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帶著滿腔愛意的吻
萬古之前，三界秩序森嚴，天道霸道偏頗，執掌著世間所有生靈的命運，肆意定人生死，亂斷正邪。
墨桑榆的前世，是三界獨一無二的神魔混血。
她的父親，是上古修為至高的真神，溫潤仁善，是無數神明敬重的存在。
她的母親，是執掌萬魔淵的至尊魔女，肆意張揚，桀驁不羈。
本是毫無交集的神與魔，卻偏偏動了真情，不顧天規禁忌，私定終身，相守在一起。
可天道最是容不得破格之事。
神魔相戀，便是滔天大罪。
二人誕下墨桑榆之後，天道震怒，觸發天劫，硬生生將這對相愛之人碾碎神魂，永世不得輪迴。
尚在襁褓中的墨桑榆，成了孤苦無依的遺孤。
而她生來便匯聚神魔兩族最純粹的本源之力，天賦戰力冠絕古今，遠超世間一切神與魔，長大後更是成了三界無人能制衡的存在。
從懂事起，墨桑榆便看透了天道的虛偽與殘忍。
何為正道？何為天理？
不過是天道偏袒天界，欺壓異族的藉口罷了。
它拆散恩愛之人，屠戮無辜生靈，定下不公規矩，鎖死眾生宿命。
所以墨桑榆自小，便恨透了這腐朽天道。
她肆意橫行三界，日日挑釁天規，處處攪亂天界秩序，把莊嚴肅穆的天界鬧得雞飛狗跳，烏煙瘴氣。
她並非嗜殺暴虐，只是要替慘死的父母鳴不平，要撕碎這狗屁不公的天命。
彼時的鳳行御，是超脫三界六道的至高尊神。
他清冷孤高，無欲無求，俯瞰眾生浮沉，從不插手三界任何紛爭，世間愛恨情仇，正邪廝殺，皆入不了他的眼。
唯獨墨桑榆的父親，是他年少唯一的摯友，是他萬古孤寂歲月里，唯一的暖意。
摯友隕落，死於天道不公，只留下這麼一個無人能治，被三界視為禍亂根源的女兒。
天界眾仙惶恐不安，懼怕墨桑榆逆天的力量，生怕她顛覆三界，日日登門懇請鳳行御出手鎮壓。
他們口中聲聲除魔衛道，實則是忌憚，是自私，是想斬草除根，徹底抹去這個天道虧欠的孤女。
鳳行御本不願理會。
可他不能眼睜睜看著故友唯一的血脈，被三界群起圍剿，若再次觸發天劫，必會落得悽慘下場。
萬般權衡之下，他破例入世。
外人皆以為，至高尊神出山，是為守護三界正道，是為鎮壓亂世魔主。
卻沒人知道，他最初的目的，不過是護著故人之女，以鎮壓為名，替她擋下三界所有致命殺機。
初入世的鳳行御，冷心冷情，鐵石心腸，沒有半分惻隱。
他與墨桑榆每次交手，招招凌厲，寸寸不讓，是三界人人皆知的死對頭。
一人肆意作亂，一人奉命鎮壓，針鋒相對，水火不容。
但常年對峙，朝夕纏鬥，終究磨平了他心底的淡漠。
他親眼看到天界的卑鄙齷齪，看清了天道的陰私殘忍。
所謂名門正神，背地裡儘是陰險算計，所謂天規天道，全是束縛眾生、利己徇私的枷鎖。
而世人唾棄的魔主墨桑榆，陰邪暴戾的外表之下，藏著最純粹的愛恨與執念，她從不濫殺無辜，所有的瘋狂作亂，不過是被逼無路的反抗。
萬年寒冰般的道心，一朝崩塌。
無欲無求的尊神，動了凡心，入了情劫。
旁人動情尚且溫柔，可尊神這般萬古孤高，從不受控於任何人的神明，一旦動心，便是極致的偏執瘋狂。
不管天道規矩，不顧世俗非議，不懼萬劫不復。
他愛上了這個被三界遺棄，被天道虧欠的神魔孤女。
可這份愛，從誕生之初，便註定是禁忌。
他本可以壓制，奈何，墨桑榆主動招惹，肆意引誘，吃干抹淨後，又將他棄之敝履，讓他徹底陷入瘋狂，逐漸失去控制，換了種方式繼續與她糾纏。
