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話糙理不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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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連長又拿出另一份戰報。

  「東南大城那邊,戰事更激烈了。」

  「鬼子援軍在吳淞、川沙一帶登陸,主力軍多支部隊急赴羅店。」

  「羅店街巷現在反覆易手,一個街口白天丟,夜裡奪,第二天還沒站穩就被炮火炸平。」

  「有些連隊進去時滿編,半小時後撤下來,就只剩下了十幾個人……」

  連長的話,聽得眾人懵懵的。

  一個連隊進去,就只能堅持半小時嗎?

  戰況慘烈到眾人有些無法想像了。

  炮崽不禁問道,「那邊也贏不了嗎?」

  這話問得孩子氣,卻問到了所有人心裡。

  南口頂不住,淞滬也變成血肉磨坊,全國都在流血,好似看不見贏面。

  這種感覺最為折磨人。

  他們知道必須打,也知道會死人。

  但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才能等到天亮。

  「可不打,家就沒了。」老鄭又想起了東北的痛苦事。

  家沒了,可不是地圖上單純少了一塊顏色。

  是老娘可能死在炕上,是兄弟可能被抓去做苦力,是小孩兒不敢哭出聲,是活著的人連祖墳都不敢回去看。

  狂哥深吸了一口氣,突然長腦子了。

  「南口那幫兄弟拿命在頂,淞滬那邊也拿命在填。」

  「咱要是到了前線還只會傻沖,那就是糟蹋命!」

  哪怕酷愛衝鋒的狂哥,也不得不承認面對裝備比主力軍還精良的鬼子,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不能無腦沖。

  就像南口戰場的守軍,面對鬼子坦克真沖也是用十多條人命,才可能報銷掉鬼子坦克履帶。

  還只是可能。

  鷹眼看著突然開竅的狂哥,疑惑的目光讓狂哥煩躁地搓了一把臉。

  「看我幹啥?老子又不是只會莽。」

  「我就是不服。」

  「憑啥咱們的人就得用身子去試他炮彈夠不夠?」

  「憑啥他們有坦克飛機,咱們就只能抱手榴彈往上滾?」

  這話說得粗,卻說到了每個人心坎上。

  被壓著打最憋屈。

  明明人不孬,膽不小,偏偏裝備差得像兩個時代。

  但這種憋屈不是怕死,是怕他們死得太虧。

  老班長看向狂哥,沒罵他。

  「所以要想法子。」

  一個戰士忍了半天,終於問。

  「班長,這麼多部隊都贏不了,咱們上去能行嗎?」

  聽著淞滬戰役的慘況,哪怕是赤色軍團的戰士,心中都犯嘀咕了。

  之前他們也打過裝備代差極大的仗,但現在差得似乎有億點多了。

  這話一出,周圍的人都看向老班長,倒沒人覺得這戰士慫。

  他問的是所有普通戰士都會想的事。

  南口三萬多傷亡,淞滬一條街一條街絞,他們赤色軍團真上去了又該怎麼打?

  已然知情上面部署的連長也瞧了過來,看看老班長有沒有說法。

  「正面硬拼鋼鐵,咱拼不過。」老班長見眾人看向自己,實話實說。

  不打雞血,不裝豪氣,就是說完讓眾戰士士氣一落。

  但老班長又話鋒一轉,抬手指了指遠處的山樑。

  「可山,溝,夜路,老百姓心裡的小路,那些鬼子熟不熟?」

  「他有炮,就讓他找不到咱。」

  「他有坦克,就讓他開不進溝。」

  「他白天凶,咱晚上摸。」

  「他隊伍長,咱斷他後路。」

  「他想舒舒服服打陣地戰,咱偏不讓他舒服!」

  這些話簡單直白,大家都聽得懂。

  眾人眼睛一動,回味過來龍國可不是鬼子的家,除非東瀛變成龍國的省。

  他們如果不打陣地戰,可是有本土優勢的!


  鷹眼順勢接上,把老班長的話變成更清楚的戰術判斷。

  「班長的意思是說,咱不能照搬主力軍的陣地消耗。」

  「我們兵力少,火炮少,補給弱。」

  「優勢在山地行軍,隱蔽接近,夜間行動,群眾支援,還有小股部隊穿插。」

  這話,眾人聽得更明白了,連長也是連連點頭,聽鷹眼繼續說。

  「敵人沿大路推進,輜重、通信、指揮、側翼都會拉開。」

  「我們要打伏擊,打夜襲,切後路,打他不方便展開的地方。」

  「讓他的炮找不到目標,讓坦克離開道路變成廢鐵,讓步兵在山溝里失去隊形。」

  狂哥聽著聽著笑了,一邊說懂一邊總結。

  「就是別跟他比炮粗,專捅他腰眼子唄!」

  話糙理不糙,一眾戰士笑了,連長也點了點頭。

  「這話說得沒錯,咱們這次東進,就是要進山。」

  「咱們作為先遣隊要探路,要找機會,要摸清敵人怎麼走,哪裡狂,哪裡露破綻。」

  「全國都在流血,咱不能光喊口號。」

  「咱要在山西前線,打出赤色軍團出師抗瀛的第一槍!」

  ……

  夜裡,隊伍宿營。

  先鋒營的士氣有了明顯變化。

  之前是迷茫,現在是知道自己要幹什麼,手腳有了方向。

  狂哥靠在土坡邊磨刺刀,磨兩下就抬頭看一眼炮崽。

  炮崽正趴在地上,照著鷹眼教的方法練瞄準。

  「別急。」

  「目標進準星後,先穩住。」

  炮崽憋著氣,鷹眼皺眉。

  「呼吸。」

  炮崽趕緊吐氣。

  狂哥樂了。

  「炮崽,你這是要把自己憋死,好讓鬼子笑話?」

  炮崽不服地回頭。

  「哥,我在練。」

  「練歸練,別練成蛤蟆。」

  炮崽氣鼓鼓,又重新貼上槍托。

  鷹眼笑了一下,低聲道。

  「他進步很快,已有我八九分水平。」

  狂哥嘴角一咧。

  「那當然,也不看看誰弟弟!」

  軟軟則在不遠處給老鄭檢查手指關節。

  老鄭常年握槍,手上舊傷多,最近趕路又磨裂了幾處。

  軟軟給他抹了點草藥。

  「別嫌麻煩,裂口進了髒東西會腫。」

  老鄭有點不好意思。

  「俺一個大老爺們,手破點皮算啥。」

  「手腫了,槍打不准。」

  軟軟一句話,就讓老鄭閉上了嘴。

  倒不是怕軟軟,就是老鄭這手確實如軟軟所說,還要留著打鬼子,不能廢。

  軟軟瞧了乖巧起來的老鄭一眼。

  要是老班長她還得「凶」起來,然後給老班長台階下。

  老鄭的話,用都不用她凶,道理好講的很。

  第二天,隊伍繼續東進。

  山路逐漸開闊,空氣里多了濕意,黃河越來越近。

  老鄭走到河岸附近時,整個人沉默得厲害。

  黃河水滾滾向東,泥浪拍著岸邊。

  老鄭看著對岸,眼裡像壓著一場風雪。

  狂哥走過去,撞了撞老鄭肩膀。

  「想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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