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是家人之間的縱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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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魔主的位置還給你!」

  墨淵抬起頭看著她,鼻涕眼淚糊一臉,形象全無:「你來做魔主,我給你當馬前卒,你說打哪我就打哪,我絕無二話。」

  墨桑榆深吸一口氣,試圖把自己的腿從他懷裡抽出來。

  沒抽動。

  「墨淵,你起來說話。」

  「不起來!」

  墨淵把臉埋在她的膝蓋上,開始耍無賴:「你不答應我就不起來。」

  墨桑榆看著他,紅唇勾起一抹嘲弄。

  他這哪是真的想歸還魔主之位?

  只不過是因為天道公允了,規矩改了,可他墨淵卻沒有那個本事,從那些占據了魔族地盤的人手裡把東西奪回來。

  那些地仙宗門,趁火打劫的各方勢力,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就算天道不再惡意打壓魔族,可拳頭硬不硬,終究還是看自己。

  墨淵他自己心裡很清楚,他扛不住。

  墨桑榆嘆了口氣,抬手按了按太陽穴。

  墨淵偷偷抬起一隻眼看她,見她沒有一腳把自己踹開,膽子又大了幾分,抱著她的腿使勁搖晃。

  「妹妹,你就當可憐可憐我,我求求你了,就幫哥這一次,把地盤奪回來就行,以後我自己管,絕不再煩你。」

  他吸了吸鼻子,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你知不知道這些年我過得有多難?天界欺壓,妖族也自身難保幫不上忙,那些地仙和宗門趁火打劫,占了我們祖地不說,還在上面建了廟宇,日日夜夜用香火鎮壓,我們連靠近都做不到。」

  「我一個人扛了這麼多年,真的扛不動了。」

  墨桑榆沉默著。

  墨淵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像只被遺棄的大型犬,可憐巴巴地看著她。

  「妹妹,看在姑姑的面子上好不好,魔族可是她的心血……」

  墨桑榆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起來。」

  「你不答應我就不……」

  「我說起來。」

  墨桑榆彎腰,一把揪住他的後領,像拎大狗一樣把他從地上拎了起來。

  墨淵踉蹌了兩步站穩,一臉忐忑地看著她。

  墨桑榆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當年的意氣風發呢?

  當年那些七個不忿八個不平呢?

  那個天天想著奪權篡位的墨淵去哪了?

  看來,這些年還真是脊梁骨都被人打斷了,都不要臉了。

  「我幫你。」她說。

  墨淵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但是……」

  墨淵的心又提了起來。

  「我只幫你把地盤奪回來。」墨桑榆看著他,語氣嚴肅:「奪回來之後,我還是要走,守不守得住,得看你自己。」

  離開九州大陸時,說好的只走一年,如今一年時間已經超了,而且時空亂流說不定又會把時間線打亂,她實在不放心那邊,不知道顧錦之他們還能不能撐得住。

  「好好好!」

  墨淵滿口答應,雙手合攏:「謝謝,放心,哥以後一定勤加修煉,不再給你找麻煩。」

  「怎麼,不是我給你惹麻煩的時候了?」

  「……」

  墨淵的表情微僵。

  墨桑榆抱臂靠在石壁上,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不輕不重:「當年我四處鬧事的時候,你不是天天追在我後面罵?說什麼來著……」

  她微微偏頭,學著他當年的語氣:「墨桑榆,你能不能消停點,你這麼鬧下去,遲早把整個魔族都搭進去!」

  墨淵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那……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嗯,是挺多年了。」

  墨桑榆點點頭,語氣淡淡的:「那時候你罵我惹是生非,說我是魔族的禍害,說我早晚會把天界的怒火引到魔族頭上,害得全族跟著遭殃。」

  墨淵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那時候他恨得牙痒痒,覺得墨桑榆就是個瘋子,仗著自己實力逆天,把三界攪得雞飛狗跳,完全不考慮後果。

  他覺得她自私,覺得她任性,覺得她根本不配做魔主。

  他到處跟人抱怨,說她遲早會毀了魔族。

  可後來呢?

  墨桑榆真的走了,魔族卻差點遭受滅頂之災。

  那時候墨淵才明白,天界不敢動魔族,因為忌憚墨桑榆,所以不敢對魔族怎麼樣。

  墨桑榆,就是整個魔族的護身符。

  想想那時候的魔族多風光啊,在三界橫著走,再看看後來,墨桑榆離開後魔族過得是什麼日子?

