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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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顏眨了眨眼睛。

  視野慢慢從模糊變得清晰。

  頭頂是一面素白的天花板。

  上面沒有任何裝飾。

  只有幾道極細極細的紋路。

  像是被什麼東西刻上去的古老符文。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淡淡的香氣。

  不是花香。

  不是薰香。

  而是一種很乾淨的。

  類似於雪後松林的味道。

  窗戶很大。

  窗外是一片他完全不認識的森林。

  那些樹高得離譜。

  比他在深淵底部見過的任何一種樹都要高。

  樹冠遮天蔽日。

  只有幾縷淡金色的天光從枝葉縫隙里漏下來。

  他躺在一張鋪著亞麻色床單的大床上。

  床墊柔軟而溫暖。

  被子是手工織的。

  邊緣繡著他看不懂的暗金色紋路。

  「你醒了。」

  一道聲音從床邊傳來。

  那聲音很輕很淡。

  帶著一種超越了時間本身的平靜。

  顧顏轉過頭去。

  然後他愣住了。

  床邊坐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件極簡的白色長袍。

  料子輕薄而柔軟。

  在昏黃的光線下泛著淡淡的銀光。

  領口開得很低。

  兩根極細的肩帶掛在雪白的肩頭。

  鎖骨下方大片白皙的皮膚毫無遮擋地暴露在空氣中。

  鎖骨精緻得像雕刻出來的。

  長袍的下擺開衩幾乎到了大腿根部。

  兩條修長白皙的腿交疊在一起。

  赤足踩在木地板上。

  腳踝上繫著一根極細的金色腳鏈。

  腳鏈上墜著一個小小的鈴鐺。

  但她每次動作鈴鐺都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像是在等待著某個特定的時刻才會響起。

  她的頭髮是極淡極淡的銀色。

  不是塞西莉婭那種白。

  而是一種近乎透明的銀。

  像是月光被碾碎了灑在她肩上。

  每一根髮絲都在昏黃的光線里泛著柔和的光暈。

  她的容顏美到了極致。

  不是人類意義上的美。

  而是一種超越了所有審美標準的。

  純粹到讓人不敢直視的美。

  顧顏見過很多絕美的女人。

  他的幾個未婚對象無一不是傾國傾城的絕色。

  但眼前這個女人不一樣。

  她的美不是用來欣賞的。

  而是用來敬畏的。

  她像是一座被遺落在人間的神殿。

  每一個看到她的人都會本能地想要低下頭去。

  但最讓顧顏震撼的。

  是她的眼睛。

  那雙瞳孔是純粹的金色。

  不是林瑾瑜那種熾烈燃燒的金。

  而是一種極其安靜的。

  古老的。

  超越了時間本身的金。

  那雙眼睛裡的寧靜不是看破紅塵的淡然。

  而是經歷了無數歲月之後沉澱下來的。

  只有真正不朽的存在才能擁有的從容。

  她手裡拿著一本書。

  封面是顧顏完全不認識的文字。

  那些文字在紙張上緩緩流動。

  像是活的一樣。


  她修長的手指夾在書頁之間。

  指尖在字跡上極輕極輕地划過。

  她合上書抬起眼帘。

  用那雙金色的瞳孔安靜地看著他。

  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

  「按照你們人類的關係來說。」

  「我應該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吧。」

  她的語氣很淡。

  像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顧顏撐著床板坐起來。

  渾身都在酸痛。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還是那雙消瘦的手。

  但皮膚上那些青色的血管已經重新隱入了皮肉之下。

  胸口那股一直壓著他的沉重感消失了。

  呼吸變得平穩而有力。

  他感受了一下體內的經脈。

  鏡花御印還在。

  情緒之瞳還在。

  壽命的倒計時也消失了。

  「……謝謝你救了我。」

  「不管你是誰。」

  她歪了歪頭看著他。

  像是在看一隻很有意思的小動物。

  然後她重新翻開手裡的書。

  翻了一頁。

  她說你可以叫我艾琳娜。

  至於為什麼要救你。

  可能是自己出於某種興趣。

  只是用那雙金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顧顏問她現在是什麼情況。

  自己昏迷了多久。

  艾琳娜沒有抬頭。

  只是用下巴指了指牆角那台老舊的電視。

  「三年。」

  「自己看。」

  三年。

  顧顏的手指在被子上猛地收緊了一下。

  電視屏幕亮起來的時候。

  顧顏整個人都愣住了。

  屏幕上是一幅他完全認不出的世界地圖。

  原本的國家邊界已經不存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五塊用不同顏色標註的巨大區域。

  每一塊區域上都寫著兩個大字。

  戰區。

  地圖邊緣密密麻麻地標註著黑潮污染的擴散範圍。

  那些黑色的區域比他三年前記憶中的版圖擴大了三倍以上。

  但五大戰區的防線依舊穩固。

  那些用深紅色線條標註的防線像是五道堅不可摧的屏障。

  將黑潮死死擋在人類聚居區之外。

  電視裡的新聞主播用一種極其莊重的聲音繼續播報。

  「今日上午。」

  「大夏第一防線指揮官傅晚晴在第三黑潮裂隙前線。」

  「成功擊退了S級災厄的進攻。」

  「這是傅指揮官本月第三次親自披甲出征。」

  「戰後她在防線指揮部接受了媒體採訪。」

  「當被問及是什麼支撐她三年如一日地堅守在最前線時。」

  「傅指揮官沉默了片刻。」

  「然後從懷裡掏出了一個米白色的信封。」

  「那個信封已經舊得發黃。」

  「邊角磨出了毛邊。」

  「她當著所有記者的面從信封里抽出一張信紙。」

  「信紙被反覆摺疊了無數次。」

  「摺痕已經薄得快要裂開。」

  「傅指揮官沒有把信的內容念出來。」

  「只是把信紙輕輕按在胸口上。」

  「面對鏡頭微微彎起嘴角。」

  「那個笑容被數億人同時看到了。」


  「沒有人覺得她在笑。」

  「所有人都覺得她在哭。」

  新聞主播翻過一頁稿子。

  聲音變得更低沉了些。

  「英吉利皇家騎士團團長傅時微。」

  「於倫敦上空以磁場風暴摧毀了十二頭A級災厄。」

  「實現了教科書級別的零傷亡防禦戰。」

  「這位溫莎皇室的公主殿下依舊維持著她那無可匹敵的戰場統治力。」

  「但據皇室內部人士透露。」

  「殿下每次出征前都會獨自站在莊園那棵老橡樹下面。」

  「對著樹下的靈位低聲說一些沒有人能聽到的話。」

  「沒有人知道她說了什麼。」

  「但所有見過那一幕的人都說。」

  「那是他們見過的最孤獨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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