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鳳行御的母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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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聲音,提到了一個名字。

  一個屬於皇室禁忌的名字。

  那就是鳳行御的母妃,雲望舒。

  柳如絮聽到後,雖然陷入了驚恐,但大腦還是不受控制地想到有關雲望舒所有的事情。

  墨桑榆將那段記憶看完,除了關於雲望舒的事情,其他人物,也順便了解了一下。

  大幽的皇后林氏,出身百年將門,父親是助鳳明淵登基的肱股之臣。

  這皇后林氏,與其說是恩寵,不如說是穩固江山的必要籌碼。

  鳳明淵對她敬重有餘,親近不足,帝後之間隔著層層利益與規矩,根本沒什麼感情。

  柳如絮,亦是如此。

  她身後的容家,掌控著江南鹽運與三分之一的漕運,富可敵國。

  鳳明淵還是太子時,為籌措軍費,拉攏江南勢力,不得不將柳如絮迎入東宮。

  她美則美矣,性子卻驕縱跋扈,鳳明淵對她也無多少真情,不過是維繫著表面的體面與恩寵。

  不過她算是比較爭氣,膝下的鳳承瑞,從小被天衍宗蘇昊天收為親傳弟子,小小年紀,武修方面已算是登峰造極,在朝中,是唯一一個可以與皇后和太子一黨相互制衡的人。

  後宮之中,這般因利益結合的妃嬪不在少數。

  她們背後是盤根錯節的朝臣勢力,牽一髮而動全身。

  鳳明淵周旋其間,恩威並施,心卻一直是冷硬的。

  直到他遇見了雲望舒。

  那是在他一次微服出巡遇刺重傷時,於江南一個偏僻山村。

  救他的女子布衣荊釵,卻難掩清麗絕俗,尤其一雙眼睛,清澈如山澗溪流。

  只是,那女子沒有記憶,不知來處,只懂些粗淺醫術,在山野間勉強度日。

  鳳明淵見她第一眼,心頭便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女子。

  不諳世事,卻有種骨子裡的堅韌與純淨。

  不懂權謀,可又聰慧靈透。

  每每在他心煩意亂時,她總是隨便幾句質樸的話,就讓他心境豁然開朗。

  那段時間,她對他這個「落難公子」悉心照料,毫無所求。

  明明,她來歷不明,鳳明淵仍舊不顧一切,向她表明身份,略帶強勢將她帶回宮中。

  最初只封了個貴人,幾乎夜夜留宿在她那裡。

  他賜她無數珍寶綾羅,她只中意那些素雅的,更多時候,是擺弄她親自在院裡種下的藥草,或是安靜地看書習字。

  她就像他灰暗沉重帝王生涯里,一道猝不及防照進來的光。

  溫暖,明亮,不摻一絲雜質。

  他對她的寵愛,近乎專房獨寵,惹得後宮怨聲載道,前朝亦屢有非議。

  但他頂著壓力,力排眾議,一步步將她從貴人晉為嬪,再為妃。

  雲望舒並非不懂後宮險惡。

  她只是沒有曾經過往的記憶,不是愚鈍。

  面對明槍暗箭,毒計構陷,她總能憑藉過人的謹慎與敏銳,一次次化險為夷。

  鳳明淵在暗中護著她,更是驚訝於她的自保能力。

  隨著時間推移,鳳明淵對雲望舒的愛,不但沒有減少,反而愈發濃烈。

  他對她的寵愛,足以讓其他妃嬪發癲發狂。

  帝王的庇護,加上雲望舒自己的聰慧,讓那些想加害她的人,根本無計可施。

  其中,就包括柳如絮。

  陷害,刺殺,挑撥,下藥……各種手段,她幾乎做盡。

  最終卻還是眼睜睜看著雲望舒,從一個貴人,一步步跟她平起平坐,甚至,地位很快就要高於她。

  因為,雲望舒懷孕了。

  鳳明淵許諾,若雲望舒誕下皇子,便立她為皇貴妃,位同副後。

  懷孕期間,更是將她保護的密不透風,讓所有人沒有半點可乘之機。

  柳如絮都崩潰了。

  她以為自己這輩子都沒機會,扳倒雲望舒,可結果,沒想到,雲望舒竟然自己就有一個致命的把柄。


  生產那日,過程異常艱難。

  當嬰兒洪亮的啼哭聲終於響起,產婆卻發出驚恐的尖叫。

  因為襁褓中的男嬰,睜開雙眼,眸色竟是駭人的血紅!

