮裡嗎？」
「晚晚多半時候還是住在宮裡的，睚眥不忙的時候，她才會出宮去小住幾日，不過……」
風眠輕輕扯了扯墨桑榆的衣袖，小聲地道：「小姐，我覺得，睚眥對晚晚只是哥哥對妹妹那般，寵愛呵護，但並無男女之情，他們之間……」
怕是沒有可能。
最後這句，風眠沒有說出口，墨桑榆聽完，也只是點了點頭。
感情的事情，是沒辦法勉強的，只能順其自然。
熱鬧過後，眾人陸陸續續告退。
御書房裡很快安靜下來，燭火跳躍，將窗紙上的人影拉長又縮短。
墨桑榆正要起身，餘光瞥見一個人影還站在門邊。
睚眥。
他沒有跟著眾人一起走，垂手立在門側，像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墨桑榆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只說了句「出去走走」，便率先朝門外走去。
睚眥沉默地跟在後面，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迴廊，走進了空曠的宮廷內院。
夜風穿過殿宇間的甬道，帶著初秋微涼的草木氣息。
墨桑榆在一塊假山石旁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身後的人。
一年多不見，睚眥整個人比從前更加沉穩內斂，身材比之前結實了不少，寬肩窄腰，俊美的眉眼透著幾分鋒芒。
「小姐。」
四下無人時，他便換回了從前的稱呼，聲音比從前低了一些，像是一壇埋了多年的酒，揭開封泥時透出的醇厚。
「這一年多，你過得好嗎？」
墨桑榆靠在假山上，雙手抱臂：「你覺得，我會過得不好嗎？」
睚眥看著她，沉默了一瞬，隨即搖了搖頭。
不必問，小姐無論在什麼地方，都會過得很好。
墨桑榆看著他這副模樣，勾了勾唇：「倒是你，怎麼想的？如果你對晚晚……」
「小姐。」
睚眥打斷了她：「我對晚小姐，就像對親妹妹一樣。」
他垂著眼，像是把這句話在心裡反覆琢磨過許多遍，此刻說出來時，沒有猶豫，也沒有遲疑。
「她只是個心思單純的小姑娘，根本不懂什麼男女之情，我不想……傷害她，但我會寵她，護她一輩子，讓她開開心心，無憂無慮的過完一生。」
墨桑榆看著睚眥，沒有說話。
月光落在他肩頭，將他眼底那份坦然照得清清楚楚。
「我不會娶她。」睚眥補了一句，聲音很輕，像是一句說給自己聽的承諾：「也不會娶別人。」
夜風穿過庭院，吹動兩人衣袍的下擺。
墨桑榆看著他，良久，輕輕嘆了口氣。
「睚眥。」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道：「晚晚不是你的責任，沒必要為了她一生不娶，若今後遇到讓你心動的女子……」
「小姐。」
睚眥再次打斷她，聲音鄭重而嚴肅：「你別多想，晚晚對我來說不是負擔，我是心甘情願照顧她的，晚晚很乖，跟她相處的時候，我很開心，至於娶妻……隨緣吧。」
他嘴上說隨緣，但墨桑榆聽得出來，這必定是他這幾年深思熟慮後的決定。
確實，對著晚晚這樣一個天真懵懂的小姑娘，生出別的心思，會讓他覺得是在犯罪，在誘騙人家小姑娘。
可他寧願終生不娶，心甘情願照顧她一輩子，對他來說……很不公平。
「小姐，很晚了，你快回去吧。」
睚眥把心裡的話說完，感覺整個人輕鬆不少，對著墨桑榆躬身一拜：「這是臣自己的選擇，還望小姐成全，臣……告退。」
