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殺不死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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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叛變?」

  土台下,狂哥先愣了一下,然後直接氣笑了。

  「八萬大軍跑去埋伏九千人,打了整整七天七夜。」

  「人家沒吃沒喝,子彈都打空了,最後大部壯烈犧牲!」

  「完事兒你告訴我是咱叛變?這不要碧蓮也得有個度吧!」

  老鄭亦是往地上啐了一口主力軍。

  「俺早先還尋思,是主力軍底下那幫頑軍自個兒手欠,想占便宜。」

  「但現在看,頑軍八萬人全副武裝調過去,這麼大動靜主力軍要說啥都不知道……那眼珠子乾脆摳出來踩碎算了!」

  這就是赤果果的惡意,演都不演的那種。

  之前頑軍三萬人阻撓南方赤色軍團會師也就算了,現在八萬人設伏要說還是頑軍自作主張,也就太假了。

  直播間觀眾也是為赤色軍團憤憤不平。

  「我真服了!南方赤色軍團配合北移,回頭就被主力軍埋伏,還倒打一耙說他們叛變。」

  「之前赤色軍團為了統一抗戰吞了多少委屈,結果委屈求全換來的就是這個?頑軍打赤色軍團比打鬼子還起勁是吧!」

  土台上,團長把電報攥成一團。

  過了好一會兒,他又一點一點,把那張紙重新展平。

  「上面命令,全團一級戰備,加強警戒,嚴防主力軍挑釁,各部整訓……」

  團長抬起頭,聲音壓得更沉。

  「不得擅自行動!」

  最後這一句砸下來,很多緊攥槍桿的戰士,肩膀都垮了一下。

  他們都聽懂了,不能衝過去拼命,不能現在就去給南邊的弟兄報仇。

  至少,現在不能。

  ……

  隊伍散開後,先鋒團營地里沒了往日的動靜。

  新補進來的戰士靠在泥牆根下,木然擦槍。

  有人擦著擦著,手就停住了,一個新兵忽然啞著嗓子開口。

  「班長……」

  狂哥抬了抬眼皮,聽其道。

  「鬼子打咱們,頑軍也打咱們,南邊九千人都沒能衝出來……」

  「咱們……還能活嗎?」

  另一個新兵咬著乾裂的嘴唇,眼底也全是壓不住的迷茫。

  「明明都是在抗戰……」

  「咋感覺他們掉過頭來整咱們,比整鬼子還來勁?」

  牆角幾個老兵默默別過頭,這話難聽,可特麼是事實。

  狂哥吊著左胳膊,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突然猛地伸出右手,一把扯向自己破爛的棉衣領口。

  「炮崽,過來,幫哥解扣子。」

  炮崽愣了一下,趕忙上前。

  「哥,外面風大,你傷口還沒長好呢!」

  「少特麼廢話。」

  嗤啦一聲,破棉衣被強行解開。

  狂哥一把將衣襟往兩邊扯開,露出胸膛和肩背。

  牆根下的新兵全抬起了頭。

  狂哥的左肩一大片紫黑還沒完全散去,粗糙的紗布從腋下纏過去,滲著草藥味和血腥味。

  其肩甚至還有翻卷過的舊刀口,身上也是彈痕擦傷不計其數——這還算是幸運的,只是擦傷不是彈傷。

  脊背上,還有早年凍裂又癒合的暗紅疤痕,一條壓著一條。

  狂哥揚起右手,重重拍在自己胸口上。

  「都給老子睜大眼睛看清楚!」

  「老子這條命,不是靠那些花里胡哨的鋼鐵裝備堆出來的!」

  他一把指向旁邊沉默站著的鷹眼,硬吹。

  「鷹眼身上的疤,比老子只多不少!」

  狂哥的手指又轉向軟軟。

  「軟軟那雙手,從死人堆里摳回來的人,比你們這輩子見過的人都多!」

  最後,他指著眼眶通紅的炮崽。

  「這小子當年瘦得跟根豆芽菜似的!」

  「現在槍聲一響,他敢第一個去點對面的重機槍手!」


  「我們當初從長征一路爬過來的時候,腦子裡就沒空天天琢磨能不能活。」

  「真要天天算這本爛帳,老子們早死半道上了!」

  「老子這輩子只認準一件事,那就是不能輸,不能當逃兵!」

  院門口,老班長這時頂著風雪走了進來,一把抓住狂哥的衣襟攏上。

  「一天到晚耍啥子威風!」

  「真凍出個好歹來,你想讓老子罵你?」

  軟軟紅著眼,立刻接話。

  「他病了,我也照樣罵他。」

  狂哥剛才那股氣焰,當場卡了一下。

  好傢夥,家庭地位當場清零。

  給新兵們訓話呢,能不能給點面子啊!

  老班長沒理他,轉頭看向那幾個還在發愣的新兵。

  「怕,很正常。」

  「老子當年第一次聽見炮響,也嚇得尿過褲子。」

  新兵們全愣住了,狂哥他們倒是來了興趣。

  他們還沒見過老班長最初當兵的樣子呢。

  哪怕是江西的時候,老班長就已經剛剛當上班長了。

  老班長這時蹲下身,撿起一根燒黑的木棍。

  「可怕歸怕,兩條腿不能往後縮!」

  他拿著木棍,在白雪裡用力畫下一個五角星。

  一筆一划,很深。

  「南邊的同志遭了難,不是咱們這把火滅了。」

  「是風太大,把火星子吹得到處都是。」

  咔嚓一聲,老班長把手裡的木棍掰成兩截,丟進雪窩裡。

  「他們在南方流的血,咱們在北方,一筆一筆替他們記著。」

  「火種……」老班長緩緩抬起頭,「沒滅。」

  「他們倒下的地方,總有後頭的人,替他們站起來!」

  接下來的五天,先鋒團就釘在原地,沒有出擊。

  白天,玩命整訓。

  夜裡,三班倒警戒。

  村外的暗哨被硬生生往前推了三里地。

  狂哥吊著胳膊直接在訓練場邊上當上了黑臉閻王。

  誰動作敢變形,他抬腳就踹。

  「槍托給老子頂死肩膀!不是讓你抱祖宗牌位!」

  「臥倒再低點!屁股撅那麼高,是等著對面給你開光嗎?!」

  新兵們被踹得在雪地里滿地爬。

  可從頭到尾,沒一個人敢還嘴。

  因為狂哥這個惡鬼班長嘴越毒,腳越狠,他們活著見親人的機會就越大。

  到了第六天傍晚,旅部通訊員縱馬狂奔衝進鹽城。

  「緊急命令!」

  當晚,團部的油燈亮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全團緊急集合。

  這一次,土台上不僅站著團長,旅部來的幾位大佬也站在旁邊。

  團長捏著一份嶄新的電報,聲音振奮。

  「上面命令,在鹽城……全面重建南方赤色軍團!」

  唰!

  台下上千顆低垂的腦袋,在同一瞬間抬了起來。

  重建……南方赤色軍團?!

  團長的聲音更加振奮。

  「全軍整編為七個師,另加一個獨立旅!」

  「總兵力……九萬餘人!!!」

  這幾個字落下,雪地里反而更加安靜。

  九千人倒下了。

  但九萬人,站起來了!

  他們的隊伍,越打越多了!

  殺不死他們的,只會讓他們更加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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