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確實欠阿榆一個盛大的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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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容二夫人!」

  一時間,全體震動。

  祭台上,沈玉蘅被粗重的鎖鏈綁在柱子上,漆黑巫袍破爛不堪,露出裡面血跡斑斑的皮膚。

  她的長髮散亂地垂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蒼白如紙的下頜。

  眾人看到的這一幕,不亞於平地一驚雷。

  容二夫人怎麼會是巫族人?!

  實在是她平時偽裝的太好了,與所有人的關係都和睦融洽,處處透著溫婉良善。

  誰能想到,這般人畜無害的模樣下,藏的竟是偽善與歹毒?

  容玄辭的辦事速度很快,從墨桑榆那裡得知全部真相後,便立即公布了出去。

  消息傳的很快。

  此刻,那些還不清楚怎麼回事的,通過身邊人的議論,也都紛紛明白過來,個個義憤填膺。

  「奪舍嫡女,殘害主母,她怎麼敢!」

  「枉我們平日裡還對她客客氣氣,竟是引狼入室!」

  「這種巫族惡人,就該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怒罵聲此起彼伏,先前的客氣全然不見,只剩滔天的憎惡與鄙夷。

  那些曾經與沈玉蘅交好的夫人小姐們,此刻臉色發白,像吞了蒼蠅一樣難看。

  她們想起這些年與沈玉蘅的交往,想起她溫婉的笑容,想起她體貼的話語,只覺得脊背一陣陣發涼。

  這個可惡的巫族人,竟騙了他們所有人二十多年!

  這時,人群自動分開,讓出一條路。

  鳳行御牽著墨桑榆,從人群後面走出來。

  大家目光落在墨桑榆身上,與昨晚家宴上的審視不同,今日那些目光里多了幾分心疼,幾分同情,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愧疚。

  誰能想到,眼前這位真正的容族嫡女,尚在襁褓之中就被人奪走肉身,魂體不知流落到了哪裡,更不知道經歷了多少磨難。

  本該是眾星捧月的一生,卻被沈玉蘅毀得面目全非,這般遭遇,任誰聽了都要扼腕嘆息。

  好在,兜兜轉轉又重新回來了,真是先祖保佑。

  容玄辭從祭台另一側走來,周身寒氣攝人。

  他帶著墨桑榆和鳳行御,徑直穿過人群,走到祭台最前方的位置。

  容修遠站在人群最前面,臉色灰敗。

  他抬起頭,看著祭台上那個被綁著的女人,眼底帶著痛恨,憤怒,還有一種被欺騙了二十多年的屈辱。

  轉過頭看向墨桑榆時,神色又變得有些複雜,有愧疚,也有懊悔。

  良久,他啞著嗓子,艱難地吐出一句:「二叔對不起你,讓你受了這麼多年的苦。」

  墨桑榆只是看了他一眼,並未說話。

  欠她的,她會用自己的方式拿回來,不需要任何人的「對不起」。

  「行刑,快行刑,燒死這個毒婦!」

  「別讓她再苟活了,以慰雪鳶夫人的在天之靈!」

  人群的呼喊聲越來越激烈,個個目露怒火,恨不得立刻將這罪大惡極的巫族人挫骨揚灰。

  到底是與自己相敬如賓了二十多年的枕邊人,容修遠終究是狠下心,背過身去,再也不願看沈玉蘅一眼。

  祭台上的沈玉蘅,神智早已混沌不清。

  識海被墨桑榆強行闖入,遭受毀滅性的損傷,她此刻眼神渙散,嘴裡斷斷續續地念叨著誰也聽不清的胡話,全然沒了往日的端莊模樣,只剩狼狽與瘋癲。

  大長老站在祭台一側,面色沉冷,見群情激憤,當即抬手,厲聲下令:「點火!」

  話音剛落,手持火把的族人便上前一步,就要將火擲向柴堆。

  「等一下!」

  一道驚恐又焦急的少年嗓音,驟然從祠堂外傳來,劃破了現場緊繃的氛圍。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形清瘦的少年,滿臉倉皇,跌跌撞撞地飛速奔來。

  正是容允謙。

  他不過出門幾日,剛回容族,便聽到了翻天覆地的消息。

  母親是巫族惡人,姐姐容緋嫣並非真的容族嫡女,而是他那個夭折的親姐,是母親用巫術奪舍了真正嫡姐的肉身,且已經魂散身死。


  而他敬重愛戴的母親,犯下了滔天大罪,要被處以人魂俱焚的極刑。

  這一切,讓他如遭雷擊,根本無法相信。

  容允謙踉蹌著衝上祭台,一把抱住沈玉蘅沾滿血污的腿,雙眼通紅,淚水瞬間涌了上來,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怎麼會這樣……母親,你怎麼會是巫族人……」