說罷，他轉身大步離開。
墨桑榆回到昭華宮。
寢殿內。
她推開房門，眼前的一幕讓她腳步一下頓住。
寢殿正中央，鋪著厚厚的爬行墊，被圍欄圍起來，裡面散落著搖鈴，布偶，磨牙棒和各種顏色鮮艷的小玩具，都是鳳行御從現代帶回來的。
可真正讓她愣住的，是軟墊中央那個搖搖晃晃的小身影。
昭昭兩隻小手，正撐著旁邊的圍欄，小短腿顫巍巍地蹬直，然後就……站了起來。
四個多月的奶娃娃，站起來了？！
墨桑榆倒吸一口涼氣，三步並作兩步跨過去，蹲在軟墊邊上，眼睛瞪得溜圓。
「鳳行御。」
她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你快看！」
鳳行御坐在旁邊的矮榻上，手裡還捏著一本摺子，聽到她的聲音抬起頭來，目光落在軟墊中央的小小身影上，神色猛地一震。
昭昭正咧著嘴沖他們笑，兩條小短腿繃得直直的，像是怕一屁股坐下去就丟人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從彼此眼底看到了同樣的驚訝。
不過那驚訝只持續了一瞬，便雙雙化作了無奈又瞭然的笑意。
昭昭畢竟不是普通娃娃。
神魔混血，又是逆天改命才得來的孩子，本就與眾不同。
墨桑榆伸手，輕輕托住昭昭的後背，聲音又輕又柔：「寶貝，這麼急著站起來幹什麼？」
昭昭像是聽懂了一般，咯咯笑了兩聲，然後一屁股坐回了軟墊上，小手抓起一隻搖鈴，熟練地塞進墨桑榆手裡，仿佛剛才那個顫巍巍站立的小身影只是曇花一現的錯覺。
夫妻倆在旁邊陪著女兒玩了一會。
沒過多久，豫嬤嬤便笑吟吟地走進來，輕手輕腳地將昭昭從軟墊里抱了起來。
「陛下，娘娘，小公主該歇息了，奶娘那邊早就備好了，眼巴巴盼著小主子回來呢。」
昭昭被抱起來的時候還不樂意，小手朝墨桑榆的方向伸著，嘴裡咿咿呀呀地叫了兩聲，可被豫嬤嬤拍了兩下後背，小腦袋很快就歪了下去，眼皮開始打架。
宮裡一直養著好幾個奶娘，個個都盼著這位小主子回宮，如今好不容易回來了，帝後自然不必再事事親力親為。
昭昭其實很乖，每天吃飽喝足便不吵不鬧，只是皮得很，精力也很旺盛，總喜歡去揪白糰子的耳朵和尾巴。
白糰子被她揪得嗷嗷叫，躲也躲不掉，那叫一個慘。
豫嬤嬤抱著昭昭退了出去，殿門輕輕合上。
寢殿內只剩下夫妻二人，燭火安靜地燃燒著，將滿室鍍上一層暖黃的光暈。
墨桑榆靠在軟榻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鳳行御走過來，在她身側坐下，手臂自然而然搭在她身後的靠背上，垂眼看她。
「累了？」
墨桑榆偏過頭看他：「不累。」
終於沒有小電燈泡的打擾了，鳳行御的目光落在她唇上，沒有移開。
她勾了勾唇，沒說話，伸手勾住了他的衣襟，將他往下拉了拉。
鳳行御順勢低頭，吻住了她的唇。
這個吻從淺到深，從溫柔到滾燙，殿內的燭火跳了跳，仿佛也羞於看這滿室旖旎。
衣衫散落在榻邊，交纏的氣息融進夜色里，窗外夜風拂過樹梢，發出一陣細碎的沙沙聲，替他們掩住了那些低低淺淺的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殿內才重新安靜下來。
墨桑榆窩在鳳行御懷裡，額頭抵著他的鎖骨，呼吸漸漸平復。
