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會與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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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鄭提出的問題,也是赤色軍團此刻正在思考的問題。

  陝西保安,他負手而立。

  「綏遠那邊的消息,你們都看了。」

  「東瀛打綏遠,策動偽軍往西推,北方的局勢一天比一天緊。」

  他轉過身來,手指點了點地圖上寧夏的位置。

  「全國上下都在喊抗瀛,學生在喊,工人在喊,連桂軍的人都跑到咱們這來了,晉綏軍也在商談。」

  一位參謀接話。

  「各方態度轉變確實很快,但敵主力軍那邊始終沒有明確表態。」

  「他不會表態的。」他把手從地圖上收回來。

  「因為他現在還想剿,還想打,還覺得可以先安內再攘外。」

  「那我們的方針?」

  「逼。」

  他吐出一個字,乾脆利落。

  隨後走到桌前,拿起鉛筆,在一份攤開的文件上畫了一個圈。

  「統一戰線工作,放到三大戰略任務的第一位。」

  參謀拿起筆開始記。

  「以敵主力軍為統戰談判的主要對手,不是繞開他,是正面對他。」

  「同時繼續對地方實力派進行統戰談判,川軍也好,桂軍也好,晉綏軍也好,誰想抗瀛,我們跟誰談。」

  「群眾抗瀛運動也要大力推動,從上到下,從軍到民,把聲勢做起來。」

  旁邊一位同志問了一句。

  「那和東北軍呢?上次七營的事,他們說停就停了,現在又退回去了,這面怎麼處理?」

  「東北軍是最重要的一環。」

  他把鉛筆放下,語氣變了變。

  「他們的兵,想打回老家,不想在西北跟我們耗,這個我們都清楚。」

  「東北軍指揮部心裡也有數,只是被敵主力軍壓著不敢動。」

  「所以我們的方針不是跟敵主力軍硬碰,而是逼。」

  他用手指在地圖上從南京劃到西安,再從西安劃到陝北。

  「逼到他不得不面對現實,逼到全國的聲音大到他捂不住耳朵,逼到東瀛的刀子架到他最近的人脖子上。」

  「聯合東北軍,發展西北抗瀛局面,讓敵主力軍看到,這條路他不走,別人也會替他走!」

  參謀停下筆。

  「具體的軍事部署呢?」

  他走回地圖前,手指從陝甘蘇區往西北方向一划,停在了寧夏。

  「三大主力會師之後,陝甘蘇區的人口就這麼多,糧食就這麼點,十幾萬人擠在這片地方,經濟上撐不住。」

  這是實話,在座的人都清楚。

  「現在敵主力軍正忙著處理南方的事。」

  兩廣此刻為了抗瀛救國,正在逼敵主力軍對瀛宣戰。

  「這個空當,就是我們的窗口。」

  他的手指從寧夏繼續往北劃,直到碰到白熊的邊境線。

  「占領寧夏,打通與北面的聯繫,然後出兵綏遠,跟東瀛偽軍真刀真槍打一場。」

  「這一步走出去,全國都會看到赤色軍團是真心抗瀛,不是喊口號。」

  「到那個時候,敵主力軍再想剿,他也得掂量掂量全國的輿論和軍心。」

  指揮部里幾位同志互相看了一眼,有人開始在本子上快速記錄。

  「奪取寧夏的戰略計劃,同時也是促進三大主力會合的重大步驟。」

  他把話收住了,走回桌前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電報擬好,發下去,各部隊開始準備。」