無人知曉，最初的三生石上，鳳行御與墨桑榆，本就是命定的姻緣。
可天道忌憚二人。
它怕超脫三界的至高尊神，與神魔混血的逆天魔主強強聯手，怕二人合力顛覆它掌控萬古的秩序。
於是，天道暗中篡改天命，悄無聲息抹除了他們的名字。
從此，三界命理之中，再無他們的情緣，只余永世相殺，無緣相守。
鳳行御勘破所有真相的那一刻，徹底逆了本心。
他試過以神骨為筆，以神血為墨，強行在三生石上刻下二人姓名。
可天道封禁姻緣，石體森嚴排斥，任憑他耗盡神力，終究一字難留。
溫柔求而不得，那他便毀掉一切。
既然天道狠心剝奪他的姻緣，不准他與心愛之人相守，那這世間眾生，誰都不配擁有圓滿情愛。
漫天神佛皆驚，無人敢信，清冷無欲的尊神，會為一介魔主，逆了整個天道。
鳳行御孤身闖入輪迴秘境，抬手轟然一擊。
萬古長存，定盡世間情緣的三生石，應聲碎裂。
巨石崩裂，碎屑紛飛，三界姻緣秩序大亂，無數人命盤顛倒，愛恨糾葛，離散別離席捲世間。
此舉，是亘古未有的滔天大罪。
天道暴怒，降下最重天罰。
廢除他萬年神位，打碎他神骨神元，剝離他所有修為記憶，將他打入凡塵。
生生世世愛而不得，孑然一身，孤獨終老，受盡相思煉獄之苦，不得半分圓滿。
世人皆以為，這便是結局。
尊神隕落，魔主被困，逆天情緣，徹底斷絕。
可無人知曉，當年崖底神魂碎裂之際，墨桑榆並未徹底消散。
她看著那個偏執瘋狂的男人，為了自己苦難輪迴，看著天道肆意拿捏他們的命運，心中執念不滅，恨意滔天。
她守著破碎神魂，耗費光陰，聯合她與鳳行御身邊最信任之人，步步籌謀，逆天布局。
她掙脫三界桎梏，親手開闢出獨立於世，天道無法窺探干涉的蒼玄境。
並締造兩大隱世血脈，雲族與容族。
她用儘自身所有本源神力，搭建出一條脫離天命的轉世閉環。
她不要天道施捨的緣分，不要虛假的天命註定。
她要親手布局，換與他一世相守。
世世輪迴，他受盡孤獨相思之苦。
她耗盡所有，靜待他歸來。
所以，這一世的相遇，相知，相守，從來不是天意眷顧。
是她熬過萬古孤寂，逆天改命，親手求來的機緣。
也是他歷經不知道幾世的磨難，執念不散，跨越輪迴，苦苦等來的救贖。
鳳行御對墨桑榆是極致偏愛，無條件縱容，偏執守護，愛得深沉而熱烈。
而她對鳳行御，所有心軟、依賴、放不下，卻是愛而不自知，只當是償還他幾世孤獨，萬古深情的一場情債。
……
木屋內，夜色沉沉。
墨桑榆靠在鳳行御懷裡，心臟依舊微微發顫，腦海里紛亂的前世畫面緩緩沉澱。
原來，這才是全部的真相。
原來，他們的相守，是逆天偷來的圓滿。
鳳行御察覺到她身體的微顫，手臂收得很緊，溫熱的掌心輕撫她後背，低聲開口：「阿榆……你，都想起來了是嗎？」
墨桑榆抬眸望著他，看著這張熟悉的眉眼，輕輕點了下頭。
兩人相對無言。
一時間，氣氛微微凝了凝。
良久，鳳行御湊上來，在她光潔的額頭印下一吻。
他說：「阿榆，謝謝。」
木屋外夜風穿林，竹葉沙沙作響。
墨桑榆被他這聲道謝堵住了話頭，怔了片刻，反而不知該說什麼。
謝謝？
謝她什麼？
謝她逆天改命，謝她費心籌謀？
她垂下眼，睫毛輕顫，聲音悶悶的：「謝什麼，我不全是為了你。」
這話說得硬邦邦，像是要把什麼柔軟的東西藏起來。
鳳行御沒應聲，只是低低笑了一下。
那笑聲極輕，像夜風拂過琴弦，卻帶著萬古孤寂之後終於落定的安寧。