  他不過離開短短几日,為何一切都變了。

  他看著被綁在柱子上,神志不清的母親,又看著台下所有人憎惡冰冷的目光,心一點點沉到谷底。

  他張了張嘴,想要祈求眾人饒過母親一命,可對上那些滿是憤怒的眼神,那句求情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知道,母親犯下的是不可饒恕的大罪,害了人命,奪了嫡女的肉身,樁樁件件,都天理難容。

  可那是他的母親啊,是養了他十幾年的人。

  容允謙渾身發抖,轉頭看向一旁的父親容修遠,又看向面色冷厲的容玄辭。

  見他們都毫無動容,最後,目光定格在台下那道銀髮清冷的身影上。

  是那個被母親奪走一切的真正嫡女。

  絕望與痛苦交織在心底,他猛地跪倒在地,朝著眾人重重磕了一個頭,額頭磕在冰冷的石台上,滲出血跡。

  「我知道我母親罪無可赦。」

  他聲音嘶啞,泣不成聲:「可她終究是我母親,求你們,求你們留她一命……母親犯的罪,我來還,我願意替她受罰,哪怕是死,我也甘願,只求留她一絲生機……」

  台下沒有人說話。

  容修遠走過去,彎腰將他從地上拉起來。

  容允謙掙了一下,沒有掙開,被他父親拉進了懷裡。

  「傻孩子。」

  容修遠的聲音很低,溫和而薄情:「那是你母親自己造的孽,與你無關,誰也不能替她來還,這對……別人不公平。」

  「……」

  容允謙伏在父親肩上,哭得渾身發抖。

  大長老再次抬手。

  手持火把的族人上前,將火擲向柴堆。

  火焰騰地竄起,舔舐著枯柴,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沈玉蘅被濃煙嗆得劇烈咳嗽,神智似乎清醒了一瞬。

  她睜開眼,看著台下的容允謙,渾濁的眼底終於有了一絲清明,悽厲地喊道:「謙兒……」

  容允謙想要衝上去,被容修遠死死拉著,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母親被燒死,他什麼都做不了,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火越燒越旺。

  沈玉蘅的巫袍被點燃,火焰裹住了她的身體。

  慘叫穿透火光,尖銳地刺進每個人的耳朵,那聲音痛苦至極,漸漸變得微弱,最終消散在滾燙的熱浪里。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臭的氣味。

