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誰還不是個神槍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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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敵主力軍指揮部。

  收到天水情報後,他很不放心。

  再探再探再探,後續的偵察報告雪片飛來。

  「報告!閭井鎮方向持續發現大規模炊煙,綿延數里,炊煙數量不下五十處!」

  「報告!偵察哨確認,閭井鎮後方發現野戰醫院帳篷四座,騾馬輜重若干!」

  一向優勢的他,眉頭越擰越緊。

  這些情報單獨看,每一條都像是敵軍的虛張聲勢。

  但合在一起看又不像是假的。

  如果是佯攻,誰會連野戰醫院都搭出來?

  「會不會又是聲東擊西?」一參謀猶豫著問了一句。

  主要是這一路上,他們被赤色軍團聲東擊西,聲西擊西,聲擊麻了。

  他看了那參謀一眼。

  聲東擊西?

  赤色軍團從赤水到金沙江,確實把他們四十萬大軍耍了個團團轉。

  但那是在貴州,在雲南,在那些軍閥各懷鬼胎的地盤上。

  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赤色軍團只剩下不到萬人,疲兵遠征兩萬里。

  前面是渭河天險,後面還有他們緊追,赤色軍團沒有退路。

  東進攻占天水,打通西北通道,這是赤色軍團唯一合理的戰略選擇。

  「傳我命令。」他思考再三,站起身。

  「第三軍、五十一軍、第十四師,已經進至和政、臨洮、渭源、隴西、武山直到天水一線的所有部隊,加緊構築工事,嚴陣以待!」

  「是!」

  通訊兵沖向電台。

  一道道電令發出,沿著渭河兩岸傳向每一個防區。

  和政,構築工事。

  臨洮,構築工事。

  渭源,構築工事。

  隴西,構築工事。

  武山,構築工事。

  天水,構築工事。

  六個據點,七個師以上的正規軍,沿渭河一線鋪開,並開始向天水周邊集結。

  這一次,他不信赤色軍團還能跑了!

  但窺屏的彈幕信。

  「行了行了,這味兒太正了,我都能背台詞了。」

  「重兵布防,嚴陣以待,然後對面壓根沒來,經典節目。」

  「有一說一,從赤色軍團換了指揮,然後一渡赤水開始,敵主力軍指揮部的判斷正確率是真的穩啊,穩定為零。」

  「別這麼說,人家也不容易,每次都分析得頭頭是道的。」

  「對,分析確實頭頭是道,就是結果每次都是道頭頭。」

  「我現在是真理解了,什麼叫思路全對結論全錯。」

  「擱我們行業這叫PPT做得很好,項目黃了。」

  「哈哈哈哈哈哈不是,你們別笑了,換誰去指揮都一樣,咱赤色軍團那位是開了天眼的。」

  「建議敵主力軍指揮部以後判斷完了,直接取反就行,反向操作,正確率立馬百分之百。」

  「反向指標是吧,金融狗狂喜。」

  「最精準的反向指標,沒有之一。」

  狂哥瞥了一眼彈幕,差點笑出聲。

  自古彈幕人才多,周樹人不欺我也!

  就在敵軍重兵集結完畢,沿渭河鋪了幾百里防線,每個據點都摩拳擦掌準備迎擊赤色軍團主力的時候。

  第二天夜裡,第四大隊的營地忽然來了一個通訊兵。

  通訊兵找到了尖刀連連長,遞過來一張薄薄的紙條。

  連長就著火堆的微光看完,表情沒有變化,站起身來環顧四周。

  「全連集合,新命令!」

  眾人豎起了耳朵,聽連長道。

  「即刻起,全軍熄滅一切火源,禁止任何聲響。」

  「當以急行軍速度,折向西北。」

  炮崽眨了眨眼,環顧了一下周圍,然後看了看連長身後的天水方向。


  西北?

  不打天水了?

