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狗日的,你們可算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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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先鋒營開拔前,狂哥撞了撞老鄭肩膀。

  「老鄭,到時別光顧著報仇,記得看著點我。」

  檢查裝備中的老鄭抬眼,「你小子還用我看?」

  無論是鷹眼還是狂哥,都有讓老鄭佩服的狙擊或者突擊技能。

  這倆崽看似年輕,戰鬥經驗卻比他這個老兵豐富多了。

  「那必須啊。」狂哥理直氣壯,「我這麼重要的人物,倒在明天多虧。」

  老鄭被狂哥逗得低笑一聲。

  「行,我看著你。」

  「你要是腦袋一熱往前竄,我給你拽回來。」

  隊伍開始出發,山裡的雨從天上倒了下來,路很快爛成了泥湯。

  山洪,漲了。

  前頭傳來命令。

  「過水,槍舉高!」

  戰士們把槍和子彈掛到脖子上,排成一串,手拉手往水裡走。

  水一開始到膝蓋。

  再往前,到腰。

  風一吹,雨一砸,冷意鑽。

  狂哥剛下水就倒吸一口涼氣。

  「臥槽,這水跟刀子似的!」

  老班長回頭低罵。

  「閉嘴,少灌風。」

  狂哥立刻閉上嘴,可眼睛還瞪著。

  這山水冷得邪乎,可他們不能停。

  前面是伏擊陣地,明天鬼子要進溝。

  如果今晚趕不到地方,所有布置都會缺一塊。

  缺的那一塊,可能就會讓鬼子衝出去。

  狂哥咬住牙,伸手抓緊前面戰士的肩帶,又把另一隻手往後遞。

  「炮崽,抓住!」

  炮崽的聲音從雨里傳來。

  「抓住了!」

  軟軟在炮崽旁邊,水壺、藥包、繃帶全都用油布裹死背在身前。

  她一手拉著炮崽,一手扶著旁邊石頭,腳下被水沖得晃了兩次。

  鷹眼從側面伸手,一把穩住軟軟的胳膊。

  「左腳前面有坑,踩右邊。」

  軟軟點頭,「好。」

  鬼子還沒開打,他們要是被山水捲走,那才憋屈。

  老鄭走在狂哥另一側,身體沉得像塊石頭。

  有個年輕戰士腳下一滑,整個人被水推著斜了一下。

  老鄭反手抓住他的背包帶,硬生生把人扯了回來。

  那戰士嚇得牙齒打顫。

  「謝,謝謝鄭哥。」

  老鄭喘了口氣。

  「謝啥,明天你多得打一個鬼子。」

  那戰士立刻點頭,「我要打兩個!」

  狂哥聽見了,低聲笑罵。

  「有種,先活到開槍。」

  「而且吹牛都不會吹,我要打十個!」

  冷冷的雨幕笑聲瀰漫,所有人都想殺敵。

  可老兵都懂,戰場上最難的第一步,是別在開火前把命丟了。

  過了水,渾身已經全透,雨還在下。

  山路越來越窄,隊伍只能拉成長線往前摸。

  遠處偶爾傳來炮聲,沉悶得像天邊滾雷。

  這片山里,赤色軍團在往口袋兩側鑽。

  另一邊,鬼子的車隊還在向西壓。

  更遠處,阻援部隊也在趕路,他們要把可能撲來的增援死死擋住。

  所有人都在搶時間。

  這場伏擊要成,每一支隊伍都得準時到。

  狂哥想到這裡,抹了把臉上的雨。

  「鷹眼,你說鬼子明天真走這條路?」

  鷹眼腳步不停,回答很短。

  「會。」

  「這麼肯定?」

  「靈丘到平型關,車隊要快,要帶輜重,要走公路。」鷹眼想了想,又補充了下。


  「雨後山路爛,溝里更堵,他們更會沿熟路推進。」

  「而且,他們自信。」

  鬼子一路打下來,靠炮、靠車、靠飛機,見多了被打散的部隊,心裡難免覺得龍國軍隊只能守、只能退。

  這份自信,會把他們送進喬溝。

  「行,那明天就給他們長長記性。」狂哥放心許多。

  老班長在前頭聽見回道。

  「記性是用命打出來的,明天誰也別亂來。」

  狂哥立刻收了笑,「明白!」

  隊伍終於在拂曉前接近預定位置,喬溝一帶被雨泡得又冷又滑。

  下面的公路夾在山溝里,寬處也就十來米,兩側山坡把路壓在中間,確實適合殺敵。

