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這把槍,是燒火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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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什麼破爛?」

  鷹眼滿臉的嫌棄幾乎要溢出屏幕。

  他摸過的虛擬槍械沒有一萬也有八千。

  哪怕是那些老古董遊戲,那裡的槍也是嶄新的,泛著金屬冷光的工業藝術品。

  但手裡這玩意兒?

  鏽跡斑斑的槍栓,槍管外面的套筒已經磨得發白,木質槍托上甚至還有不知哪裡蹭來的油污和血垢。

  系統面板在他視網膜上彈出了極其寒酸的介紹。

  【物品:老舊的漢陽造(俗稱「老套筒」)】

  【品質:破損(極差)】

  【精準度:偏差極大】

  【剩餘彈藥:3發】

  【備註:它的年紀比你爺爺還大,膛線快磨平了,但它依然渴望戰鬥。】

  「漢陽造?還是老套筒?」

  鷹眼嗤笑一聲,對著直播間吐槽。

  「兄弟們,這設計師是不是腦子有坑?」

  「開局給這種工業垃圾?這讓我怎麼展示技術?」

  彈幕里一片附和。

  「這槍我看連鳥都打不死。」

  「3發子彈?鷹眼哥平時出門哪怕是手槍局也得帶兩個彈夾吧?」

  「這難度太不合理了,純粹是為了噁心玩家。」

  為了證明這把槍是「廢鐵」,鷹眼熟練地拉動槍栓。

  「咔嚓——吱嘎。」

  聲音乾澀刺耳,甚至拉栓的過程中還有明顯的卡頓感。

  「聽聽這聲音。」鷹眼搖了搖頭,擺出一副專業的點評姿態。

  「槍油都沒上,撞針估計都生鏽了。」

  「這種維護狀態,炸膛的概率至少30%。」

  他不顧周圍NPC詫異的目光,舉起槍,對著天空想要來一發試射,展示一下這把槍糟糕的後坐力反饋。

  「看好了,我給你們演示一下什麼叫『人體描邊器』。」

  鷹眼眯起眼,手指扣向扳機。

  「啪。」

  一聲輕響。

  不是子彈擊發的爆鳴,而是擊錘無力地敲擊在底火上的聲音。

  啞火了。

  緊接著,當鷹眼試圖再次拉栓退彈時,那顆子彈像是焊死在了槍膛里,死活退不出來。

  卡殼。

  風雪中,鷹眼保持著舉槍的姿勢,整個人僵住。

  直播間瞬間炸鍋,不過這次全是嘲笑。

  「哈哈哈哈!鷹眼哥翻車了!」

  「這就是傳說中的『除了運氣全是技術』?」

  「笑死,開局卡殼,這遊戲針對你啊!」

  鷹眼臉漲得通紅,惱羞成怒的做節目效果。

  「什麼垃圾遊戲!什麼垃圾槍!」

  他猛地將手裡的漢陽造往雪地里一摔,怒罵道。

  「這根本不是給人用的!給我把AK都比這強!」

  「設計師出來,這Bug還要不要修了?!」

  那一摔,用了全力。

  沉重的步槍砸在堅硬的冰面上,發出一聲令人心悸的脆響。

  「你幹什麼!!!」

  一聲帶著哭腔的怒吼突然爆發。

  還沒等鷹眼反應過來,一道瘦小的身影猛地撲了過去。

  是隊伍里一個個子最小的戰士,看起來才十四五歲,大家都叫他「小豆子」。

  小豆子根本沒管地上的冰碴有多冷,直接雙膝跪地,撲向那把被遺棄的步槍。

  他像是捧著剛出生的嬰兒一樣,小心翼翼地把槍撿起來。

  然後用自己那件破得漏風的棉襖袖口,瘋狂地擦拭著槍身上的雪水。

  「別進水……千萬別進水……」

  小豆子嘴裡哆哆嗦嗦地念叨著,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砸在生鏽的槍管上,瞬間結成了冰珠。

  鷹眼被這一幕搞得莫名其妙。


  「至於嗎?一組數據代碼而已。」鷹眼不屑地撇撇嘴,「壞了就讓系統刷新的唄。」

  「你閉嘴!」小豆子猛地抬起頭。

  那雙原本清澈膽怯的眼睛裡,此刻竟然布滿了血絲,眼神兇狠得像一頭被觸碰了逆鱗的小狼崽子。

  鷹眼被那個眼神震了一下,下意識退了半步。

  這……這真的是NPC?

  那種憤怒,那種心疼,太真實了。

  小豆子一邊用體溫去暖那個卡住的槍栓,一邊哽咽著吼道。

  「這是連長留下的!」

  「為了搶這把槍,連長被敵人的機槍掃成了篩子!腸子流了一地都不肯鬆手!」

  「他臨死前把它交給我……你說它是垃圾?」

  小豆子費力地用凍裂的手指扣著卡住的彈殼,指甲蓋都翻起來了,滲出了血絲,但他感覺不到痛一樣。

  「它是用來打敵人的!是用來保家衛國的!不是給你拿來摔的!」

  風雪似乎更大了。

  呼嘯的風聲中,少年的哭喊聲顯得那麼單薄,卻又那麼震耳欲聾。

  周圍的其他戰士也圍了上來,沒有人說話。

  但他們看著鷹眼的眼神不再是看戰友,而是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怪物。

  那種眼神里包含著失望、憤怒,還有一種深深的悲哀。

  那是看「敗家子」的眼神。

  旁邊一直在因為冷而抽泣的軟軟,此刻也忘了哭。

  她呆呆地看著那個為了擦槍把自己袖口都磨破的小NPC,心裡那種「這是遊戲」的隔閡感,突然碎了一條縫。

  鷹眼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他想說「這只是個低級裝備,現實里誰用這種破槍」。

  但在那個滿手是血,還在拼命維護一把「廢鐵」的少年面前,他竟然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老班長走了過來。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乾燥的破布,接過了小豆子手裡的槍,動作熟練而輕柔。

  「咔噠。」

  老班長猛地一拍槍機,利用巧勁,那顆卡住的子彈彈了出來。

  他又從兜里掏出一小瓶珍貴的,僅剩個底兒的槍油,小心地塗抹在槍栓上。

  做完這一切,他把槍重新背回自己背上,轉過身,冷冷地看著鷹眼。

  老班長的眼神好似變得深邃起來。

  「年輕人。」

  「你嫌它老,嫌它舊,嫌它卡殼。」

  「你說它是燒火棍。」

  老班長指了指遠處茫茫的雪山,又指了指身後那些衣衫襤褸的戰友。

  「但在這個鬼地方,在我們手裡,這就是命。」

  「這就是我們能挺直腰杆子,跟那群有飛機大炮的敵人拼命的……唯一依仗。」

  老班長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悲涼的自嘲。

  「我們要是有你嘴裡說的那些好槍,哪怕只有十條……」

  「他們,也許就不用拿胸膛去堵槍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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