他的手指穿過她散落的長髮，指腹摩挲著她的耳廓，動作極盡溫柔，帶著某種不容拒絕的占有意味。
「我知道。」
他聲音低沉：「你恨天道，一直在與天命抗衡，所以，我……不過是順帶的。」
墨桑榆猛地抬頭，撞進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
那雙眼裡沒有半分自憐，沒有委屈，甚至沒有她預想中的深情凝視。
只有一種很安靜的篤定，像是早在很久之前，他就把這一切想得明明白白。
「可我還是謝你。」
鳳行御說，語氣平淡地陳述：「謝你讓我有機會終得圓滿，與你廝守這一生。」
墨桑榆眼眶倏地紅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你這人怎麼這麼討厭，想說我才不稀罕你謝，話到嘴邊全堵在喉嚨里，化成一股酸澀滾燙的東西往上涌。
她忍了忍，沒忍住，一把扯住他的衣襟，將臉埋進他懷裡。
聲音悶在他心口處，含混又彆扭：「鳳行御，你知不知道你很煩。」
「知道。」他收緊了手臂。
「前世的你很煩，現在更煩。」
「嗯。」
「我說什麼都只會嗯。」
鳳行御低頭，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低沉含笑：「那你想聽什麼？想聽，我很愛你？還是說輪迴的每一世，我都在等你？這些你都知道，何必再說。」
墨桑榆攥著他衣領的手指微微發緊。
她知道。
她當然知道。
可她，把這一切歸結為還債，歸結為愧疚，歸結為她對那個孤苦的男人欠下的情債。
然而，債總有還完的一天，如果還完了，她還捨不得放手，那又算什麼？
「鳳行御。」
她抬起頭，眼眶微紅，目光直直地盯著他。
「我在，你說。」
「我……」
她頓了一下，像是用了很大力氣才把後面的話推出來：「我不是在還債。」
她看見鳳行御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那一瞬間，曾經清冷無欲的至高尊神，眼中有什麼東西碎裂了，又在碎屑中轟然生長。
「我從前以為，我對你心軟，放不下你，是因為你為我受了太多苦，是因為你為我逆了天道，碎了三生石，觸犯天條而受到懲罰，被輪迴轉世，每一世都愛而不得，孤獨終老……讓我覺得，虧欠了你，所以想盡辦法，只為還你一世情深。」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字清晰無比：「可現在，我很確定……」
她停了下來，淚水終於落下來。
「我做的一切，並不只是想要還債，這一世，是你想要的，又何嘗不是我想要的？」
鳳行御沒有說話。
他只是俯身，極輕極慢地吻去她臉上的淚痕。
從眼角到顴骨，從顴骨到鼻尖，最後落在她唇上。
沒有掠奪，不是占有，甚至算不上一個完整的吻。
像是一場萬古長河的終點，兩條乾涸的溪流終於匯入同一片海，連觸碰都帶著某種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
唇分，他額頭抵著她的，呼吸交纏。
「墨桑榆。」
他喚她全名，語氣鄭重得像是某種古老儀式的誓詞。
「嗯。」
「你有沒有想過。」
他嗓音微微發啞，仿若萬年寒冰徹底碎了，露出底下滾燙灼人的岩漿：「我把三生石砸碎，不只是因為天道不讓我與你相守。」
墨桑榆一愣。
