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一盞馬燈,兩個年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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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班長話音剛剛落下,河面忽然定住。

  那盞順水遠去的馬燈不再移動。

  燈光卻被拉成一條細線,橫在黑沉沉的運河上。

  船影,水紋,連老班長指間剛落下的一點菸灰,都被拖成了長長的殘影。

  「臥槽!」狂哥瞳孔一縮。

  剛繳獲完剛大豐收就時間加速?洛老賊你不當人啊!

  老子還沒怎麼享受呢!

  但時間已經開始躍進,狂哥他們只能被系統拽著往前走。

  行軍,站崗,渡河,摸哨,開槍,一段段畫面閃現。

  河邊的枯葦倒進水裡,秋風再冷一點,運河邊緣便結出一層薄冰。

  程道口那條用命鑿開的交通線,送來了救命藥,也送走了那些浸血的家書。

  可先鋒團沒能守著這場勝利過幾天安穩日子,視角越升越高。

  最後,越過蘇北水網,投向世界北方。

  一座被冰雪覆蓋的鋼鐵大城外,漢斯國機械軍團的履帶已經壓到白熊國核心大城近郊。

  坦克、重炮與運兵車排成長線,煙柱從雪原一直頂進低雲。

  白熊國城內廣場上,一支支受閱部隊踩著整齊步點走過石板路。

  他們的軍裝尚算整齊,槍上卻還帶著硝煙。

  走過廣場後,沒有人返回營房。

  整支隊伍在街口轉向,直接迎著城外炮聲開赴前線。

  白熊國戰士們的軍靴落地。

  一聲,接一聲。

  下一瞬,畫面切回蘇北,軍靴聲變成了草鞋踩進泥水的悶響。

  先鋒團再次精簡編制。

  部分兵力轉入地方,堅持敵後鬥爭。

  主力則拆成連、排,鑽入敵占區與水網之間的縫隙,與日偽軍不斷掃蕩、反掃蕩拉扯。

  時間很快就來到了1941年底,世界戰局猛地擴大。

  北方大城下,白熊國守軍頂著風雪發起反擊。

  已經壓到近郊的漢斯國機械軍團,被硬生生向後推開百餘公里。

  雪原上,到處都是拋錨的車輛、折斷的履帶與來不及帶走的火炮。

  大洋另一側,各國代表還坐在談判桌前,可海面上數百架戰機已經壓低機頭。

  艦船,機場,油庫,同時起火。

  火焰照亮整片珍珠港。

  一個又一個國家被卷進戰爭,地圖上的火線向外瘋長。

  然後包括龍國在內的二十六國共同簽署宣言。

  世界地圖上,原本彼此孤立的抵抗力量,第一次連成大片。

  但這樣的消息傳到蘇北,也只換來戰士們抬頭聽一會兒廣播。

  聽完,照樣得摸黑出發。

  日期依舊不停。

  二月,三月,四月,世界地圖上的戰線一度向後塌陷。

  大洋上,列強艦隊也連續阻斷鬼子海軍進攻,世界戰局在後退與反撲之間反覆拉扯。

  蘇北這邊,先鋒團則盯上了日偽軍的棉花莊據點。

  第一回,摸清崗哨和巡邏路線。

  第二回,燒掉敵軍的搶糧帳本。

  第三回,把運輸橋炸斷。

  偽軍連夜調人修橋。

  木樁剛打穩沒幾天,先鋒團第四次摸了過來,一排地雷直接掀翻搶糧車隊。

  等偽軍黑著臉又把橋修好,當天後半夜,遠處傳來一聲悶響。

  轟!

  剛補好的橋,又塌了半邊。

  本看世界局勢看悶了的直播間觀眾,當場就樂了。

  「笑死,據點偽軍做夢恐怕都在扛木頭修橋。」

  「敵軍:橋修好了。先鋒團:你再說一遍?」

  戰果不斷。

  可時間帶走的,從來不只有勝利。

  狂哥的衣服補丁越來越多,腰間的繳獲子彈卻越來越少。


  看得狂哥心裡又是一陣牢騷,老子剛繳獲的物資就這麼窮了?!

  到了1942年底,日偽軍對蘇北根據地發動空前殘酷的大掃蕩 。

  先鋒團處於掃蕩中心區域,戰鬥頻繁。

  但到了1943年初,世界戰場開始傳來接連不斷的逆轉信息。

  白熊國那座被圍困許久的城市,重新打通陸地補給線。

  另一座鋼鐵城市中,三十餘萬漢斯國機械軍團被合圍覆滅,九萬餘人放下武器。

  大洋島嶼上米國與鬼子的血戰,也以鬼子撤離告終。

  世界地圖上,一支支曾經被壓得後退的箭頭開始轉向,大片戰線向前推進。

  裝備強者不可戰勝的神話,正在一處接一處崩塌。

  直播間裡,眾人鬆了口氣。

  「這是……開始反攻了?」

  「最難的時候,是不是快過去了?」

  「全世界的戰局都在轉向,狂哥他們應該也能喘口氣了吧?」

  畫面切回蘇北卻無歡呼,更沒反攻的號角。

  因為世界戰場的失利,鬼子急了,掃蕩越來越大,越來越瘋狂。

  兩萬餘日偽軍撲向狂哥他們此刻所在的鹽阜區,其中鬼子就有一萬兩千多人。

  據點、公路、封鎖溝和巡邏線層層交疊,將整個根據地切成一塊又一塊。

  先鋒團再次分散穿插。

  團長帶著部隊在淮海與鹽阜之間連續轉移。

  彈藥必須一發一發算,行軍不能踩斷干樹枝。

  走過泥地後,還得用蘆葦把腳印掃掉。

  有時剛睡下不到半個時辰,遠處便傳來狗叫。

  所有人立刻起身。

  背槍,捲鋪蓋,繼續走。

  世界戰線正在反推。

  可尖刀班眼前的網,卻越收越緊。

  瘋狂跳動的日期,終於慢了下來,已然來到了1943年2月底。

  時間恢復正常。

  遠處,一道探照燈正從低雲上緩緩掃過。

  恢復自由的狂哥,保持著壓低身體的姿勢。

  他低下頭。

  懷裡的步槍已經磨損嚴重,槍托上多了好幾道裂紋。

  棉衣也添了幾塊補丁,每一塊是怎麼來的,他都有見。

  左邊那塊,是過封鎖溝時被鐵絲刮破的。

  袖口那塊,是背傷員時在土牆上蹭開的。

  胸前那塊,還沾著洗不掉的暗色血跡。

  蘆葦棚里陰冷逼仄。

  風從縫隙里往裡鑽,吹得棚頂輕輕發響。

  沒人說話。

  老鄭縮在角落,掰下一小塊雜糧餅,塞進嘴裡費勁嚼了半天。

  然後他抬頭瞅了瞅外面黑沉沉的天,又看著一旁的狂哥,神情莫名。

  「想當年……」

  「我等一頓鍋包肉,等了老些年才吃進嘴裡。」

  狂哥眼皮跳了一下,突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老鄭咽下嘴裡的硬餅,幽幽嘆了口氣。

  「你說這溜肉段,也不是啥山珍海味。」

  「咋就還能讓我等過兩個新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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