鳳行御手指穿過她散落的髮絲，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她的後頸，目光落在帳頂的暗紋上，眼底的饜足尚未完全散去。
夜很靜，溫情而短暫。
翌日，鳳行御起身去上朝時，墨桑榆還窩在被子裡沒醒。
等他走後，她才懶洋洋地翻了個身，想起昨晚忘了把識海歸墟里的禮物拿出來。
她坐在床邊想了想，起身穿衣，將那些從現代帶回的東西一一清點出來。
這些禮物，都是看到什麼買什麼，也沒有特意去挑選。
墨桑榆整理了一下，發現種類繁多，各式各樣的東西都有，也不知道該怎麼分配，乾脆就全部擺在大殿上，讓他們自己來選，看上什麼拿什麼。
東西琳琅滿目，雜七雜八，都是一些新奇的小玩意。
她讓人去傳了話，說有禮物要送給大家。
一下朝，大家便陸陸續續趕了過來。
言擎第一個衝進來，一眼就盯上了運動鞋，眼睛發亮：「這鞋好獨特啊，娘娘，是給我的嗎？」
「每個人都有，尺碼不一樣，別拿錯了。」墨桑榆道。
言擎抱著鞋盒往旁邊一蹲，當場就開始拆試穿。
袁昭和寒梟不緊不慢地走進來，一人拎了一瓶好酒，認真研究瓶身上的標籤。
陸靳跟在他們後面，目光在長案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精裝兵書上，拿起來翻了翻，眼底立刻露出了精光。
剩下還有鋼筆，最新的解剖圖譜，香水口紅面膜，以及陶瓷彩繪套裝，和各種各樣的美味零食。
鋼筆留給顧錦之，解破圖譜留給羅銘，剩下的東西就分給幾位女同志們。
還有蒼玄境那邊的人，墨桑榆也沒忘給他們準備禮物。
尤其是雲逸鶴跟容玄辭，等這邊的事情忙完，過段時間再給他們送去。
接下來的幾日，鳳行御天天都在御書房泡著，把最近幾件棘手的事情處理乾淨。
邊關的細作案已經查清，幕後主使被連根拔起，河渠的爛攤子也定了追責名單，工部換了主事的人，戶部的賑災款項撥了下去，災民陸續得到安置。
該查的查，該辦的辦，該賞的賞，該罰的罰，樁樁件件乾脆利落，朝中那些暗地裡的議論聲漸漸平息了下去。
鳳行御批完最後一道摺子時，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他擱下筆，揉了揉手腕，起身往外走。
昭華宮的燈亮著，暖黃的光從窗欞間透出來，模糊而溫柔。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墨桑榆洗完澡，正慵懶地斜躺在矮榻上。
鳳行御走到矮榻邊坐下，墨桑榆偏過頭看了他一眼，懶洋洋地往旁邊挪了挪，給他騰了個位置。
「忙完了？」
「嗯。」鳳行御伸手將她散落的髮絲攏到耳後：「昭昭呢？」
「豫嬤嬤抱去餵奶了，一會兒就送回來。」
話音剛落，殿門外便傳來一陣急促而慌亂的腳步聲。
豫嬤嬤的聲音先於人到，又驚又喜又慌：「娘娘，陛下，小公主她……她……」
話沒說完，一個小身影已經搖搖晃晃地從殿門口躥了進來。
昭昭扶著門框站穩了腳，抬頭看見矮榻上的爹娘，咧嘴一笑，然後鬆開手，邁開兩條小短腿，穩穩噹噹地朝他們跑過來。
說是跑，其實是快走，兩條小腿交替得飛快，腳丫踩在光潔的地面上啪啪作響，步伐又穩又快。
鳳行御和墨桑榆同時坐直了身子。
昭昭一路小跑到矮榻前，兩隻小手往榻沿上一搭，仰起腦袋，衝著墨桑榆咯咯笑，嘴角還掛著一滴沒擦乾淨的奶漬。
豫嬤嬤跟在後頭氣喘吁吁地追進來，青霧和玉禾也跟在後面，三個人的目光全都緊緊盯著昭昭，生怕她磕著碰著。