鳳行御的手掌覆上她的後頸，指腹輕輕摩挲著那一處細嫩的皮膚，眼底是她從未見過的熾烈與偏執。
「三生石上寫盡天下姻緣，誰與誰天生一對，誰與誰命定相守，看似是冥冥之中的命中注定，實則不過是天道一筆寫就的劇本，你我本在上面，卻又被它抹去……」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低得像是從胸腔里碾出來的。
「就算它沒有抹去，就算你我名字仍然並列在那塊破石頭上，我也不要。」
墨桑榆怔住。
「天道賜的緣分，我不稀罕，我也不信什麼天命註定。」
鳳行御的語氣平靜，卻也偏執得近乎可怕：「我要的不是天道寫好的正緣，更不是它施捨的般配，我要的，是你內心，真正想要選擇我。」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後的每一世，每一天，每一個剎那，我想要的，從來都只是你心甘情願想要跟我在一起。」
他捧著她的臉，拇指擦過她的臉頰，目光深得像要將她整個人吞進去。
「你說你不是在還債，那就告訴我，墨桑榆，你是因為愛我，才做的這一切？」
木屋外，夜風好似忽然停了。
萬籟俱寂，連蟲鳴都消失了，仿佛整個大地都在屏息，等一個答案。
墨桑榆望著眼前這個男人。
曾經，他是超脫三界的至高尊神，清冷孤高，無欲無求。
而現在，他坐在她面前，眼眶微紅，聲音發啞，只是一個等了太久太久的凡人，想聽一句確切的答案。
「鳳行御。」
墨桑榆輕輕喚了他一聲，沒有回答，便直接吻了上去。
這個吻，沒有前世記憶中的那些試探，糾纏，針鋒相對。
沒有算計，沒有引誘，沒有誰欠誰，沒有誰等誰。
只是一個，帶著滿腔愛意的吻。
「鳳行御，我愛你……」
墨桑榆的前世，是三界獨一無二的神魔混血。
她的父親，是上古修為至高的真神，溫潤仁善，是無數神明敬重的存在。
她的母親，是執掌萬魔淵的至尊魔女，肆意張揚，桀驁不羈。
本是毫無交集的神與魔，卻偏偏動了真情，不顧天規禁忌，私定終身，相守在一起。
可天道最是容不得破格之事。
神魔相戀，便是滔天大罪。
二人誕下墨桑榆之後，天道震怒，觸發天劫，硬生生將這對相愛之人碾碎神魂，永世不得輪迴。
尚在襁褓中的墨桑榆，成了孤苦無依的遺孤。
而她生來便匯聚神魔兩族最純粹的本源之力，天賦戰力冠絕古今，遠超世間一切神與魔，長大後更是成了三界無人能制衡的存在。
從懂事起，墨桑榆便看透了天道的虛偽與殘忍。
何為正道？何為天理？
不過是天道偏袒天界，欺壓異族的藉口罷了。
它拆散恩愛之人，屠戮無辜生靈，定下不公規矩，鎖死眾生宿命。
所以墨桑榆自小，便恨透了這腐朽天道。
她肆意橫行三界，日日挑釁天規，處處攪亂天界秩序，把莊嚴肅穆的天界鬧得雞飛狗跳，烏煙瘴氣。
她並非嗜殺暴虐，只是要替慘死的父母鳴不平，要撕碎這狗屁不公的天命。
彼時的鳳行御，是超脫三界六道的至高尊神。
他清冷孤高，無欲無求，俯瞰眾生浮沉，從不插手三界任何紛爭，世間愛恨情仇，正邪廝殺，皆入不了他的眼。
唯獨墨桑榆的父親，是他年少唯一的摯友，是他萬古孤寂歲月里，唯一的暖意。
摯友隕落，死於天道不公，只留下這麼一個無人能治，被三界視為禍亂根源的女兒。
天界眾仙惶恐不安，懼怕墨桑榆逆天的力量，生怕她顛覆三界，日日登門懇請鳳行御出手鎮壓。
