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高下立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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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穀場上的集會散了之後,戰士們的精神面貌變得不同,走路都帶風。

  從瑞金出發到現在,他們第一次有了如此清晰具體,能看見終點的目標——陝北。

  不再是,「往北走」這三個模糊的字。

  是有人在那裡等著,有根基在那裡扎著,有仗在那裡需要打。

  彈幕的情緒也跟著高漲。

  「終於要會師了!兄弟們,長征要結束了!」

  「兩萬多里啊,從江西走到甘肅,我特麼光看著都覺得腳疼。」

  「會師之後就是北上抗瀛了吧?終於可以打鬼子了!」

  但就在這一片激昂中,一條彈幕飄了出來。

  「但是,敵軍裝備那麼好,幾十萬人圍剿赤色軍團都捨得砸飛機大炮,結果連東瀛都拿不下來。」

  「赤色軍團就這七千人,北上了又能怎麼辦?雖然陝北那邊還有十萬同志……」

  這條彈幕一出,直播間安靜了幾秒,有人跟著附和。

  「確實,你想想之前那些軍閥的裝備,飛機、重炮、碉堡群,人家花了幾百萬大洋都擋不住東瀛,赤色軍團連炮都沒幾門……」

  「不是潑冷水,就憑步槍和手榴彈,真能打得過東瀛的飛機甚至坦克?東瀛應該有坦克吧?」

  狂哥看到這些彈幕眉頭一挑,頓時不樂意了。

  「兄弟們,我問你們一個問題。」

  「敵軍裝備好不好?」

  彈幕齊刷刷回答「好」。

  「飛機大炮碉堡群,幾十萬人圍追堵截,好不好?」

  「好!」

  「那他們攔住赤色軍團了嗎?」

  彈幕又沉默了。

  只聽狂哥哼三聲,哼四聲,哼哼!

  「敵軍幾十萬大軍,飛機炸、大炮轟、碉堡堵、江河攔,追了兩萬多里地,結果呢?」

  「咱赤色軍團不還是在這兒站著!」

  「你說敵軍裝備好拿東瀛沒辦法?那我反過來問你——」

  「敵軍裝備那麼好,怎麼就拿赤色軍團沒辦法?」

  直播間再次安靜。

  狂哥繼續說,語氣不急不慢,卻字字帶勁。

  「赤色軍團可以戰至最後一人,湘江戰役打到全軍只剩三萬人,沒有一個連建制投降的。」

  「那些軍閥呢?長官一跑,兵就散了,大洋一斷,槍就放下了。」

  「你讓他們去跟東瀛拼命?拼什麼?拼大洋嗎?」

  「東瀛要是給他們開個價,你猜他們是打還是賣?」

  其實狂哥最後的一句話有失偏頗了,但敵軍留給他們的刻板印象就是如此,以至於提出疑問的那條彈幕也沒有再回復。

  其他彈幕炸開。

  「草,被說服了。」

  「確實啊,軍隊的特性完全不一樣,一個有信仰,一個有大洋。」

  「赤色軍團七千人,每一個都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那些軍閥的兵,有可能一半還是拉壯丁湊的。」