「小公主剛才在圍欄里走圈圈，走著走著忽然扶著欄杆往外一翻，自己爬出來了……」豫嬤嬤的聲音又驚又嘆，話說得斷斷續續。
墨桑榆低頭看著仰頭沖自己笑的小粉團，沉默了一瞬，伸手把昭昭從地上撈了起來。
昭昭被抱起來還不樂意，小腿蹬了兩下，但是掙脫不開來自親娘的壓制，就作罷了。
青霧站在旁邊，捂著臉小聲道：「這才幾天啊，就滿地跑了……前幾天還只能扶著圍欄挪呢。」
玉禾也一臉不可思議：「咱們小公主還不到五個月啊，這哪是奶娃娃，分明是個小人精。」
昭昭像是聽懂了似的，在墨桑榆懷裡扭了扭，小手朝鳳行御的方向伸過去，嘴裡含混不清地發出一個音節：「噠。」
鳳行御低頭看她，伸手接過來，昭昭立刻攀著他的肩膀站直了，兩隻小腳在他腿上踩來踩去。
豫嬤嬤在旁邊緊張得直冒冷汗，嘴裡念叨著：「慢點慢點，小祖宗誒，別摔著……」
昭昭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一咧，笑得壞壞的，然後忽然鬆開鳳行御的衣領，一屁股坐了下來，窩進他懷裡，安安靜靜地開始啃手指。
豫嬤嬤：「……」
青霧和玉禾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同樣的表情。
震驚！
小公主才多大點，就開始學會逗人玩兒了？
風眠遺憾地搖搖頭：「袁將軍和寒將軍都成親了，月影也嫁到了皇都，兩個多月前收到喜訊，生了個小世子，現在只有羅大夫自己，總說不著急。」
「難怪。」
墨桑榆瞭然。
羅銘一心只想著鑽研醫術，治病救人，姜詩語喜歡上他，可有得等了。
不過，袁昭跟寒梟都成親了，月影也嫁給了鳳廷燁，墨桑榆還是挺欣慰。
她目光在人群里掃了一眼，最後，落在睚眥身上。
睚眥原本放鬆的身體，察覺到墨桑榆的目光微微一緊。
他如今比之前更為沉穩內斂，連開心，都被藏在了眼底深處。
「晚晚在宮裡嗎？」
「晚晚多半時候還是住在宮裡的，睚眥不忙的時候，她才會出宮去小住幾日，不過……」
風眠輕輕扯了扯墨桑榆的衣袖，小聲地道：「小姐，我覺得，睚眥對晚晚只是哥哥對妹妹那般，寵愛呵護，但並無男女之情，他們之間……」
怕是沒有可能。
最後這句，風眠沒有說出口，墨桑榆聽完，也只是點了點頭。
感情的事情，是沒辦法勉強的，只能順其自然。
熱鬧過後，眾人陸陸續續告退。
御書房裡很快安靜下來，燭火跳躍，將窗紙上的人影拉長又縮短。
墨桑榆正要起身，餘光瞥見一個人影還站在門邊。
睚眥。
他沒有跟著眾人一起走，垂手立在門側，像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墨桑榆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只說了句「出去走走」，便率先朝門外走去。
睚眥沉默地跟在後面，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迴廊，走進了空曠的宮廷內院。
夜風穿過殿宇間的甬道，帶著初秋微涼的草木氣息。
墨桑榆在一塊假山石旁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身後的人。
一年多不見，睚眥整個人比從前更加沉穩內斂，身材比之前結實了不少，寬肩窄腰，俊美的眉眼透著幾分鋒芒。
