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老班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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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這帳,還用算?

  算盤他們也不傻。

  他們的隊伍和百姓之間,就是這麼一口飯,一雙鞋,一條命攢出來的關係。

  第二天,天剛亮,村口就有人來了。

  最先到的是一個老漢,推著獨輪車,車輪在雪裡壓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印子。

  他身後跟著個小姑娘,凍的鼻尖通紅,兩隻手縮在袖子裡,眼睛一直盯著糧倉方向。

  再後面,是背著筐的婦人,是拄著木棍的老人,是抱著孩子的年輕媳婦。

  人越來越多。

  沒人吵。

  沒人搶。

  他們就站在雪地里,紅著眼睛,看著赤色軍團的戰士把一袋袋糧食抬出來。

  一隊長嗓子還啞著,站在糧倉門口喊。

  「排好隊!」

  「老人娃娃先!」

  「家裡斷糧的先說,別怕丟人!」

  「今年啊,咱都過得個好年!」

  一個婦人抱著孩子走上前,接過半袋糧時手抖不已。

  她嘴唇動了幾下,最後也沒說出漂亮話,只是彎下腰,把額頭貼在糧袋上。

  孩子還小,不懂打仗,只知道那袋糧能讓家裡的鍋里有東西。

  他伸出手,摸了摸糧袋,又抬頭看著發糧的戰士。

  「叔,過年能吃餅嗎?」

  發糧的新兵把臉別過去,硬邦邦的說。

  「能,回去讓你娘給你烙大的。」

  狂哥站在旁邊,又酸又笑。

  昨天這些新兵算的是槍,子彈,棉衣。

  今天擺在他們眼前的,卻是一張張餓瘦的臉。

  讓他們覺得這仗沒白打的臉。

  只有百姓活著,他們這支隊伍才有根。

  算盤站在一旁幫忙記數。

  一開始他記的心疼。

  出去一袋,他眼皮跳一下。

  後來一個小姑娘抱著一小袋白面,回頭沖他笑了一下。

  算盤手裡的筆停了。

  心裡的帳本也跟著改了。

  算盤低聲罵了一句。

  「娘的,算錯了。」

  狂哥聽見了,挑眉。

  「啥錯了?」

  算盤沒回。

  大年初一晚上,駐地終於有了點年味。

  院子裡支起一口大鐵鍋,肉香混著酸甜味往外鑽。

  只是院子裡的肉香剛冒起來,鷹眼就把槍背到了肩上。

  他抬頭看了看院牆外黑下來的山口,又看了了看風口的位置。

  過年歸過年,仗剛打完,誰也不能保證敵人不會趁夜摸來。

  鷹眼伸手點了兩個人。

  「東牆外放一個暗哨,別站高,蹲在柴垛後面。」

  「院門口明哨留一個,火別燒太旺,眼睛看路,耳朵聽狗叫。」

  被點到的新兵立刻端槍出去。

  大家都習慣了。

  前幾年,他們也沒好生過次年。

  今年除了除夕打了一仗,現在反倒算安生的了。

  等肉香更濃的時候,院子的門被推開,人未到東北腔先到。

  「哎喲這味兒,老遠就給我勾過來了!」

  老鄭和一臉笑意的軟軟走了進來。

  狂哥一看見老鄭,立刻站起來。

  「鄭哥!你這傷沒事吧?」

  老鄭摸了摸肩上的擦傷,把胸膛一挺。

  「能有啥事兒?」

  「就劃破點皮,軟軟非讓我纏得跟粽子似的!」

  軟軟抬眼看著,笑意收斂。

  「你再亂抬胳膊,明天傷口崩了,我給你重新縫。」

  老鄭立馬把胳膊放下。