他們口中聲聲除魔衛道，實則是忌憚，是自私，是想斬草除根，徹底抹去這個天道虧欠的孤女。
鳳行御本不願理會。
可他不能眼睜睜看著故友唯一的血脈，被三界群起圍剿，若再次觸發天劫，必會落得悽慘下場。
萬般權衡之下，他破例入世。
外人皆以為，至高尊神出山，是為守護三界正道，是為鎮壓亂世魔主。
卻沒人知道，他最初的目的，不過是護著故人之女，以鎮壓為名，替她擋下三界所有致命殺機。
初入世的鳳行御，冷心冷情，鐵石心腸，沒有半分惻隱。
他與墨桑榆每次交手，招招凌厲，寸寸不讓，是三界人人皆知的死對頭。
一人肆意作亂，一人奉命鎮壓，針鋒相對，水火不容。
但常年對峙，朝夕纏鬥，終究磨平了他心底的淡漠。
他親眼看到天界的卑鄙齷齪，看清了天道的陰私殘忍。
所謂名門正神，背地裡儘是陰險算計，所謂天規天道，全是束縛眾生、利己徇私的枷鎖。
而世人唾棄的魔主墨桑榆，陰邪暴戾的外表之下，藏著最純粹的愛恨與執念，她從不濫殺無辜，所有的瘋狂作亂，不過是被逼無路的反抗。
萬年寒冰般的道心，一朝崩塌。
無欲無求的尊神，動了凡心，入了情劫。
旁人動情尚且溫柔，可尊神這般萬古孤高，從不受控於任何人的神明，一旦動心，便是極致的偏執瘋狂。
不管天道規矩，不顧世俗非議，不懼萬劫不復。
他愛上了這個被三界遺棄，被天道虧欠的神魔孤女。
可這份愛，從誕生之初，便註定是禁忌。
他本可以壓制，奈何，墨桑榆主動招惹，肆意引誘，吃干抹淨後，又將他棄之敝履，讓他徹底陷入瘋狂，逐漸失去控制，換了種方式繼續與她糾纏。
無人知曉，最初的三生石上，鳳行御與墨桑榆，本就是命定的姻緣。
可天道忌憚二人。
它怕超脫三界的至高尊神，與神魔混血的逆天魔主強強聯手，怕二人合力顛覆它掌控萬古的秩序。
於是，天道暗中篡改天命，悄無聲息抹除了他們的名字。
從此，三界命理之中，再無他們的情緣，只余永世相殺，無緣相守。
鳳行御勘破所有真相的那一刻，徹底逆了本心。
他試過以神骨為筆，以神血為墨，強行在三生石上刻下二人姓名。
可天道封禁姻緣，石體森嚴排斥，任憑他耗盡神力，終究一字難留。
溫柔求而不得，那他便毀掉一切。
既然天道狠心剝奪他的姻緣，不准他與心愛之人相守，那這世間眾生，誰都不配擁有圓滿情愛。
漫天神佛皆驚，無人敢信，清冷無欲的尊神，會為一介魔主，逆了整個天道。
鳳行御孤身闖入輪迴秘境，抬手轟然一擊。
萬古長存，定盡世間情緣的三生石，應聲碎裂。
巨石崩裂，碎屑紛飛，三界姻緣秩序大亂，無數人命盤顛倒，愛恨糾葛，離散別離席捲世間。
此舉，是亘古未有的滔天大罪。
天道暴怒，降下最重天罰。
廢除他萬年神位，打碎他神骨神元，剝離他所有修為記憶，將他打入凡塵。
生生世世愛而不得，孑然一身，孤獨終老，受盡相思煉獄之苦，不得半分圓滿。
世人皆以為，這便是結局。
尊神隕落，魔主被困，逆天情緣，徹底斷絕。
可無人知曉，當年崖底神魂碎裂之際，墨桑榆並未徹底消散。
她看著那個偏執瘋狂的男人，為了自己苦難輪迴，看著天道肆意拿捏他們的命運，心中執念不滅，恨意滔天。
她守著破碎神魂，耗費光陰，聯合她與鳳行御身邊最信任之人，步步籌謀，逆天布局。
她掙脫三界桎梏，親手開闢出獨立於世，天道無法窺探干涉的蒼玄境。
並締造兩大隱世血脈，雲族與容族。
她用儘自身所有本源神力，搭建出一條脫離天命的轉世閉環。
她不要天道施捨的緣分，不要虛假的天命註定。