「小姐。」
四下無人時，他便換回了從前的稱呼，聲音比從前低了一些，像是一壇埋了多年的酒，揭開封泥時透出的醇厚。
「這一年多，你過得好嗎？」
墨桑榆靠在假山上，雙手抱臂：「你覺得，我會過得不好嗎？」
睚眥看著她，沉默了一瞬，隨即搖了搖頭。
不必問，小姐無論在什麼地方，都會過得很好。
墨桑榆看著他這副模樣，勾了勾唇：「倒是你，怎麼想的？如果你對晚晚……」
「小姐。」
睚眥打斷了她：「我對晚小姐，就像對親妹妹一樣。」
他垂著眼，像是把這句話在心裡反覆琢磨過許多遍，此刻說出來時，沒有猶豫，也沒有遲疑。
「她只是個心思單純的小姑娘，根本不懂什麼男女之情，我不想……傷害她，但我會寵她，護她一輩子，讓她開開心心，無憂無慮的過完一生。」
墨桑榆看著睚眥，沒有說話。
月光落在他肩頭，將他眼底那份坦然照得清清楚楚。
「我不會娶她。」睚眥補了一句，聲音很輕，像是一句說給自己聽的承諾：「也不會娶別人。」
夜風穿過庭院，吹動兩人衣袍的下擺。
墨桑榆看著他，良久，輕輕嘆了口氣。
「睚眥。」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道：「晚晚不是你的責任，沒必要為了她一生不娶，若今後遇到讓你心動的女子……」
「小姐。」
睚眥再次打斷她，聲音鄭重而嚴肅：「你別多想，晚晚對我來說不是負擔，我是心甘情願照顧她的，晚晚很乖，跟她相處的時候，我很開心，至於娶妻……隨緣吧。」
他嘴上說隨緣，但墨桑榆聽得出來，這必定是他這幾年深思熟慮後的決定。
確實，對著晚晚這樣一個天真懵懂的小姑娘，生出別的心思，會讓他覺得是在犯罪，在誘騙人家小姑娘。
可他寧願終生不娶，心甘情願照顧她一輩子，對他來說……很不公平。
「小姐，很晚了，你快回去吧。」
睚眥把心裡的話說完，感覺整個人輕鬆不少，對著墨桑榆躬身一拜：「這是臣自己的選擇，還望小姐成全，臣……告退。」
說罷，他轉身大步離開。
墨桑榆回到昭華宮。
寢殿內。
她推開房門，眼前的一幕讓她腳步一下頓住。
寢殿正中央，鋪著厚厚的爬行墊，被圍欄圍起來，裡面散落著搖鈴，布偶，磨牙棒和各種顏色鮮艷的小玩具，都是鳳行御從現代帶回來的。
可真正讓她愣住的，是軟墊中央那個搖搖晃晃的小身影。
昭昭兩隻小手，正撐著旁邊的圍欄，小短腿顫巍巍地蹬直，然後就……站了起來。
四個多月的奶娃娃，站起來了？！
墨桑榆倒吸一口涼氣，三步並作兩步跨過去，蹲在軟墊邊上，眼睛瞪得溜圓。
「鳳行御。」
她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你快看！」
鳳行御坐在旁邊的矮榻上，手裡還捏著一本摺子，聽到她的聲音抬起頭來，目光落在軟墊中央的小小身影上，神色猛地一震。
昭昭正咧著嘴沖他們笑，兩條小短腿繃得直直的，像是怕一屁股坐下去就丟人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從彼此眼底看到了同樣的驚訝。
不過那驚訝只持續了一瞬，便雙雙化作了無奈又瞭然的笑意。
昭昭畢竟不是普通娃娃。
神魔混血，又是逆天改命才得來的孩子，本就與眾不同。
墨桑榆伸手，輕輕托住昭昭的後背，聲音又輕又柔：「寶貝，這麼急著站起來幹什麼？」
昭昭像是聽懂了一般，咯咯笑了兩聲，然後一屁股坐回了軟墊上，小手抓起一隻搖鈴，熟練地塞進墨桑榆手裡，仿佛剛才那個顫巍巍站立的小身影只是曇花一現的錯覺。