  「得,聽咱衛生班長的!」

  「喲,七副班長這就服了?」狂哥當場樂了。

  「少扯犢子,你個尖刀班班長別擱我面前裝大尾巴狼。」老鄭當即就回。

  這時院門又響。

  一個尖刀班老兵探頭進來,搓著手喊。

  「狂班長,給不給蹭飯啊?」

  狂哥眼睛一亮。

  「滾進來!」

  「你小子去隔壁班才幾天,就學會客氣了?」

  又一個老兵笑著鑽進來。

  「哎喲,狂班長,聽說你現在威風了,第一仗就把新兵罵得滿地爬?」

  狂哥抬腳就作勢要踹。

  「少給老子造謠!老子那叫訓練有方!」

  屋裡院裡頓時熱鬧起來。

  那些被調出去的尖刀班老兵,一個接一個推門進來,各自班長副班長的叫著。

  還人故意對著炮崽拱手。

  「炮崽同志,還是尖兵啊?」

  炮崽臉一下紅了,抱著槍往後縮。

  「我……我打槍准就行。」

  老鄭聽見這句,直接拍大腿。

  「這話實在!」

  「官不官的先放一邊,槍打得准,敵人見了都得叫爹。」

  等最後一個老兵進門時,狂哥數了一圈,嗓門忽然壓不住了。

  「嘿,今年過年就差老班長,咱尖刀班就齊活了!」

  至於排長,他們私下場合是不會叫的。

  可現在除了炮崽,人均班長副班長,還是叫老班長最為合適。

  門外很快傳來一聲罵。

  「你娃兒嗓門這麼大,是怕敵人聽不到嗦?」

  老班長掀開門帘進來,院裡所有老兵幾乎同時站直。

  「老班長!」

  這一聲喊得齊,連幾個新兵都跟著站了起來。

  老班長聽到加了前綴的稱呼愣了一下,隨後擺擺手。

  「坐——坐個錘子坐!」

  「鍋邊都圍滿了,給老子留口沒得?」

  「那必須留啊。」狂哥趕緊讓開位置,「老班長,今天這鍋可是我親自掌勺!」

  老班長走近,盯著鍋蓋看了半天。

  鍋里咕嘟咕嘟響,肉香里混著醋味和一點甜味。

  聞著確實勾人。

  「你這做的是鍋包肉?」老班長疑惑的眯了眯眼。

  「肯定不是鍋包肉,鍋包肉哪有這麼燜的?」老鄭在旁邊接話。

  雖然在場的人,心裡都明白。

  物資都拿去補給百姓了,哪兒經得住他們鍋包肉這麼造。

  狂哥被戳穿了也不臉紅,反倒把下巴一抬。

  「你懂啥?我這是故意的。」

  「故意把鍋包肉做成燉肉?」老鄭眼一斜。

  「對!你就說鍋包肉沒吃到,鄭哥你是不是老惦記?」狂哥不算歪的歪理一套一套的。

  「你是不是活下去的動力更足了?」

  「去去去。」老鄭差點被狂哥氣笑,「老子活著是為了你那口鍋包肉?」

  「感情我還得謝謝你狂大班長,年年說吃鍋包肉,年年讓老子等著下一年?」

  狂哥嘿了一聲,直接接上。

  「那你別吃!」

  老鄭眼珠子一瞪,「那不行!」

  「鍋包肉歸鍋包肉,這肉是肉,兩碼事兒!」

  院裡笑成一片。

  打趣完後,狂哥掀開了鍋蓋,熱氣轟的一下沖了出來。

  鍋里肉塊混著土豆,凍蘿蔔,白菜幫子,還有幾把乾菜。

  醬色湯汁翻滾著,醋香和一點糖味被肉油裹住,聞起來酸甜鹹香。

  狂哥拿勺子攪了兩下,盛了一碗給軟軟。

  「衛生班先拿,這幾天救人的比打槍的還累。」

  眾人都沒意見,老班長的臉上也只有欣慰。

  要是狂哥先盛給他,他反倒要罵人了。

  接著是哨位上的兩碗。

  鷹眼親自端過去,回來時只說了一句。

  「東牆那邊能看見山口,暫時沒動靜。」

  狂哥點頭。

  「吃完換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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