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年年有今日歲歲有阿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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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鳳行御瞳孔驟縮。

  他來不及多想,身體的本能快過意識,抱著墨桑榆猛地側身翻轉。

  寒芒擦著他的肩膀掠過,斬斷幾縷髮絲,狠狠劈在他身後的青石地面上。

  「轟!」

  青石炸裂,碎石飛濺,地面上出現一道三尺長的裂痕,深可見底。

  鳳行御抱著墨桑榆落在地上,身形尚未站穩,第二道寒芒已經接踵而至。

  他足尖點地,抱著人急速後退。

  寒芒再次落空,劈在宮牆上,轟隆一聲,牆體塌陷半邊。

  墨桑榆被這劇烈的晃動驚得清醒了幾分。

  她睜開眼,目光落在身後那道裂痕上,眼底的醉意瞬間褪去大半。

  「鳳行御?」

  「別動。」

  鳳行御把她護在身後,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的風雪深處。

  那裡,一道人影緩緩顯現。

  漆黑的長袍,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霧氣,一雙青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泛著詭異的光。

  雲燼。

  鳳行御的眸光冷了下來。

  「是你。」

  雲燼站在風雪中,唇角噙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好久不見。」

  他的目光越過鳳行御,落在他身後的墨桑榆身上,眼底閃過一絲忌憚,隨即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墨桑榆眯了眯眼:「你不是進了絕命黑沼?」

  「進了,又出來了。」

  雲燼笑得意味深長,仿佛,絕命黑沼對他來說,只是一個想進就進,想出就出的普通場所。

  鳳行御沒有跟他廢話。

  劍已在手,劍鋒直指他的咽喉。

  「想死?」

  雲燼搖搖頭。

  「不想。」他笑道:「我只是來送個信。」

  「什麼信?」

  雲燼看著他,青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雲中城的人,要來了。」

  「我只是個探路的,回去報信的也不是我,他們等不到我的消息,自然會派人來查。」

  他又看向墨桑榆:「你那追蹤符,也被我破了。」

  墨桑榆眸光微冷。

  雲燼攤了攤手。

  「我沒什麼惡意,今晚來,就是想告訴你們,做好準備,他們……比我可怕多了。」

  說完,他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

  鳳行御一劍刺去,劍鋒穿透的卻只是一團霧氣。

  「來不及了。」

  雲燼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他們很快就要來了。」

  霧氣散去。

  只剩下那道深深的裂痕,和半邊坍塌的宮牆。

  鳳行御站在原地,握劍的手微微收緊。

  墨桑榆握住他的手:「先回去。」

  鳳行御低頭看她,沉默了一瞬,點了點頭。

  回到昭華宮。

  墨桑榆給自己弄了瓶解酒藥,喝完之後便徹底清醒了。

  「阿榆,我覺得那個雲燼的話,不一定就是真的……」

  鳳行御見墨桑榆從回來就一直沉默著沒說話,以為她在擔心,正想著該如何安慰,結果卻見墨桑榆緩緩抬起頭,眼底除了一片冷冽,並無任何其他情緒。

  她說:「不管雲燼的話是真是假,該做的防禦做好,不來也就罷了,要是敢來……就讓他們有來無回!」

  這回,感覺對了。

  這才是他認識的那個墨桑榆。

  實力不詳,遇強則強。

  鳳行御薄唇微勾,笑意輕綻,還沒來得及開口,卻聽她又先一步說道:「不過……生孩子的事得緩一緩了,解決了這個危機再說。」

  「……」

  好不容易磨下來的事情又黃了。

  該死的雲中城!


  鳳行御不爽歸不爽,卻也贊同墨桑榆的話。

  兩人連夜商量了一下應對之策。

  雖然,雲燼的話不可盡信,但也不得不防。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雲中城的人,只是單純沖鳳行御來的,不會對大宸的疆土和百姓造成威脅,如此一來,事情反倒好辦的多。

  兩人一合計,決定只把這件事告訴顧錦之他們幾個心腹,讓他們提前有個心理準備,而其他朝臣,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就暫且瞞著。

  最關鍵的是,根據云燼的實力來判斷,除了楚滄瀾以外,其他人對上他們都是死路一條。

  所以,墨桑榆跟顧錦之他們下了一條死令。

  若雲中城的人真的來了,一旦打起來,所有人必須撤離,把戰場留給她和鳳行御兩個人即可。

  及時撤離,不拖後腿,不讓他們分心,就是對他們最大的助力。

  顧錦之等人,驟然聽到如此震駭的消息,大家先是一陣死寂般的沉默。

  言擎最先憋不住,蹭地站起來:「娘娘,這怎麼行,讓我們撤,留你和陛下獨自面對?那我們還算是人嗎?」

  袁昭也跟著拍案而起:「對,末將雖然武修不高,但也不是貪生怕死之輩子,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寒梟沒有說話,但那雙一向淡漠的眼睛裡,此刻燃著灼灼的火光,他緩緩站起身,走到言擎身邊,沉默地表明態度。