  墨淵垂下頭,手指攥緊了衣擺。

  他想起這些年魔族過的日子。

  躲在蠻荒,不見天日,吃不飽穿不暖,孩子們生下來就體弱多病,族人們看他的眼神從期待變成了失望,又從失望變成了麻木。

  墨淵真是悔的腸子都青了。

  他當初不該罵她,更不該處處跟她作對。

  就應該站在她身邊,而不是站在她對面,像個跳樑小丑一樣,指責她,埋怨她,想方設法要把她拉下那個位置。

  可她從來沒跟他計較過。

  不管他怎麼鬧,怎麼使絆子,她都不搭理他。

  不是忍讓,不是忌憚,是真的不在意。

  那種不在意,當年他覺得是輕視,如今他才明白,那是縱容。

  是家人之間的縱容。

  「對不住。」

  墨淵的聲音很低很低,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墨桑榆微微挑眉。

  「以前的事……是我對不住你。」

  墨淵沒有抬頭,聲音有些發澀:「我不該罵你,不該跟你作對,不該在背後搞那些小動作,你為了爹娘跟天道抗衡,我卻只知道盯著你那個位置,連你承受了多少都不知道。」

  「那時候我就是嫉妒,嫉妒你比我強,嫉妒你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所以拼命找你的茬,拼命證明你不對,你不好,你不配。」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幾乎聽不見。

  「可你走了以後我才知道,魔族缺了你,什麼都不是,我也什麼都不是。」

  石洞裡安靜了好一會。

  墨桑榆看著他垂下去的腦袋,和微微顫抖的肩膀,伸手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

  「行了。」

  墨淵猛地抬起頭。

  墨桑榆收回手,神色淡淡的,眼底卻帶著一絲極淺的暖意。

  「我從來沒生過你的氣。」

  墨淵怔住。

  「你那些小打小鬧,在我眼裡根本不算什麼事。」墨桑榆語氣隨意:「你要是真背叛了魔族,背叛了我,我早就把你收拾了。」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但你從來沒有,你只是嘴上鬧騰,真到了事上,你沒有做過一件對不起魔族的事。」

  墨淵的眼眶又紅了。

  「這些年,要不是你撐著,魔族恐怕早就散了。」

  墨桑榆看著他,表情認真:「你做得不錯,真的。」

  墨淵的眼淚頓時掉了下來。

  他飛快地轉過身去,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臉,背對著墨桑榆。

  「少來這套。」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你誇我,我也不能放你走,魔族也是你的家,你有責任的。」

  墨桑榆:「…德行。」

  ……

  墨桑榆回到石屋的時候,昭昭正被鳳行御舉高高。

  小粉糰子笑得咯咯響,鳳行御眼底全是溫柔。

  白糰子蹲在一旁,仰著腦袋看,尾巴甩來甩去,一副也想玩的模樣。

  墨桑榆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心裡軟成了一團。

  鳳行御看見她,把昭昭穩穩噹噹收進懷裡,朝她走過來。

  「商量完了?」


  「嗯。」

  墨桑榆伸手接過昭昭,小東西立刻在她懷裡拱來拱去,小手抓她的頭髮,嘴裡咿咿呀呀的。

  「可能要多留一段時間。」

  鳳行御看著她,沒有問為什麼,只是等她說下去。

  「魔族的祖地被占了。」墨桑榆一邊哄著昭昭,一邊說:「我得幫他們收回來。」

  「多久?」

  「長則半年,短則三個月,我會儘快。」

  鳳行御點了點頭,神色平靜:「你想怎麼做,我跟你一起。」

  墨桑榆搖頭:「你照顧好我們的女兒,讓我沒有後顧之憂就行。」

  見他不說話,她又道:「這是魔族自己的事,我不想把你牽扯進來,省得又給天界那邊留話柄。」

  鳳行御冷笑一聲:「你覺得,我會在乎天界?」

  無論前世今生,他在乎的,自始至終都只有墨桑榆一個。

  天界在他眼裡,什麼都不是。

  墨桑榆看著他那雙微微眯起的紅眸,無奈地搖搖頭:「我知道你不在乎。」

  她抬起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胸口:「那這樣吧,如果需要幫忙,你再出手,好不好?」

  鳳行御看了她一會,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

  「好。」

  他的聲音很輕,似是嘆息,又似是承諾。

  「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謝謝夫君。」墨桑榆湊上去,在他的唇角吻了一下,然後又親了一下昭昭的小臉蛋。