她要親手布局，換與他一世相守。
世世輪迴，他受盡孤獨相思之苦。
她耗盡所有，靜待他歸來。
所以，這一世的相遇，相知，相守，從來不是天意眷顧。
是她熬過萬古孤寂，逆天改命，親手求來的機緣。
也是他歷經不知道幾世的磨難，執念不散，跨越輪迴，苦苦等來的救贖。
鳳行御對墨桑榆是極致偏愛，無條件縱容，偏執守護，愛得深沉而熱烈。
而她對鳳行御，所有心軟、依賴、放不下，卻是愛而不自知，只當是償還他幾世孤獨，萬古深情的一場情債。
……
木屋內，夜色沉沉。
墨桑榆靠在鳳行御懷裡，心臟依舊微微發顫，腦海里紛亂的前世畫面緩緩沉澱。
原來，這才是全部的真相。
原來，他們的相守，是逆天偷來的圓滿。
鳳行御察覺到她身體的微顫，手臂收得很緊，溫熱的掌心輕撫她後背，低聲開口：「阿榆……你，都想起來了是嗎？」
墨桑榆抬眸望著他，看著這張熟悉的眉眼，輕輕點了下頭。
兩人相對無言。
一時間，氣氛微微凝了凝。
良久，鳳行御湊上來，在她光潔的額頭印下一吻。
他說：「阿榆，謝謝。」
木屋外夜風穿林，竹葉沙沙作響。
墨桑榆被他這聲道謝堵住了話頭，怔了片刻，反而不知該說什麼。
謝謝？
謝她什麼？
謝她逆天改命，謝她費心籌謀？
她垂下眼，睫毛輕顫，聲音悶悶的：「謝什麼，我不全是為了你。」
這話說得硬邦邦，像是要把什麼柔軟的東西藏起來。
鳳行御沒應聲，只是低低笑了一下。
那笑聲極輕，像夜風拂過琴弦，卻帶著萬古孤寂之後終於落定的安寧。
他的手指穿過她散落的長髮，指腹摩挲著她的耳廓，動作極盡溫柔，帶著某種不容拒絕的占有意味。
「我知道。」
他聲音低沉：「你恨天道，一直在與天命抗衡，所以，我……不過是順帶的。」
墨桑榆猛地抬頭，撞進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
那雙眼裡沒有半分自憐，沒有委屈，甚至沒有她預想中的深情凝視。
只有一種很安靜的篤定，像是早在很久之前，他就把這一切想得明明白白。
「可我還是謝你。」
鳳行御說，語氣平淡地陳述：「謝你讓我有機會終得圓滿，與你廝守這一生。」
墨桑榆眼眶倏地紅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你這人怎麼這麼討厭，想說我才不稀罕你謝，話到嘴邊全堵在喉嚨里，化成一股酸澀滾燙的東西往上涌。
她忍了忍，沒忍住，一把扯住他的衣襟，將臉埋進他懷裡。
聲音悶在他心口處，含混又彆扭：「鳳行御，你知不知道你很煩。」
「知道。」他收緊了手臂。
「前世的你很煩，現在更煩。」
「嗯。」
「我說什麼都只會嗯。」
鳳行御低頭，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低沉含笑：「那你想聽什麼？想聽，我很愛你？還是說輪迴的每一世，我都在等你？這些你都知道，何必再說。」
墨桑榆攥著他衣領的手指微微發緊。
她知道。
她當然知道。
可她，把這一切歸結為還債，歸結為愧疚，歸結為她對那個孤苦的男人欠下的情債。
然而，債總有還完的一天，如果還完了，她還捨不得放手，那又算什麼？
「鳳行御。」
她抬起頭，眼眶微紅，目光直直地盯著他。
「我在，你說。」
「我……」
她頓了一下，像是用了很大力氣才把後面的話推出來：「我不是在還債。」