  陸靳眉頭緊鎖,看向鳳行御:「陛下,當真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我們這些人,雖然比不上你和娘娘,但好歹也是一份力量……」

  溫知夏臉色發白,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來。

  她一個文官,確實只需要躲起來,不給他們拖後腿就算幫大忙了。

  睚眥沒發表任何意見,表情也比較平淡。

  但這些人當中,墨桑榆最不放心的就是他。

  顧錦之也沒說話,因為,他雖然明白,理解,甚至認同鳳行御和墨桑榆的意思,可情感上,卻做不到痛痛快快的答應。

  「行了。」

  墨桑榆聲音冷淡地打斷眾人:「我對你們唯一的要求,就是所有人都得活著!」

  言擎忍不住又要開口,被墨桑榆一個眼神瞪了回去:「這是軍令!」

  「……」

  所有人再次沉默。

  「陛下,娘娘。」

  這時,顧錦之沉聲開口:「你們放心,茲事體大,臣會跟他們說明白。」

  顧錦之頭腦一向清醒,有他這句話,鳳行御和墨桑榆也就不再多說。

  接下來幾天。

  朝中一切照舊。

  鳳行御每天依舊忙碌,就好似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除了知道內情的人,整個霧都一切如常。

  墨桑榆特地去找過睚眥一趟,鄭重地把墨桑晚交給他來保護。

  這段時間,直接讓他把人帶走,不要留在宮裡。

  睚眥懵了一下。

  他不會違抗小姐的命令,所以,他會用自己的命去保護晚小姐。

  但他……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小姐,和陛下兩人獨自面對危險而袖手旁觀。

  哪怕明知會死,他也義無反顧。

  找完睚眥之後,墨桑榆便開始緊密的準備防禦部署。

  之前,她只在皇宮設了禁制,這次乾脆把整個霧都城都籠罩在禁制之下,就算不能防止那些人進來,但總歸不會來的消無聲息。

  接著,她又在宮內設了層層陣法。

  硃砂為引,符紙為媒,指間靈力流瀉,一張張泛著金光的符籙凌空而起,精準落向皇宮各處。

  她先在比較偏僻的位置,布下九重迷陣。

  以乾坤符,幻形符為根基,陣成之後,外人踏入便會迷失方向。

  幻境叢生,半步難行,任你修為再高,也難辨真假虛實。

  再布護心結界陣,用護身符,鎮靈符層層疊加,將其中一間宮院牢牢護住。

  既能隔絕戰場威壓,又可護住宮中老小,任憑外界廝殺震天,宮內也安穩無虞。


  屆時,所有人都可藏身於那座宮院,以免殃及無辜。

  最後布下絕殺困陣。

  以鎖靈符,滅蹤符為核,一旦雲中城之人踏入,便會被死死困在陣中,靈力封禁,進退不得,成瓮中之鱉,任她與鳳行御斬殺。

  三個符陣,耗費了她將近過半的靈力。

  鳳行御格外緊張。

  在她身邊守了一晚,直到她睡醒,確定她的靈力全部恢復,才微微放鬆下來。

  有了這些防禦部署,就只等著他們自投羅網。

  可這一等,就是一個月。

  沒把所謂的敵人等來,先等到了年關。

  這麼久都沒動靜,別說顧錦之他們,就是墨桑榆,也不禁懷疑,那個雲燼是不是在耍他們?

  為了報復曾被他們關在籠子裡,還被電成了雞窩?