  如同,妖孽降世。

  流言像野火般席捲宮廷,燒向前朝。

  欽天監連夜觀星,奏稱「紅眸現世,主大凶,國運將衰,天下必亂」。

  朝臣們跪了一地,言辭激烈,要求即刻處死這個「不祥之子」。

  鳳明淵最初的狂喜被凍成了冰。

  他看著那雙與自己,與雲望舒都截然不同的血眸,帝王的多疑,和對江山穩固的本能恐懼,壓過了跟心愛之人誕下麟兒的喜悅。

  在一個個失眠的夜晚,他不止一次動過……那個可怕的念頭。

  一向淡雅,好似無欲無求的雲望舒,拖著產後虛弱的身子,一遍遍跪在他面前求他。

  「陛下,他是我們的孩子,就算他真的是個妖孽,天道真要降罰,臣妾願代他承受一切!」

  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自稱「臣妾」,語氣裡帶著決絕的疏離。

  鳳明淵雖然力排眾議,保下孩子,但還是將她們母子遷到了最偏僻荒涼的冷宮。

  曾經獨寵的雲妃,一夜之間跌落塵埃。

  帝妃之間,那道無形的裂痕,自此而生,且日益加深。

  可想而知,雲望舒曾經有多受寵,在冷宮的日子,便有多慘烈。

  無論受多少苦,遭多少屈辱與折磨,雲望舒從未放棄過,為了保護兒子,一直頑強的活著。

  這期間,鳳明淵偷偷去看過他們母子很多次,也心軟過,想要找尋機會把他們從冷宮接走。

  然,每次看到鳳行御那雙眼睛,尤其在他慢慢長大,紅瞳變得更加妖邪鬼魅,讓他避之不及。

  再加上,朝臣的壓力,外界的流言,都讓他沒辦法接納這個兒子。

  他想讓雲望舒放棄這個兒子,只要她放棄,他便立馬接她回去。

  當時,雲望舒看他的眼神,失望至極。

  鳳明淵拂袖離開。

  直到六年後,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

  有宮人驚恐萬分地跑來稟報,說在冷宮看見雲望舒的眼睛……也變成了駭人的紅色。

  鳳明淵匆匆趕去,隔著破敗的窗欞,他親眼看見。

  在昏暗的燭火下,雲望舒正溫柔地哄著孩子入睡,而她的雙眼,在某一瞬間,竟真的流轉著暗紅的光芒。

  與她懷中孩子的紅眸,如出一轍。

  原來……她才是那個源頭。

  他唯一真心愛過的女子,到頭來,竟然一直在欺騙他……

  帝王疑心,被蒙蔽的憤怒,對妖孽的恐懼,以及江山社稷重於一切的責任,徹底淹沒了他心中最後一點溫情。

  他站在冷宮外,風雨打濕了他的龍袍。

  裡面隱約傳來雲望舒輕柔的哼唱聲。

  他心中,對她怨,對她恨。

  恨她的欺騙,更恨她寧願與這個妖孽住在冷宮,把所有的溫柔和愛都給了這個妖孽,卻不願多看他一眼。

  當時,柳如絮就站在他的身後不遠,聽到他口中說的話,也看到他的眼神,冰冷至極。

  她知道,雲望舒終於要完了。

  當晚,鳳明淵下了一道旨意。

  「雲氏望舒,身負妖異,惑亂宮闈,誕下不祥,為保大幽國運,天下安寧……賜白綾,即刻了斷。」

  柳如絮的記憶里,關於雲望舒的最後一段,是混亂的。

  沒有白綾,沒有鴆酒。

  只有一場突如其來,燒紅了半邊天的大火。

  那是初秋的一個深里,風很大。

  火不知道是怎麼燒起來的,等被人發現時,整個冷宮已經陷在一片火海里。

  火勢太猛,根本救不了。

  宮人們都說,是天氣乾燥,走了水。

  也有人說,是雲望舒自己不想活了,點的火。

  柳如絮當時心裡痛快極了。


  那個礙眼的,獨得聖寵的女人終於死了。

  她陷害,算計那女人那麼多次,都被躲過去,但終究……妖物邪祟都逃不過天道。

  鳳明淵在得知冷宮失火,雲望舒葬身火海的消息後,獨自在御書房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上朝時,臉色陰沉得嚇人。

  他下令嚴查走水原因,卻雷聲大雨點小,最後不了了之。

  之後這麼多年,後宮都沒人敢再提「雲妃」兩個字。

  這些記憶,是從柳如絮的角度,和她查探到的消息得來,還有一些小細節,需要自行猜測與揣摩。

  看完這些記憶,墨桑榆不知道該如何告訴鳳行御。

  她收回放在柳如絮太陽穴的手,緩了一會才開口道:「好了,把她放開吧。」

  柳如絮在清醒的時候,被她強行探取記憶,神智受到一些損傷,剛剛被墨桑榆看過的記憶,也會被無限加深,讓她陷入恐懼。

  鳳行御收回利刃,目光看向墨桑榆,見她臉色似乎不太好,有些擔憂:「阿榆,你怎麼樣?」

  墨桑榆轉頭,對上他的紅眸。

  這雙眼睛,確實自帶妖魅與邪氣,在這封建思想的舊社會裡,只是因為對它恐懼,便能理直氣壯的,在他弱小,毫無自保能力的時間,肆意傷害他,欺辱他。

  這些人,真該死!