  彈幕嘿嘿直笑。

  「七個師白修了哈哈哈!」

  「敵指揮部:我重兵布防了!赤色軍團:關我啥事?」

  「工事:我白修了。封鎖線:我白拉了。指揮官:我白活了。」

  「從赤水到現在,敵指揮部最大的貢獻就是——幫咱們確認哪條路最安全。」

  「他重兵防守哪兒,咱就不去哪兒,完美!」

  連長沒給眾人太多消化時間。

  「我部當利用敵軍將主力壓在天水方向的部署空隙,穿越武山、漳縣之間的封鎖線。」

  「這個空隙不會一直在,敵軍反應過來之前,我們必須走完。」

  「所以。」連長伸出一根手指,「一夜,就一夜的時間。」

  老班長已經站了起來,掃了狂哥他們一眼。

  「還愣著幹什麼?」

  「走!」

  昨天他們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自己來了。

  今天他們巴不得全世界都忘了自己存在。

  赤色軍團只想悄悄的走,不帶走一片雲彩。

  炮崽緊跟在狂哥身後,步伐碎而快。

  他發現狂哥雖然塊頭大,但急行軍的時候腳步出奇地輕,像一頭大狗熊在竹林里穿行。

  炮崽胡思亂想著,差點被石頭絆了一下。

  前面的狂哥好像後腦勺長了眼睛,一隻手從黑暗中伸過來,扶住炮崽。

  「看路。」

  狂哥的聲音壓得極低,但語氣裡帶著一種自然到不講道理的熟穩。

  炮崽穩住身子,小聲應了一句。

  「哦。」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隊伍進入了武山和漳縣之間的山谷地帶。

  這裡本該是封鎖線的一部分。

  但因為天水方向的敵優勢指揮,將主力全部壓在了渭河沿線的六個據點上,這段山谷變成了兩個防區之間的縫隙。

  縫隙不大,卻足夠狂哥他們悄悄穿過。

  狂哥在行軍隊伍中悶頭走著,忽然嘿嘿笑了一聲。

  「只要跑得快,敵人的炮彈就追不上老子的步伐~」

  鷹眼沒搭話,但嘴角動了一下。

  炮崽在後面豎著耳朵聽到了,也忍不住笑。

  「哥,那要是跑不快呢?」

  「跑不快?」狂哥回頭看了炮崽一眼,「不存在的!」

  「你哥我兩條腿價值連城,一條腿值十萬大洋。」

  「那總共二十萬大洋?」炮崽算了一下。

  「二十萬大洋的腿,會跑不快?」

  炮崽想了想,居然覺得好像挺有道理。

  前面的鷹眼終於忍不住了,輕聲吐出兩個字。

  「吹牛。」

  「你那是嫉妒。」狂哥回懟。

  彈幕悄無聲息地瘋狂刷著。

  「二十萬大洋的腿,狂哥你對自己的評價是真高。」

  「這腿我出二十萬,狂哥你賣不賣?」

  「鷹眼的嫉妒兩個字好精準,專治狂哥各種吹。」

  「不是,你們不覺得急行軍途中還能貧嘴的人特別厲害嗎?這就是老兵啊。」

  「從瑞金走到這,兩萬里了,狂哥這嘴就沒停過。」

  老班長在前面聽著後面幾個人嘰嘰喳喳,才沒笑,稍稍加快了一點腳步。

  明面上是嫌狂哥他們話多。

  但實際上老班長卻在用腳步帶著節奏,讓後面的人不知不覺跟上了更快的速度。

  直到後半夜,隊伍穿過了武山和漳縣之間最窄的一段山谷,正式甩開了渭河一線的敵軍重兵集團。

  連長傳令:速度不減,繼續西北方向推進。

  天快亮的時候,山路忽然變窄了。

  兩側是低矮的灌木叢和碎石坡,視野受限。


  鷹眼的目光在前方不斷掃動,已經習慣性地進入了觀察狀態。

  突然,灌木叢後方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尖刀連立即警戒靜默。

  老班長的步槍已經從肩上滑了下來。

  但最先做出反應的,是炮崽。

  只見灌木叢後方的身影剛探出半個腦袋,炮崽的身體在接到任何命令之前就動了。

  他的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腿已經完成了側撲。

  整個人從直立狀態瞬間橫移半步,右膝觸地,左腿弓起,槍托抵肩。

  側撲落地的瞬間,炮崽的眼睛已經鎖住了目標。

  灌木叢後方,三十米,一個端著槍的敵軍士兵。

  秋夜的風從左側吹來,側風。

  炮崽瞳孔微縮,準星無意識地向上風方向偏了半格。

  砰,槍響,敵倒。

  緊接著,灌木叢後方又冒出了好幾個身影,竟是敵軍的一支小股巡邏隊,大約一個班的兵力。

  炮崽這一槍等於捅了馬蜂窩。

  但尖刀班不會給馬蜂窩反應的時間。

  炮崽槍響之時,身經百戰的尖刀班戰士就跟上了火力。

  戰鬥持續了不到半分鐘,尖刀班就將小股敵軍巡邏隊殲滅。

  然後尖刀班重新動了起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但有個人動不了。

  炮崽還保持著射擊姿勢,右膝跪地,槍托抵肩,雙眼盯著前方。

  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困惑的發抖。

  剛才那一連串擊殺動作,他做完了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他的腦子完全沒有下達任何指令。