  「是。」

  豫旺堡,八月中旬。

  尖刀班駐紮在鎮子東頭一排窯洞裡,按照上級命令就地休整訓練。

  不急行軍,不打仗,每天的任務是操練射擊和體能,外加徵集資財和清剿零星土匪。

  這種日子對於走了兩萬五千里的老兵來說,簡直是天堂。

  「起來了起來了起來了!出操了!」

  狂哥的大嗓門準時在窯洞門口炸開。

  炮崽從土炕上翻了個身,把破棉襖往臉上一蓋,含糊地嘟囔了一聲。

  「哥,再睡五分鐘。」

  「五分鐘?老班長都繞鎮子跑一圈回來了,你還五分鐘?」

  狂哥一把掀開炮崽蓋在臉上的衣服,拎著他的後衣領把人從炕上提溜起來。

  「我昨晚幫鷹眼數星星數到後半夜。」

  「數星星?」狂哥愣了一下。

  鷹眼的聲音從窯洞外面傳進來。

  「我讓他練夜間目標識別,用星星的亮度區分遠近距離。」

  「那也不能熬到後半夜,軟軟知道了又該說你們了。」

  話音剛落,軟軟端著一盆水從隔壁窯洞走過來,目光掃了一圈炮崽和狂哥。

  「誰熬到後半夜了?」

  「沒人沒人,都早睡的。」狂哥飛快改口,推著炮崽往外走。

  老鄭已經在窯洞前面的空地上壓腿了,五個從東北軍過來的新戰士也跟著列隊站好。

  老班長坐在石碾子上,看著這幫人鬧騰也不說話,嘴角微微翹著。

  「班長,您今兒怎麼不罵人了。」狂哥湊過去。

  「罵了有用嗎,你又不聽。」

  「那也得罵,不罵我不習慣。」

  老班長瞪了狂哥一眼,終歸是沒繃住。

  「少廢話,帶他們跑十圈去。」

  「是!」

  尖刀班的操練在八月的日光下照常進行。

  跑步,射擊,投彈。

  然後下午,輪到狂哥帶隊執行清剿任務。

  鎮子西北方向十幾里外有零散土匪出沒,騷擾過路百姓。

  這種活兒對尖刀班來說跟散步差不多。

  狂哥帶著炮崽和老鄭出去,不到兩個時辰就回來了。

  他們押了三個土匪,繳了兩條土銃。

  「就這玩意兒也敢出來劫道?」狂哥把土銃往石碾子旁邊一扔。

  「別說了,那槍管子都糊了,打一槍能不能響都是問題。」老鄭搖頭。

  老班長把俘虜交給連部處理完,趁著傍晚涼快喊了全班。

  「今天晚上燉個雜糧粥,大夥把衣服洗洗,補丁該打的打。」

  「明天有新任務。」狂哥問。

  「沒有,但邋遢慣了不好。」老班長笑道,「咱現在有條件了,總得洗洗乾淨。」

  軟軟在旁邊偷偷笑了一下,去翻藥箱了。

  入夜,尖刀班圍著鐵鍋吃粥。

  狂哥一邊喝粥一邊跟炮崽吹當年在湘江赤水打過多少硬仗,炮崽聽的眼睛發亮。

  鷹眼偶爾插一句糾正狂哥的數據,老鄭和幾個東北軍新兵坐在外圈,也聽的入神。

  老班長吃完粥放下碗,從懷裡掏出一張紙,看了一眼下午團部發下來的通報。

  狂哥湊過去瞄了一眼,看到幾個字,嘴裡的粥差點噴出來。

  「第二方面軍和第四方面軍到甘南了?」

  洛老賊自然不會讓玩家多等。

  狂哥他們現在一睜眼,可能就是一個月過去了,九月又至,尖刀連連長面帶喜色。

  「命令下來了。」

  「上級已經選定了會師地點,會寧!」

  「會寧?」軟軟念了一遍,「好名字。」

  「赤色軍團會師,天下安寧!」

  連長點頭。

  「會寧在隴東,是交通樞紐,第二方面軍和第四方面軍北上的必經之路。」

  「上級的意思,咱們先頭部隊先拿下會寧,然後等兄弟部隊到。」

  九月下旬,赤色軍團先頭部隊拿下會寧城。

  敵主力軍指揮部,一份份電報摔在桌上。

  「赤色軍團三路主力正在靠攏!」

  「會寧已經丟了!」

  一人拍著桌子,臉色鐵鐵鐵青。


  「調胡部第一軍!王部第三軍!毛部第三十七軍!東北軍六十七軍!騎兵軍!五個軍全壓上去!」

  「從會寧到隆德一線,由南向北分四路進攻,務必將赤色軍團消滅在靖遠、海原地區!」

  窺屏的彈幕毫不客氣。

  「又調兵?上次調了多少來著?」

  「從瑞金開始算,敵主力軍前前後後調了多少個師了?誰給算算?」

  「算不過來,反正每次都是『務必消滅』,每次都消滅了個寂寞。」

  時間一轉,已是十月,會師不可阻擋。

  會寧城外,紅旗招展,先鋒團全團列隊在城門兩側,土路盡頭揚起了塵煙。

  起先是一條灰線,然後灰線變寬,變厚,變成了一支隊伍。

  隊伍很長,看不到尾。

  走在最前面的是幾匹瘦馬,馬上的人穿著褪色的軍裝,帽子上的紅星還在。

  第四方面軍的隊伍慢慢走近,城門兩邊的第一方面軍指戰員開始鼓掌。

  掌聲從前排傳到後排,越來越響,最後變成了歡呼。

  「來了!來了!」

  第四方面軍的隊伍穿過搭好的彩門,進入會寧城。

  然後,兩邊的隊列再也站不住了。

  第一方面軍的戰士們沖向對面,第四方面軍的戰士們也迎上來。

  握手,擁抱,拍肩膀,喊名字。

  有人在人群里大聲喊一個名字,喊了三遍,忽然有人從另一頭答應了,兩個人穿過人群抱在一起,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炮崽被一個陌生的戰士抓住手使勁搖。