  鬼子車隊一旦開進來,前頭被堵,後頭頂上,中間轉不開身,車、馬、炮、箱子都會擠成一團。

  狂哥他們的陣地就在老爺廟西南至關溝以北高地一線。

  他們擔任「攔頭」。

  攔頭兩個字聽著簡單,實際最要命。

  鬼子先頭一旦遭打,肯定瘋狂往前沖,想沖開口子。

  能不能把蛇頭按死,決定整個口袋能不能收緊。

  尖刀連被安排在關鍵高地附近,連長開始分配射界。

  「機槍組,盯公路彎口。」

  「手榴彈組,等敵車頭進入標定位置再投。」

  「尖刀班隨我靠前,開火後第一波壓住敵先頭,第二波準備衝下去炸車。」

  「沒命令,任何人不得提前開槍!」連長再次強調,生怕戰士們想要打鬼子熱血上頭,暴露了他們的埋伏。

  眾人低聲應下。

  狂哥趴到一處濕草後面,身下立刻透涼。

  下面公路隱在雨霧裡,看著空蕩蕩的。

  狂哥把手榴彈擺在順手的位置,又摸了摸刺刀。

  「這地方好。」

  「好殺敵,也危險。」鷹眼從另一側低聲接話。

  他已經把前方幾個可能出現機槍火力的位置記下,又給炮崽指了兩處。

  「你盯那邊車頭和旗手位置。」

  「鬼子遇襲後,軍官會找高處指揮,機槍手會搶車後和路邊石坎。」

  炮崽聽得很認真,「先打機槍手?」

  「對,開火後,優先打能壓住我們衝鋒的人。」鷹眼解釋。

  炮崽點頭,呼吸慢慢穩下來。

  他心裡緊張,可鷹眼的話讓他有了抓手。

  軟軟則在後方靠近掩體的位置,把藥包重新拆開檢查,其手凍得發紅。

  有個戰士看見軟軟把藥包壓在身下,小聲問。

  「衛生員,你冷不?」

  「冷。」軟軟一邊整理一邊回道。

  那戰士愣住,軟軟繼續說。

  「所以,別受傷。」

  「你們少流一點血,我就少碰一點冷傷口。」

  那戰士鼻子一酸,立刻把頭埋低。

  「我儘量。」

  很快,陣地安靜下來。

  濕衣服貼在身上,戰士們趴在草叢和岩石後,不能生火,不能亂動,連牙齒打顫都儘量咬住。

  有人把手塞到腋下捂一捂,再拿出來握槍。

  有人用額頭貼著槍托,像抱著一塊能保命的木頭。

  有人盯著下方公路,眼睛一眨不眨。

  雨夜等待,比急行軍還磨人。

  急行軍時只要往前走,心裡有目標。

  趴在這裡時,冷一點點往身體裡鑽,困意一點點壓眼皮,腦子裡還會冒出各種念頭。

  明天會不會被炮轟?

  敵人會不會從別的路走?

  自己開第一槍時手會不會抖?

  衝下去時能不能跑得動?

  這些念頭每個戰士都有。

  老兵也有。


  區別在於老兵能把它們壓回肚子裡。

  老鄭把刺刀拔出半寸,又按回去。

  狂哥聽到輕響,低聲道,「睡不著?」

  老鄭看著下面黑乎乎的公路。

  「我一閉眼,就看見我老家的路。」

  「那年他們也是順著路進來,車隊,馬隊,槍上掛著刺刀。」

  「村里人聽見聲音就跑,有的沒跑掉。」

  「我那時候就想,要是哪天能提前趴在路邊,等他們過來,我一定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狂哥聽著笑了一下,伸過手去拍了拍老鄭的胳膊。

  「明天,給你機會!」

  天快亮時,雨小了些,起霧,遠處傳來震動。

  是汽車發動機的悶響,馬蹄踩泥的雜聲,還有車輪碾過水坑的聲音。

  霧氣里,第一輛鬼子汽車慢慢露出輪廓。

  車頭沾滿泥,車廂里坐著持槍士兵,鋼盔一排排晃動。

  他們確實訓練有素。

  車輛間隔保持得還算整齊,先頭步兵警惕地看著兩側山坡,機槍架在車上,有軍官不時抬手示意後方跟進。

  很快,第一輛車進入標定位置,第二輛,第三輛跟進。

  後方更多車馬從霧裡冒出來,沿著狹窄公路一點點塞進喬溝,口袋開始鼓起來。

  陣地上,十幾挺機槍的槍口沉默地對準下方,手榴彈蓋子被一隻只擰開。

  狂哥把一顆手榴彈握在掌心,低聲罵了一句。

  「狗日的,你們可算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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