  是身體自己動的。

  每一個步驟都像是練了一千遍一萬遍,刻在骨頭裡的東西。

  但他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練過。

  炮崽看著手裡的步槍,又看了看被他擊倒的敵軍,抬起頭轉向鷹眼。

  「鷹眼哥。」

  「嗯?」

  「我以前……是不是個神槍手啊?」

  炮崽的語氣很認真,眉頭皺成一團。

  「剛才那些動作,我都不知道我咋做出來的。」

  「側撲的時候我腦子一片空白,但身體就自己動了。」

  「測風,算提前量,控呼吸……我感覺這些東西就長在我手指頭上。」

  炮崽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翻來覆去地看。

  「好像有人把這些東西一點一點刻進去過。」

  「但我真不記得了……」

  鷹眼把步槍掛回肩上,看著炮崽的眼睛沉默了兩秒鐘,然後露出了一絲很淺的笑意。

  很淺,但很真。

  「不止以前,現在也是。」

  炮崽愣了一下,沒太聽懂。

  「啊?」

  「你問我,以前你是不是神槍手。」鷹眼把槍帶理了一下,「我說,現在也是。」

  炮崽的眼睛亮了。

  「真的?」

  鷹眼沒再多說,轉過身繼續行軍。

  但走了兩步,鷹眼稍微偏了一下頭,不大不小地追加了一句。

  「剛才那一槍,及格。」

  炮崽一被誇,也不在乎有些沒聽懂的話了。

  這幾天和鷹眼哥交流,他早就認可了鷹眼,甚至覺得自己的槍法和鷹眼很像。

  能被鷹眼哥說及格,那得是相當不錯了!

  狂哥在旁邊聽得一清二楚,看了鷹眼的背影一眼。

  鷹眼教的東西,全都寫進了炮崽的本能里。

  記憶沒了,肌肉還在。

  腦子忘了,身體還記著。

  狂哥轉過頭,剛好對上軟軟的目光。

  軟軟沖狂哥點了一下頭,狂哥也點了一下。


  兩個人什麼都沒說。

  不用說。

  彈幕卻是有些嘆氣。

  「嗚嗚嗚嗚嗚嗚炮崽你的身體還記得啊!」

  「鷹眼那句『現在也是』直接把我干碎了。」

  「教了一遍刻進骨頭裡,忘了也忘不掉。」

  「雖然嘴上說著這輩子再教一遍,但身體已經幫他們省了一半的活兒。」

  也有彈幕在抹眼淚的間隙里歪起了樓。

  「等一下,我想起來一件更重要的事,炮崽現在還叫炮崽嗎?」

  「對啊!他從江西到現在就沒摸過炮啊!」

  「搶渡瀟水的時候他在打步槍。」

  「血戰湘江的時候他在打步槍。」

  「四渡赤水的時候他在打步槍。」

  「現在的他,還在打步槍,而且還一槍爆頭。」

  「炮崽?和時聽一樣,離炮越來越遠了好吧,這位的正確稱呼應該是——」

  滿屏彈幕在同一秒刷出了同一個詞。

  「槍崽!」

  「槍崽!」

  「槍崽!」

  狂哥看到彈幕,樂了。

  他拍了拍前面還在美滋滋的炮崽的後腦勺。

  「炮崽。」

  「嗯?」

  「我覺得你該改個名字了。」

  「改啥名?」

  「槍崽。」

  炮崽愣了一下,咂摸了一下這個名字,一臉茫然。

  「可是,我不是炮崽嗎?」

  「你上次摸炮是什麼時候?」

  炮崽認真想了想。

  想了很久。

  從來沒有。

  「……好像,沒摸過?」

  「那不就結了。」狂哥大手一拍炮崽的肩膀。

  「以後你的綽號就是『槍崽』,咱尖刀班的神槍手!」

  炮崽被這一拍又晃了一下,但這次他沒繃緊肩膀。

  「哥,槍崽就槍崽!」

  「反正跟著你們,叫啥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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