  「同志!同志!你們是第一方面軍的?」

  「是!先鋒團尖刀連尖刀班!」

  那個戰士的眼眶紅了。

  「我們是第四方面軍的,走了三次草地才到的。」

  炮崽亦是五味雜陳。

  狂哥站在人群邊上,沒擠進去。

  他看著那些擁抱的人,哭著笑的人,互相交換毛衣和襪子的人,忽然就說不出話了。

  彈幕已經刷不動了,全是同一句話。

  「終於見面了。」

  老班長站在城牆根下,看著這一切。

  連長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

  「團長讓我通知,把咱們攢的糧食、牛羊、皮張,還有棉衣冬服,全部送給第四方面軍。」

  老班長一點猶豫都沒有。

  「應該的。」

  老班長轉頭看向軟軟。

  「去,把咱們之前收起來的那批冬衣,全搬出來。」

  軟軟已經在動了。

  這可是他們從東征時開攢的,時間一晃竟過了小半年。

  當晚,會寧城裡架起了幾十口大鍋。

  殺豬,宰羊,蒸饃,熬粥。

  大會餐。

  同一天夜裡。

  平涼,東北軍駐地。

  一間灰磚屋子裡,幾個軍官圍坐在桌前。

  桌上擺著一份電報,是敵主力軍指揮部的進攻命令。

  沒有人動。

  門開了,一人走了進來,摘下帽子,軍官們起立。

  那人擺了擺手,坐下,掃了一眼桌上的電報,鄭重道。

  「赤色軍團是真正抗瀛的,將來能救龍國。」

  「打東瀛,收復東北要依靠赤色軍團。」

  時間線又是一轉,先鋒團集合,團長面色沉重。

  「第四方面軍主力已從會寧地區南下接應,第二方面軍先頭部隊已進入甘南。」

  「但第二方面軍……遭遇了極為慘烈的阻擊。」

  「敵主力軍調集十幾個團,在武山以南至漳縣一線攔截第二方面軍。」

  「他們的六十七團,整團被圍,全部犧牲。」

  狂哥他們一愣,其實最後過草地的第二方面軍,反倒讓他們更加心疼。


  團長繼續說。

  「第二方面軍現在就差最後這幾百里路。」

  「但這幾百里路上,敵人把能調的兵全調來了,就是不讓他們過。」

  「第二方面軍的一位師長告訴他的戰士們——血戰敵人,殺出一條通道!」

  「而我們。」團長下令。

  「先鋒團即刻南下,策應第二方面軍北進,必要時接應其先頭部隊。」

  「是!」

  先鋒團連續急行軍三天。

  第三天夜裡,隊伍在一片山溝里紮營。

  時聽從前方騎馬回來,連人帶馬都喘得厲害。

  「報告,前方七十里發現第二方面軍先頭部隊蹤跡。」

  「多少人?」尖刀連連長問。

  「看腳印和宿營痕跡,人數不少,但隊形很散,行進速度也不快。」

  「傷員多嗎?」軟軟立刻問。

  「地上有血跡,斷斷續續拉了好幾里。」

  軟軟轉身就去翻藥箱,把所有的止血粉和紗布重新清點了一遍。

  老班長走到連長身邊。

  「連長,讓尖刀班打前哨,先去接上他們。」

  連長點頭。

  「去吧,快去快回,天亮前給我消息。」

  尖刀班趁夜出發,沿著山溝往南走,炮崽忽然拉了一下狂哥的袖子。

  「哥,你聽。」

  狂哥豎起耳朵。

  很遠的地方,有腳步聲。

  雜亂,拖沓,混雜的腳步聲里有人在說話。

  「跟上,不要掉隊,準備與第一方面軍會師。」

  老班長停了下來,側頭聽了幾秒鐘,確認道。

  「是他們!」

  狂哥面色一喜,在老班長的點頭下,沖前面喊了一嗓子。

  「我們是赤色軍團第一方面軍的,前方的同志是第二方面軍的嗎?」

  對面沉默了兩秒,黑暗裡沙啞的聲音響起。

  「是!我們是第二方面軍的!」

  「同志,你們真是第一方面軍的?」

  「千真萬確!」狂哥吼回去,「第一方面軍先鋒團的,專門來接你們的!」

  對面安靜了一瞬,然後狂哥聽到了一種聲音,許多人壓抑許久的聲音。

  不像哭也不像笑,只是擠出來的悶響。

  「到家了。」

  有人在說。

  「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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