她看見鳳行御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那一瞬間，曾經清冷無欲的至高尊神，眼中有什麼東西碎裂了，又在碎屑中轟然生長。
「我從前以為，我對你心軟，放不下你，是因為你為我受了太多苦，是因為你為我逆了天道，碎了三生石，觸犯天條而受到懲罰，被輪迴轉世，每一世都愛而不得，孤獨終老……讓我覺得，虧欠了你，所以想盡辦法，只為還你一世情深。」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字清晰無比：「可現在，我很確定……」
她停了下來，淚水終於落下來。
「我做的一切，並不只是想要還債，這一世，是你想要的，又何嘗不是我想要的？」
鳳行御沒有說話。
他只是俯身，極輕極慢地吻去她臉上的淚痕。
從眼角到顴骨，從顴骨到鼻尖，最後落在她唇上。
沒有掠奪，不是占有，甚至算不上一個完整的吻。
像是一場萬古長河的終點，兩條乾涸的溪流終於匯入同一片海，連觸碰都帶著某種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
唇分，他額頭抵著她的，呼吸交纏。
「墨桑榆。」
他喚她全名，語氣鄭重得像是某種古老儀式的誓詞。
「嗯。」
「你有沒有想過。」
他嗓音微微發啞，仿若萬年寒冰徹底碎了，露出底下滾燙灼人的岩漿：「我把三生石砸碎，不只是因為天道不讓我與你相守。」
墨桑榆一愣。
鳳行御的手掌覆上她的後頸，指腹輕輕摩挲著那一處細嫩的皮膚，眼底是她從未見過的熾烈與偏執。
「三生石上寫盡天下姻緣，誰與誰天生一對，誰與誰命定相守，看似是冥冥之中的命中注定，實則不過是天道一筆寫就的劇本，你我本在上面，卻又被它抹去……」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低得像是從胸腔里碾出來的。
「就算它沒有抹去，就算你我名字仍然並列在那塊破石頭上，我也不要。」
墨桑榆怔住。
「天道賜的緣分，我不稀罕，我也不信什麼天命註定。」
鳳行御的語氣平靜，卻也偏執得近乎可怕：「我要的不是天道寫好的正緣，更不是它施捨的般配，我要的，是你內心，真正想要選擇我。」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後的每一世，每一天，每一個剎那，我想要的，從來都只是你心甘情願想要跟我在一起。」
他捧著她的臉，拇指擦過她的臉頰，目光深得像要將她整個人吞進去。
「你說你不是在還債，那就告訴我，墨桑榆，你是因為愛我，才做的這一切？」
木屋外，夜風好似忽然停了。
萬籟俱寂，連蟲鳴都消失了，仿佛整個大地都在屏息，等一個答案。
墨桑榆望著眼前這個男人。
曾經，他是超脫三界的至高尊神，清冷孤高，無欲無求。
而現在，他坐在她面前，眼眶微紅，聲音發啞，只是一個等了太久太久的凡人，想聽一句確切的答案。
「鳳行御。」
墨桑榆輕輕喚了他一聲，沒有回答，便直接吻了上去。
這個吻，沒有前世記憶中的那些試探，糾纏，針鋒相對。
沒有算計，沒有引誘，沒有誰欠誰，沒有誰等誰。
只是一個，帶著滿腔愛意的吻。
「鳳行御，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