  「他們說你會顛覆王朝,給大幽帶來厄運。」

  墨桑榆走到他身前,抬手,手指慢慢撫上他的臉,眼神里,是許久不曾出現的瘋感。

  她輕輕地笑了。

  那種危險的感覺,漸漸暴露出來。

  「那咱,怎麼能讓他們失望!」

  她踮腳,靠近他的耳畔問道:「你說是吧,夫……君?」

  鳳行御感覺渾身血液都在逆流。

  他不知道,阿榆在柳如絮的記憶里,究竟都看到了些什麼,才會受到刺激。

  他只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他好。

  他對她,永遠無條件信任。

  「好。」

  鳳行御一低頭,薄唇幾乎貼在她的唇角:「都聽阿榆的。」

  「那,我今天看到的這些記憶,等咱們報完仇,再慢慢說給你聽,好不好?」

  「好。」

  見他這麼乖,墨桑榆的心又軟了一下。

  其實,還有一些疑惑的地方,她沒有弄清楚。

  那場大火,究竟是誰放的。

  雲望舒,又到底來自哪裡?

  還有,最開始,雖然不知是何緣由,雲望舒可能的確沒有自保能力。

  但她的紅眸暴露出來以後,墨桑榆覺得她肯定已經恢復了一些能力,帶著鳳行御離開大幽,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可她為什麼不走?

  把六歲的兒子,一個人留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冷宮裡,她自己卻選擇了死亡。

  這說不通啊。

  無論如何,他們母子擁有同樣的瞳色,以及,鳳行御體內的血脈禁制,都說明了他的身份……很不簡單。

  眼下,先不著急。

  一樣一樣,慢慢來。

  墨桑榆手腕一翻,手中便出現了一捆繩子,和兩隻新鮮出爐的……麻袋。

  「你要綁走他們?」

  「原本只想帶走柳如絮,但他剛剛看到了你的臉,一起打包帶走吧。」

  鳳行御妖異的紅眸,散發著凌厲的冷芒:「所以,我母妃的死跟他們……」

  「有點關係,但不多。」

  墨桑榆輕笑道:「對於你母妃來說,她們都是蠢貨。」

  鳳行御怔住,隨即苦笑。

  可母妃,還是死了。

  柳如絮此刻,正陷入當年的記憶中,神智有些不清,她面色慘白,嘴角還念叨著:「不是我,我沒殺你……」

  墨桑榆上去就是一巴掌,給她扇暈過去。

  這個女人,陷害過雲望舒無數次,一次都沒成功過,可雲望舒抱著還沒滿月的鳳行御進入冷宮後,所遭受的痛苦與折磨,多半都是出自她手。


  這些痛苦與折磨,又豈能不還回去?

  這些事情,鳳承瑞並未直接參與,但卻一直知曉,從未阻止。

  「我來。」

  柳如絮被扇暈後,墨桑榆用繩子將她綁起來,鳳行御從墨桑榆手中拿過麻袋,往她腦袋上一套。

  兩人剛把柳如絮搞定,躺在地上的鳳承瑞,手指忽然動了動。

  緊接著,意識慢慢恢復。

  他腦子一片空白,仿佛,死過去一次。

  怎麼回事?

  他慢慢抬起頭,感覺身子還有些僵硬,視線一轉,竟看見一男一女,把自己母妃用麻袋給套了起來。

  鳳承瑞一驚,連忙運轉真氣,從地上彈跳而起:「你們在幹什麼?」

  「你瞎啊。」

  墨桑榆拍了拍手,轉頭輕飄飄地看他一眼:「綁你母妃呢,你看不見?」

  剛剛給他噴的劑量,一頭大象都得睡幾天,他竟然醒的這麼快。

  不愧是九品巔峰。

  「你……你們……」

  鳳承瑞看向墨桑榆,最後落在鳳行御的臉上:「七皇弟,你趕快放了我母妃!這一年多,我一直在找你,沒想到你假死脫離大幽,自己建立了宸國,你這次回來,只要向父皇認個錯……」

  「呵。」

  鳳行御被他天真虛偽的言論逗笑了,笑容只限於表面。

  驀地,他臉上的笑容消失,暗紅的瞳色,閃著陰冷詭意:「誰是你皇弟?三皇子,知道我這次回來,是做什麼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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