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沒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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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方雪坡中,老班長的吼聲當即跟上。

  「七班,跟我進!」

  「九班,壓上去!」

  尖刀班已經炸開了豁口,他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它撐大,然後把敵軍整條防線徹底撕爛。

  狂哥站在豁口邊,嗓子都喊啞了。

  「左邊有拐角!」

  「耗子,盯死那邊!」

  「算盤,彈匣!」

  算盤聽見喊聲,立刻把懷裡的彈匣往狂哥手裡塞。

  「班長,最後一個滿的!」

  狂哥接過彈匣,啪的推進槍里,心裡只有一句話。

  「口子開了,就不能讓它再合上!」

  他們前頭沖了這麼遠,救護點挨了槍,兄弟們趴在雪地里挨炮,拼的就是這一刻。

  誰敢把這口子堵回去,老子就把誰的腦袋砸碎!

  壕溝里,近身肉搏已經撞成一團。

  馬部頑軍裝備確實不差,槍多,子彈多,工事修的也硬。

  有幾個老兵反應極快,端著刺刀從交通壕里撲出來,想把七班堵在豁口外。

  老班長抬手就是一槍,打倒最前頭那個,隨即側身一腳踹翻第二個。

  「莫擠!」

  老班長一邊罵,一邊把身後的新兵往壕溝里拽。

  「進來就貼邊,貼邊!」

  「腦殼伸那麼高,嫌命長嗦!」

  一個七班新兵剛跳下壕溝,腳底一滑,整個人摔在泥雪裡,對面一把刺刀已經扎了過來。

  老鄭從旁邊衝上去,槍托狠狠砸開那把刺刀,肩膀卻被敵人的刀尖劃了一道,棉衣瞬間破開,血從裡面滲出來。

  七班新兵嚇的臉都白了。

  「副班長!」

  「喊個屁!」

  老鄭一把將他拽到身後,東北口音又急又狠。

  「活著往前沖,別擱這兒給我哭喪!」

  他說完,反手一刺刀捅出去,把撲上來的敵兵頂回壕溝壁上。

  狂哥正好看見這一幕,胸口猛的一緊。

  老鄭去了七班,真就成了七班的骨頭。

  他嘴上總說就在隔壁,走二十步就到。

  可真到了戰場上,這二十步中間隔著槍口、刺刀、炮火,誰都不能保證下一眼還能看見對方。

  狂哥咬緊牙,扭頭吼道,

  「尖刀班,往右壓,別讓七班被包了!」

  鷹眼的槍聲跟著響起。

  砰!一個躲在壕溝拐角後準備扔手榴彈的敵兵被掀翻。

  炮崽也紅著眼睛補槍。

  「哥,右前方軍官!」

  砰!

  敵軍一個揮著駁殼槍喊人的軍官栽進雪裡。

  這幾槍打下去,敵軍壕溝立刻亂了。

  「哼,這才叫缺口擴大!」彈幕贊。

  「老班長帶人衝進來那一下,直接就灌了進去!」

  「鷹眼和炮崽這兩槍太關鍵了,誰組織反撲誰先死!」

  戰鬥從清晨打到晌午,又從晌午拖到天黑。

  馬部頑軍不肯輕易退。

  他們占著地形,靠著工事和彈藥死撐。

  可第一大隊已經把血性打出來了,二連從西側壓上,尖刀排從正面撕開後尖刀連全部湧入,一段一段清壕。

  尖刀班更是紮根在最前頭。

  臘月二十八,敵軍第二道防線被打穿。

  臘月二十九,殘敵開始潰散。

  一直到除夕前夕,最後一股馬部頑軍被從山口趕出去,槍聲才一點點稀下來。

  雪地里,繳獲的物資堆成了幾座小山。

  步槍,子彈,手榴彈,棉衣,糧袋,還有幾箱油鹽和白面。

  戰士們圍著物資堆,臉上全是黑灰和血泥,卻一個個咧著嘴笑。

  一隊長站在院子中間,嗓子啞的快聽不清了。


  「第一大隊,南下第一仗,贏了!」

  「贏了!」

  「贏了!」

  吼聲在山坳里一遍遍撞開。

  狂哥也跟著喊了一嗓子,喊完卻沒再笑。

  因為清點傷亡開始了。

  算盤坐在牆根下,左臂被彈片擦傷,軟軟正給他包紮。

  軟軟動作很快,語氣也硬。

  「別亂動,傷口崩開我再給你縫一遍。」

  算盤疼的齜牙咧嘴,還在低頭算。

  「出發前一人三十發,班裡八個新兵二百四十發,打完以後,我這兒還剩十一發,耗子剩七發,其他人的……」

  他忽然停住了。

  軟軟順著算盤的目光看過去。

  耗子蹲在另一邊,臉上沒有一點血色。

  他身邊並排躺著三個新兵,身上蓋著被單,只露出凍硬的草鞋。

  那三個人,前幾天還在被狂哥罵。

  有人拼刺時總抬手太慢,被狂哥一棍子敲的抱頭跑。

  有人射擊脫靶,嘴裡還不服氣,說風太大。

  還有一個最怕炮,一聽炮響就往地上趴,後來被耗子拉著學會了找土坎。

  現在他們都不動了。

  耗子兩隻手插在袖子裡,整個人縮著,直愣愣地盯著被單。

  他還活著。

  因為他會找死角,因為他每一次趴下都比別人快半拍。

  可他旁邊的三個人沒跟上。

  狂哥站在幾步外,看著那三張蓋住的臉,也是沉默。

  八個新兵,少了三個。

  三個啊……

  以前狂哥是兵,犧牲的是戰友,他會難受,會發瘋,會把恨憋成下一次衝鋒的勁。

  可這一次不一樣。

  這幾個新兵是他狂大班長帶出來的,是他罵著練的,是聽他喊「跟我上」才衝出去的。

  狂哥的心裡,突然冒出一句很難聽的話。

  老子是不是沒把他們帶好?

  如果訓練再狠一點,如果沖的時候再看緊一點,如果自己命令再准一點,他們是不是就能多活一個?

  雖然戰場上沒有那麼多如果,可當班長的人心裡就會冒這種帳。

  然後算不清,躲不開,還會一遍遍往肉里扎。

  算盤低著頭,忽然伸出手,從其中一個陣亡新兵的彈藥袋邊撿起半個彈匣。

  軟軟看見了,卻沒攔。

  算盤把那半個彈匣擦了擦,塞進自己懷裡,聲音低的幾乎聽不見。

  「沒打完,不能浪費。」

  這話聽著摳搜,落在狂哥耳朵里刺痛了心。

  這些子彈,以後還要替他們打出去。

  傍晚,隊伍進了臨時駐地。

  尖刀班的屋子裡,鋪位一排排靠牆擺著。

  原本八個新兵擠在一起,晚上磨牙的磨牙,打呼的打呼,還有人偷偷啃乾糧,被狂哥罵過好幾回。

  現在空出來三個位置。

  鋪蓋卷已經收走,只剩下草蓆壓出的印子。

  狂哥站在門口,半天沒進去。

  炮崽抱著槍站在狂哥身後,小聲喊了一句。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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