  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

  最好永遠別再出現,否則,她一定讓他知道,什麼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還有幾天就是除夕了。

  來與不來,這個年還是得好好過。

  記得上一個除夕,是在大幽邊城,和將士們在軍營一起過的,那時候窮得叮噹響,過得扣扣搜搜的,幾壇濁酒,幾鍋燉肉,就算過年了。

  今年不一樣。

  如今的大宸,疆土遼闊,國力強盛,國庫充盈得能讓顧錦之做夢都笑醒。

  宮裡頭早早便開始籌備起來。

  豫嬤嬤帶著風眠,不對,如今該叫言夫人……

  帶著言夫人和一群宮女,把昭華宮裡里外外打掃得一塵不染,窗花貼得整整齊齊,紅燈籠掛得滿滿當當。

  風眠雖然出嫁了,但隔三差五就往宮裡跑,用她的話說:「三天見不著小姐,我就難受。」

  言擎也不攔著,反而樂呵呵地跟著一起來,但每次又被風眠趕走。

  看得出來,她婚後的日子,過得相當滋潤。

  想必,跟婆婆相處的也很融洽。

  現在不打仗了,言擎他們幾個武將除了每日巡邏練兵之外,變得無所事事,經常聚在一起喝酒吹牛,好不快活。

  墨桑晚也回宮了。

  睚眥親自送回來的。

  小姑娘一見到墨桑榆就撲上來,抱著她的腰不肯撒手,嘴裡嘟囔著「想姐姐」「想死姐姐了」。

  墨桑榆揉了揉她的腦袋,看向睚眥。

  睚眥垂下眼帘,低聲道:「小姐放心,晚小姐一切都好。」

  墨桑榆點點頭,沒多說。

  關於他們倆的事,等過了這個年再說。

  這段時間,墨桑榆一直在偷偷準備一樣東西。

  昭華宮的一間倉庫里,已經被那東西給堆成了山。

  神神秘秘的。

  連鳳行御都不知道是什麼。

  不過,他知道那是阿榆用靈力幻化而來,等除夕那晚就知道是什麼了。

  很快,就來到了除夕夜。

  閣樓里張燈結彩,將四周照的亮如白晝。

  長桌上擺滿了珍饈美味,熱氣騰騰的鍋子咕嘟咕嘟冒著泡,酒香四溢。

  墨桑榆和鳳行御並肩坐在主位,下方左右兩側,依次坐著顧錦之,溫知夏,陸靳,言擎夫婦,袁昭,寒梟,睚眥,墨桑晚,還有羅銘……

  再往後,是朝中新貴權臣,攜帶家眷,一一到場。

  那些女眷的眼神,落在主位的鳳行御身上,險些挪不開眼。

  紅眸陛下,當真是美得慘絕人寰。

  可惜了。

  陛下只愛皇后娘娘一個,偌大的後宮,也只有皇后娘娘一個。

  哎。

  她們也只能偷偷看幾眼,飽飽眼福。

  墨桑晚挨著睚眥坐,手裡攥著一根糖葫蘆,吃得腮幫子鼓鼓的。

  睚眥坐在她旁邊,偶爾給她遞個帕子擦擦嘴,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千百遍。

  豫嬤嬤也在,坐在墨桑晚另一邊,笑眯眯地看著小姑娘吃。


  沒有繁文縟節,沒有君臣之禮,只有滿桌的熱鬧和滿屋的笑聲。

  袁昭又拉著言擎拼酒,兩人臉紅脖子粗,誰也不肯認輸。

  寒梟面無表情地坐在一旁,默默吃著菜,偶爾被言擎拉去當裁判,也只是淡淡點個頭。

  「寒梟,你說,這杯該不該喝?」

  寒梟看了看袁昭那杯滿滿的酒,又看了看言擎那杯只剩一半的酒,面無表情道:「你偷偷倒了。」

  言擎:「……我沒有!」

  「有。」

  袁昭一拍桌子:「我就說嘛,你小子又耍賴!」

  言擎瞪寒梟:「你到底站哪邊的?」

  寒梟端起酒杯,慢悠悠抿了一口。

  「站真理這邊。」

  眾人鬨笑。

  溫知夏笑得前仰後合,顧錦之在一旁給她遞帕子,眼裡帶著笑。

  他端著酒盞,靠在椅背上,目光掠過溫知夏,又很快移開。

  唇角那抹笑意,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風眠坐在言擎旁邊,一邊給他夾菜一邊小聲念叨:「少喝點,少喝點……」

  言擎嘿嘿笑著,低頭把她夾的菜吃得乾乾淨淨。

  墨桑榆看著底下的人露出笑意,而鳳行御則是看著她,也露出一抹笑意。

  希望年年,都有今日。

  歲歲身邊,都有阿榆。

  亥時三刻,守歲的鐘聲敲響。

  墨桑榆站起身離席:「各位,帶你們看點好玩的。」

  眾人面面相覷,跟著她往外走。

  閣樓前的廣場上,擺著一箱箱什麼東西,墨桑榆示意大家別急,自己走到廣場中央。

  「娘娘,這是要幹什麼?」言擎伸長脖子張望。

  墨桑榆沒回答,只是抬起手。

  下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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