  「你就說對面渭河那個長官,機槍都架好了,看見赤色軍團扭頭就跑,這種部隊你指望他抗瀛?」

  就在彈幕討論正熱的時候,鷹眼在旁邊默默開口,只有一句話。

  「但是,他們有大洋啊。」

  彈幕先是愣了一秒,然後笑了。

  「哈哈哈哈鷹眼你陰陽怪氣的能力什麼時候這麼強了?!」

  「為了大洋打仗VS為了信仰打仗,高下立判。」

  「鷹眼:我沒說什麼,我就陳述了一個事實。」

  「信仰vS大洋,這就是赤色軍團和軍閥部隊的本質區別,一個願意為了未來去死,一個只願意為了現在活著。」

  「我突然理解了,為什麼裝備差這麼多還能贏,因為裝備可以繳獲,沒有槍沒有彈,敵人給我們造。」

  「但信仰,可沒辦法繳獲啊!」

  狂哥聽到鷹眼這句補刀,也差點沒繃住,回頭瞪了鷹眼一眼。

  「你小子怎麼越來越壞了?」


  這補刀,是越來越專業了。

  鷹眼笑了笑,又只回了一句。

  「陳述事實。」

  軟軟在旁邊捂嘴笑了一聲,沒接話。

  當天晚上,隊伍在榜羅鎮駐紮休整,秋夜的甘肅已經很冷了。

  尖刀班擠在一間借來的民房裡,稻草鋪了一地,勉強能隔開地面的寒氣。

  老班長靠在牆根,閉著眼養神。

  狂哥和鷹眼挨著坐,各自擦槍。

  軟軟坐在炮崽旁邊,借著一盞豆大的油燈,檢查炮崽腳踝上前兩天磨破的傷。

  「疼不疼?」

  「不疼,姐。」炮崽咧嘴笑了一下,「早就結痂了。」

  軟軟微微點頭,手指輕輕按了按炮崽傷口周圍,確認沒有紅腫感染,才把繃帶重新纏好。

  纏完之後,軟軟的目光落在了炮崽的臉上。

  炮崽臉上依舊有兩道交錯的疤痕,只是一道深,一道淺。

  淺的那道是軟軟親手貼過藥的那道,現在淺得幾乎看不見。

  「姐?」炮崽被軟軟盯著臉看,有點不好意思,下意識偏了偏頭。

  軟軟回過神,笑了一下。

  「沒事,我看看你臉上的疤,恢復得挺好的。」

  「哦。」炮崽摸了摸自己的臉,指尖碰到那道淺淺的痕跡。

  「姐,這道疤……」

  「嗯?」

  「我也不知道怎麼說。」炮崽皺著眉想了想,「我記不清是怎麼弄的了,但每次摸到它,就覺得……」

  「就覺得有人幫我貼過藥。」

  「還是那種特別小心的,怕我疼的那種……」

  軟軟的手指微微收緊,隨後伸手在炮崽的頭髮上輕輕拍了兩下。

  「可能是之前哪個衛生員幫你弄的吧。」

  「你別亂摳,疤好了就別老摸它。」

  「哦。」炮崽乖乖把手放下,但又偷偷看了軟軟一眼。

  「姐,你手上有草藥的味道。」

  「衛生員嘛,天天跟草藥打交道。」

  「不是。」炮崽認真地說,「就是這個味道。」

  「跟我記憶里那個幫我貼藥的人,一模一樣。」

  軟軟愣住了。

  油燈的火苗晃了一下,她的睫毛跟著顫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笑得很溫柔,溫柔裡面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壓不住的酸澀。

  「那說明好衛生員用的草藥都差不多唄。」

  軟軟拍了拍炮崽的肩膀,語氣恢復了平常的輕快。

  「行了,早點睡,明天還得趕路呢。」

  炮崽點點頭,抱著槍縮進稻草堆里,不一會兒呼吸變得均勻。

  依舊那麼年輕,倒頭就睡。

  真好。

  軟軟坐在原地,看著炮崽的側臉,看著那道淺得幾乎不存在的疤。

  錯位時空啊,有的時候比什麼都殘忍,卻又因本能的記得,比什麼都溫柔。

  一直留意軟軟的狂哥與鷹眼,亦是無言。

  而靠在牆根的老班長,始終沒有睜開眼,但卻一直在聽。

  從軟軟檢查炮崽的傷口開始,到炮崽說「有人幫我貼過藥」,到「跟我記憶里那個人一模一樣」。

  他全都聽見了。

  沉默了很久之後,老班長睜開了眼,看向炮崽,輕聲開口。

  「炮崽。」

  炮崽沒有反應,呼吸依然均勻。

  老班長也沒指望炮崽回答。

  他只是自言自語一般,慢慢地說了一句。

  「你是不是,也在夢裡,夢到過大家哦?」

  狂哥三人一怔,屋子裡沒有人回答。

  但窗外的風輕輕吹過,把油燈的火苗壓低了一瞬,又彈了回來。

  炮崽在夢裡翻了個身,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像是在夢裡,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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