  容允謙掙脫開容修遠的束縛,撲到祭台邊緣,看著火海中漸漸失去輪廓的身影,發出撕心裂肺的痛哭。

  「母親!」

  他癱軟在地上,淚水混著額頭的血跡滑落,整個人崩潰到了極致。

  台下的眾人,看著那團熊熊烈火,先前的怒罵聲漸漸平息,只剩下火焰燃燒的聲響,和少年絕望的哭泣。

  有人面露解氣,有人心生唏噓。

  作惡多端,終是自食惡果,這是她應得的下場。

  墨桑榆和鳳行御站在一旁,臉上的神色平靜漠然。

  而容玄辭,眼底也並沒多少快意。

  就算她死,也換不回母親的命,和妹妹所受的苦。

  火漸漸小了。

  沈玉蘅的身體化作灰燼,被風吹散。

  她的魂體從灰燼中飄出,恍惚間似乎想逃,卻被祭台上無形的力量拽住,緩緩沉入地下。

  祭台的石縫間透出淡淡的銀光,一明一暗,像是什麼東西在呼吸。

  那是先祖的封印,她的魂體將被永遠囚禁在祠堂深處,不得超生。

  大長老上前一步,聲音蒼老而沉肅:「行刑完畢。」

  人群漸漸散去。

  只有容允謙還跪在祭台,容修遠站在他身旁,默默陪著。


  「走吧。」

  容玄辭最後看他們一眼,轉身看向墨桑榆和鳳行御:「結束了,我們回去。」

  該說不說,墨桑榆對自己這個哥哥,乾淨利落的手段還是蠻喜歡的。

  如果他今天不出手,那麼,她就會親自動手,絕不會讓沈玉蘅在這個世上多活一天。

  誰敢阻攔,她便一起殺。

  回去的路上,三人一路沉默。

  直到走進主殿的門,容玄辭才問了一句:「榆兒,今後你可有什麼打算?」

  言下之意,是想問她,願不願意留下。

  墨桑榆還未開口說話,鳳行御先道:「事情弄清楚了,我們還得回九州大陸。」

  「嗯。」

  聞言,容玄辭沒有不悅,也沒任何不滿,誠心誠意地叫了一聲:「妹夫。」

  鳳行御身體下意識站直了一瞬。

  「榆兒以後就交給你了,你要好好對她,否則,我這個做哥哥的不會放過你,我會把她帶回……」

  「放心。」

  不等他說完,鳳行御便直接打斷他:「你不會有這個機會。」

  墨桑榆見兩人之間的氣氛終於和諧了,悄悄地彎了一下唇。

  她目光落在容玄辭的手背上,那裡有道傷口,已經包紮過,但顯然又滲出了血跡,她微微蹙了下眉:「你的手上的傷……」

  「無妨。」

  容玄辭立刻將手背過去,笑了笑說道:「那女人的指甲有毒,恢復的慢了些,過幾天就沒事了。」

  說完,他又立馬問道:「那你們準備什麼時候走?」

  鳳行御沉默片刻,有些疑惑地詢問:「族裡發生了這麼大的事,你們三叔為什麼沒來?」

  「三叔?」

  對於此,容玄辭似乎並不奇怪,他解釋道:「三叔這個人,向來對族中的事情不感興趣,昨晚只是恰巧碰上,才會出現在家宴,這些年,他經常不在族內,有時候我想見他一面都很難。」

  「經常不在族內?」

  「對,他性格比較古怪,心思難測,不喜歡別人打探他的事情,只要他不做什麼有損族規的事,大家也不敢多管他。」

  「那他……一直都未娶妻?」

  「未曾。」

  聽到這裡,鳳行御和墨桑榆對視一眼,兩人表面的神色沒什麼異常,但心底卻閃過一絲怪異的情緒。

  「那你可曾聽聞,他年輕的時候有沒有喜歡過什麼人?」墨桑榆問道。

  「年輕的時候?」

  容玄辭搖搖頭:「自我有記憶以來,就不曾聽聞過,不過,他這些年經常外出不回來,也說不定有過,但是我覺得,如果他真的有喜歡的姑娘,為什麼不大大方方娶回來,畢竟,他婚姻自主,在族中,他要娶誰,沒人敢說不同意。」

  說完,容玄辭狐疑地看向兩人:「你們怎麼對三叔的事這麼感興趣?」

  「隨便問問。」

  「隨便問問?」

  容玄辭不太高興:「怎麼,你們倆還不信任我這個哥哥?」

  墨桑榆轉身走到桌前坐下,留下鳳行御獨自面對大舅哥。

  鳳行御:「…是關於我母親,她並沒死,只是失蹤,容緋嫣死前告訴過我,說她知道我母親的消息,所以我想,會不會……」

  「跟我三叔有關?」

  容玄辭微微驚愕。

  隨即,他又搖頭否定:「不會吧,三叔和望舒姑姑……這怎麼可能,說起來,當初的望舒姑姑本是我父親的未婚妻,後來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這段姻緣並未結成,望舒姑姑也不見了,我一直以為她……」

  「不過,既然你們懷疑三叔,那我會幫你們留意,等下次他回來,找機會跟去看看,他究竟去了何處。」

  「多謝。」

  鳳行御真誠地道。

  「都是一家人了,無需客氣。」

  容玄辭目光看向墨桑榆,又提起一事:「不過,你們的婚事還是得操辦一下,我絕不能讓榆兒就這樣不明不白的跟著你。」

  鳳行御薄唇微張,似乎有什麼顧慮,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墨桑榆一眼,墨桑榆正端著茶盞,垂著眼帘,一副「你自己看著辦」的表情。

  鳳行御難得沒有跟容玄辭唱反調。

  「好。」他說。

  他確實欠阿榆一個盛大的婚禮。

  「有一點我得先說清楚,我並非雲族的尊主,阿榆只能……」

  「榆兒要嫁的是你這個人,而不是雲族尊主的這個身份。」

  容玄辭不等他說完就先打斷了他:「放心吧你們,我這個人很開明,容族也是我說了算,沒人敢反對,只需要你們兩人點頭同意,其他事宜,通通交給我來辦。」

  墨桑榆垂眸的眼睫輕輕閃了一下。

  這就是……有家人寵的感覺麼?

  貌似,還不錯。

  她淡定喝茶,依舊沒有插話。

  鳳行御看她一眼,眸色溫柔:「好。」

  婚禮可以交給大舅哥來一手操辦,但該給阿榆的的東西,一樣也不能少。

  「哥,這事不著急。」

  墨桑榆見自己再不說話,恐怕日子都得定下來了,她沒注意自己這聲「哥」,脫口而出,叫的熟練而自然。

  叫完之後,她才反應過來,微微愣了一下。

  容玄辭也怔了怔,隨即面露喜色,但並沒有太過大驚小怪,只淡淡地道:「榆兒有什麼想法,儘快開口。」

  「哦,那個……我的意思是,這事先不急,等找到婆婆之後再說。」

  「也對。」

  容玄辭想了想,又道:「那先定個婚期,慢慢籌備。」

  事情就這樣,暫且被口頭定下來。

  後面的事,就交給容玄辭自己決定。

  鳳行御和墨桑榆留下住了一晚,翌日便離開了容族,離顧錦之和溫知夏的婚禮還有五天。

  在這之前,他們還得去解決兩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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