夫妻倆在旁邊陪著女兒玩了一會。
沒過多久，豫嬤嬤便笑吟吟地走進來，輕手輕腳地將昭昭從軟墊里抱了起來。
「陛下，娘娘，小公主該歇息了，奶娘那邊早就備好了，眼巴巴盼著小主子回來呢。」
昭昭被抱起來的時候還不樂意，小手朝墨桑榆的方向伸著，嘴裡咿咿呀呀地叫了兩聲，可被豫嬤嬤拍了兩下後背，小腦袋很快就歪了下去，眼皮開始打架。
宮裡一直養著好幾個奶娘，個個都盼著這位小主子回宮，如今好不容易回來了，帝後自然不必再事事親力親為。
昭昭其實很乖，每天吃飽喝足便不吵不鬧，只是皮得很，精力也很旺盛，總喜歡去揪白糰子的耳朵和尾巴。
白糰子被她揪得嗷嗷叫，躲也躲不掉，那叫一個慘。
豫嬤嬤抱著昭昭退了出去，殿門輕輕合上。
寢殿內只剩下夫妻二人，燭火安靜地燃燒著，將滿室鍍上一層暖黃的光暈。
墨桑榆靠在軟榻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鳳行御走過來，在她身側坐下，手臂自然而然搭在她身後的靠背上，垂眼看她。
「累了？」
墨桑榆偏過頭看他：「不累。」
終於沒有小電燈泡的打擾了，鳳行御的目光落在她唇上，沒有移開。
她勾了勾唇，沒說話，伸手勾住了他的衣襟，將他往下拉了拉。
鳳行御順勢低頭，吻住了她的唇。
這個吻從淺到深，從溫柔到滾燙，殿內的燭火跳了跳，仿佛也羞於看這滿室旖旎。
衣衫散落在榻邊，交纏的氣息融進夜色里，窗外夜風拂過樹梢，發出一陣細碎的沙沙聲，替他們掩住了那些低低淺淺的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殿內才重新安靜下來。
墨桑榆窩在鳳行御懷裡，額頭抵著他的鎖骨，呼吸漸漸平復。
鳳行御手指穿過她散落的髮絲，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她的後頸，目光落在帳頂的暗紋上，眼底的饜足尚未完全散去。
夜很靜，溫情而短暫。
翌日，鳳行御起身去上朝時，墨桑榆還窩在被子裡沒醒。
等他走後，她才懶洋洋地翻了個身，想起昨晚忘了把識海歸墟里的禮物拿出來。
她坐在床邊想了想，起身穿衣，將那些從現代帶回的東西一一清點出來。
這些禮物，都是看到什麼買什麼，也沒有特意去挑選。
墨桑榆整理了一下，發現種類繁多，各式各樣的東西都有，也不知道該怎麼分配，乾脆就全部擺在大殿上，讓他們自己來選，看上什麼拿什麼。
東西琳琅滿目，雜七雜八，都是一些新奇的小玩意。
她讓人去傳了話，說有禮物要送給大家。
一下朝，大家便陸陸續續趕了過來。
言擎第一個衝進來，一眼就盯上了運動鞋，眼睛發亮：「這鞋好獨特啊，娘娘，是給我的嗎？」
「每個人都有，尺碼不一樣，別拿錯了。」墨桑榆道。
言擎抱著鞋盒往旁邊一蹲，當場就開始拆試穿。
袁昭和寒梟不緊不慢地走進來，一人拎了一瓶好酒，認真研究瓶身上的標籤。
陸靳跟在他們後面，目光在長案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精裝兵書上，拿起來翻了翻，眼底立刻露出了精光。
剩下還有鋼筆，最新的解剖圖譜，香水口紅面膜，以及陶瓷彩繪套裝，和各種各樣的美味零食。
鋼筆留給顧錦之，解破圖譜留給羅銘，剩下的東西就分給幾位女同志們。
