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跪下,聽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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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還在下,比天香樓那時候更急。

  韓家大宅門口的那兩條石獅子被雨水沖得發亮,嘴裡含著的石球似乎都在哆嗦。

  十幾盞高瓦數的探照燈把大門口照得慘白,連地上的螞蟻都無處遁形。

  大門敞開著。

  沒有我想像中的武道高手排兵布陣,只有黑壓壓的一片槍口。

  五十名穿著防彈衣的黑衣衛,端著特製的短沖,分三排站得整整齊齊。

  紅色的雷射瞄準點密密麻麻地落在我的胸口,像是在那件白襯衫上繡了一朵紅花。

  高台上,韓家現任家主韓震龍撐著把黑傘,臉上的肥肉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

  「江辰,這裡不是天香樓。」

  韓震龍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出來,帶著電流的嘶嘶聲。

  「帝都禁槍,那是給守規矩的人定的。」

  他把手裡的擴音器舉高了點,甚至帶著點炫耀的意味。

  「為了殺你這頭瘋狗,我韓家把壓箱底的傢伙都搬出來了,五十把特製穿甲彈,宗師的護體罡氣也就是層窗戶紙。」

  我停住腳步,把手裡那把卷刃的藥鋤扔在腳邊。

  沈素心站在我身後半步,手裡依然撐著那把黑傘,目光在那排黑洞洞的槍口上掃了一圈。

  「神經毒素配備穿甲彈頭。」

  沈素心吸了吸鼻子,聲音很輕。

  「只要擦破點皮,三秒就能讓心臟麻痹。」

  我伸手撣了撣肩膀上的雨水。

  「聽見了嗎?韓家主還真是看得起我。」

  韓震龍在高台上獰笑,手裡的擴音器猛地往下一揮。

  「開火!把他給我打成篩子!」

  雨聲里夾雜著扳機扣動的金屬撞擊聲。

  那是死神的敲門聲。

  「嗡——」

  就在那些手指即將扣下的一瞬間。

  空氣突然變得粘稠。

  不是形容詞,是物理意義上的粘稠。

  丹田深處那條沉睡的真龍殘魂,像是被這漫天的殺氣吵醒了美夢,很不爽地翻了個身。

  一股金色的波紋以我的腳底為圓心,貼著地面瞬間炸開。

  雨水懸停在半空。

  那些剛才還要人性命的槍管,突然變得比千斤還重。

  排在第一列的黑衣衛,眼球突出,手臂上的血管像蚯蚓一樣暴起。

  他們拼了命想扣動扳機。

  哪怕只是動一動手指。

  做不到。

  那股無形的威壓順著他們的毛孔鑽進骨髓,鎖住了每一根神經,壓彎了每一寸脊樑。

  「啪嗒。」

  第一把衝鋒鎗掉在了積水裡。

  緊接著是第二把,第三版。

  那些紅色的雷射瞄準點在空中亂晃,最後全都照在了地上。

  「開槍!你們都在幹什麼!給我開槍啊!」

  韓震龍在台上急得跳腳,手裡的擴音器砸在欄杆上,發出刺耳的嘯叫。

  「茲拉——」

  那些黑衣衛身上的戰術耳麥突然冒出一串火花。

  在真龍形成的強磁場下,所有精密的電子元件在一瞬間全部短路。

  焦糊味混著雨水的腥氣瀰漫開來。

  「這……這是什麼妖法?」

  韓震龍手裡的擴音器也啞了火,燙得他怪叫一聲扔了出去。

  我邁開腿,踩著積水往前走。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跟著顫一下。

  「噗通。」

  離我最近的一個黑衣衛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地上。

  膝蓋骨砸碎了地磚,發出一聲悶響。

  他不想跪。

  但他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那是低等生物面對頂級掠食者時,刻在基因里的臣服本能。


  「噗通、噗通、噗通……」

  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

  隨著我的腳步,那些端著槍的黑衣衛成片成片地跪倒。

  剛才還殺氣騰騰的槍陣,轉眼間變成了一條跪拜的通道。

  我就這麼走在中間,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你……你別過來!」

  韓震龍後退兩步,後腰撞在高台的欄杆上。

  他引以為傲的火力網,甚至連個響都沒聽見,就變成了廢鐵。

  這種恐懼比直接殺了他還要來得猛烈。

  「在真龍面前玩火藥。」

  我停在高台下,抬頭看著那個瑟瑟發抖的胖子。

  「跟在關公面前耍大刀有什麼區別?」

  沈素心跟上來,看著滿地跪伏、口吐白沫的黑衣衛,伸手拉了一下我的衣袖。

  「他們的神經中樞被你的氣場壓斷了。」

  她語氣裡帶著幾分探究,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奇的病例。

  「這種程度的威壓,已經脫離了武道的範疇,更像是……物種壓制。」

  我拍了拍沈素心的手背,示意她別說話。

  「下來。」

  我對韓震龍勾了勾手指。

  韓震龍雙腿打擺子,想扶著欄杆站穩,可那股威壓像是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按在他的天靈蓋上。

  「啊——!」

  他慘叫一聲,整個人直接從三米高的高台上翻了下來。

  臉先著地。

  鼻樑骨碎裂的聲音格外清脆。

  韓震龍趴在泥水裡,滿臉是血,手腳並用地想往後爬,嘴裡發出「嗬嗬」的風箱聲。

  他抬頭看著我。

  那眼神不是在看一個人。

  是在看一尊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神魔。

  「別……別殺我……」

  韓震龍滿嘴是泥,哪還有半點世家家主的威風。

  「我就是個看門的!真正要殺你的是君家!是君傲世!我只是聽命行事!」

  我一腳踩住他那隻想要去摸口袋裡求救信號器的手。

  「咔嚓。」

  五根手指瞬間變成了肉泥。

  「君家我自然會去。」

  我蹲下身,看著他那張因為劇痛而扭曲的臉。

  「但你這條看門狗叫得太兇,吵到我了。」

  我站起身,沒再看這堆爛肉一眼。

  韓家的主宅很大。

  但我沒心思欣賞這裡的亭台樓閣。

  那股味道。

  那股讓我作嘔,卻又熟悉到骨子裡的味道,正從大宅深處的某個地方飄出來。

  我抬起頭,視線越過層層疊疊的雨幕,鎖定了正中央那座陰森森的祠堂。

  那是我的命格。

  是五年前從我脊椎里被硬生生抽走,又像垃圾一樣分食給這些走狗的一點殘渣。

  「走吧。」

  我招呼了沈素心一聲,朝著祠堂的方向走去。

  「去拿回本來就屬於我的東西。」

  沈素心看了一眼地上還在抽搐的韓震龍,沒說話,默默地跟了上來。

  越靠近祠堂,那股味道就越濃。

  像是陳年的腐肉上撒了一層劣質的香水。

  祠堂的大門緊閉著。

  門縫裡透出幽幽的長明燈火光。

  我站在台階下,胸口的玉佩開始發燙,丹田裡的真龍殘魂更是暴躁地撞擊著經脈。

  它餓了。

  它也怒了。

  我抬起腳,在那扇包著銅皮的楠木大門上輕輕一踹。

  「轟!」

  厚重的大門向內倒塌,激起一陣塵土。

  祠堂里沒有供奉韓家的列祖列宗。

  偌大的供桌上,只擺著一個黑漆漆的靈位。

  靈位前,插著三炷還在燃燒的黑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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