  墨桑榆難得叫一聲夫君,鳳行御聽的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為了節省時間,接下來,墨桑榆立刻投入了戰前籌備。

  石洞議事廳里攤開了一張巨大的羊皮地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魔族昔日的領地,以及如今被各方勢力占據的狀況。

  墨淵站在地圖前,手裡拿著一根細木棍,指著幾處標註紅圈的位置,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

  「這是我們魔族最重要的三處祖地,赤炎山脈、幽冥海、萬骨荒原,全都被占了。」

  容音坐在一旁,眉頭緊鎖,補充道:「赤炎山脈被天界下屬的一個大宗門占了,叫什麼太虛宗,他們在山上建了道場,豎了鎮魔碑,日夜用香火鎮壓,我們的人根本無法靠近。」

  墨桑榆看著地圖上赤炎山脈的位置,眸色微沉。

  「幽冥海呢?」

  墨淵的木棍移到另一處:「被幾個地仙聯合占了,他們倒不是天界的人,就是趁火打劫,把幽冥海當成了自家的私產,在海底採挖靈石,這些年不知道撈了多少好處。」

  墨桑榆點點頭,目光落在第三處紅圈上。

  「萬骨荒原,被誰占了?」

  墨淵的表情有些複雜,頓了頓才開口:「妖族。」

  墨桑榆眉頭一擰:「妖族?」

  「不是整個妖族,是一支叛出妖族的部落。」

  墨淵解釋道:「當年魔族式微,他們便趁虛而入,占了萬骨荒原,在那裡建了巢穴,這些年一直跟我們不對付。」

  墨桑榆沉吟片刻,手指輕輕叩著桌面。

  「赤炎山脈是重中之重。」

  她開口,聲音平靜中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太虛宗有天界的背景,占了我們最重要的祖地,這是最大的釘子,必須第一個拔掉。」

  墨淵猶豫了一下:「太虛宗實力不弱,而且背後有天界撐腰,我們第一個打他們,會不會太冒險了?」

  墨桑榆抬眼看他。

  「正因為背後有天界撐腰,才要第一個打。」

  她的語氣不緊不慢:「打出氣勢,打給所有人看,讓那些趁火打劫的人知道,我墨桑榆回來了,天界保不住他們。」

  容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墨淵怔了怔,隨即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墨桑榆指向地圖上的幽冥海。

  「幽冥海那幾個地仙,實力一般,不過是趁亂撿了便宜,先放著,等赤炎山脈拿下來,他們要麼自己跑,要麼乖乖把東西還回來,不需要費什麼力氣。」


  「至於萬骨荒原……」

  她看向墨淵:「妖族那支叛部,你了解多少?」

  墨淵想了想:「首領是個狐妖,修為不算太高,但手下人多,占了地利,咱們魔族這些年實力大損,硬碰硬不一定能贏。」

  墨桑榆嗯了一聲,手指在地圖上敲了兩下。

  「那就先拿回赤炎山脈和幽冥海,萬骨荒原放在最後,到時候我親自去會會那隻狐狸。」

  議事廳里安靜了一瞬,幾個將領對視一眼,眼底都帶著壓不住的激動。

  有墨桑榆在,那些曾經想都不敢想的事,忽然就變得觸手可及了。

  墨桑榆抬起頭,看向容音。

  「容音,你負責打探太虛宗的消息,守備力量,陣法布局,鎮魔碑的位置,越詳細越好。」

  「是,主子。」容音抱拳領命。

  「墨淵,你清點人手,挑出能打的,三天之內我要看到名單。」

  墨淵點頭:「沒問題。」

  墨桑榆又看向幾位將領,一一分派了任務,條理清晰,乾脆利落,沒有半句廢話。

  另一邊。

  鳳行御坐在石屋前的院子裡,懷裡抱著昭昭,面前擺著一張小桌子,桌上堆滿了瓶瓶罐罐。

  昭昭的小奶瓶,溫奶器,尿不濕,各種各樣小玩具,整整齊齊碼了一桌。

  鳳行御一手托著昭昭,一手拿著奶瓶試溫度,動作熟練得不像話。

  昭昭窩在他懷裡,小手抓著他的衣領,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轉,嘴巴一張一合地吐著奶泡泡。

  鳳行御低頭看她:「你娘又要去打架了。」

  他輕聲說,語氣像是在跟昭昭聊天,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昭昭咿呀了一聲,小手在空中揮舞了一下。

  鳳行御嘴角微揚:「你也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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