還有蒼玄境那邊的人，墨桑榆也沒忘給他們準備禮物。
尤其是雲逸鶴跟容玄辭，等這邊的事情忙完，過段時間再給他們送去。
接下來的幾日，鳳行御天天都在御書房泡著，把最近幾件棘手的事情處理乾淨。
邊關的細作案已經查清，幕後主使被連根拔起，河渠的爛攤子也定了追責名單，工部換了主事的人，戶部的賑災款項撥了下去，災民陸續得到安置。
該查的查，該辦的辦，該賞的賞，該罰的罰，樁樁件件乾脆利落，朝中那些暗地裡的議論聲漸漸平息了下去。
鳳行御批完最後一道摺子時，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他擱下筆，揉了揉手腕，起身往外走。
昭華宮的燈亮著，暖黃的光從窗欞間透出來，模糊而溫柔。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墨桑榆洗完澡，正慵懶地斜躺在矮榻上。
鳳行御走到矮榻邊坐下，墨桑榆偏過頭看了他一眼，懶洋洋地往旁邊挪了挪，給他騰了個位置。
「忙完了？」
「嗯。」鳳行御伸手將她散落的髮絲攏到耳後：「昭昭呢？」
「豫嬤嬤抱去餵奶了，一會兒就送回來。」
話音剛落，殿門外便傳來一陣急促而慌亂的腳步聲。
豫嬤嬤的聲音先於人到，又驚又喜又慌：「娘娘，陛下，小公主她……她……」
話沒說完，一個小身影已經搖搖晃晃地從殿門口躥了進來。
昭昭扶著門框站穩了腳，抬頭看見矮榻上的爹娘，咧嘴一笑，然後鬆開手，邁開兩條小短腿，穩穩噹噹地朝他們跑過來。
說是跑，其實是快走，兩條小腿交替得飛快，腳丫踩在光潔的地面上啪啪作響，步伐又穩又快。
鳳行御和墨桑榆同時坐直了身子。
昭昭一路小跑到矮榻前，兩隻小手往榻沿上一搭，仰起腦袋，衝著墨桑榆咯咯笑，嘴角還掛著一滴沒擦乾淨的奶漬。
豫嬤嬤跟在後頭氣喘吁吁地追進來，青霧和玉禾也跟在後面，三個人的目光全都緊緊盯著昭昭，生怕她磕著碰著。
「小公主剛才在圍欄里走圈圈，走著走著忽然扶著欄杆往外一翻，自己爬出來了……」豫嬤嬤的聲音又驚又嘆，話說得斷斷續續。
墨桑榆低頭看著仰頭沖自己笑的小粉團，沉默了一瞬，伸手把昭昭從地上撈了起來。
昭昭被抱起來還不樂意，小腿蹬了兩下，但是掙脫不開來自親娘的壓制，就作罷了。
青霧站在旁邊，捂著臉小聲道：「這才幾天啊，就滿地跑了……前幾天還只能扶著圍欄挪呢。」
玉禾也一臉不可思議：「咱們小公主還不到五個月啊，這哪是奶娃娃，分明是個小人精。」
昭昭像是聽懂了似的，在墨桑榆懷裡扭了扭，小手朝鳳行御的方向伸過去，嘴裡含混不清地發出一個音節：「噠。」
鳳行御低頭看她，伸手接過來，昭昭立刻攀著他的肩膀站直了，兩隻小腳在他腿上踩來踩去。
豫嬤嬤在旁邊緊張得直冒冷汗，嘴裡念叨著：「慢點慢點，小祖宗誒，別摔著……」
昭昭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一咧，笑得壞壞的，然後忽然鬆開鳳行御的衣領，一屁股坐了下來，窩進他懷裡，安安靜靜地開始啃手指。
豫嬤嬤：「……」
青霧和玉禾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同樣的表情。
震驚！
小公主才多大點，就開始學會逗人玩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