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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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傅時微沒有讓他做這個決定。

  她在聖光洪流即將吞沒兩人的最後一瞬間。

  反手抓住顧顏的衣領,用力將他整個人往自己身後一拽。

  她的身體在那一刻完全擋住了顧顏。

  聖光洪流擦著她的後背轟然掠過。

  她的軍裝後背被聖光灼燒得焦黑一片,皮膚上出現了大面積灼傷。

  顧顏被她這一拽拽得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好幾步。

  他眼睜睜看著聖光從她後背擦過,她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她的左手還死死握著刀沒有鬆開。

  然後平台徹底崩塌了,整個第四層的地面轟然碎裂。

  無數碎塊裹挾著兩人一同墜入下方沒有一絲光亮的深淵。

  顧顏在失重的黑暗中扔掉了鎮魔刀,兩隻手同時伸出去抓傅時微。

  抓住了,那隻手冰涼無力,手指上全是血跡和灰塵。

  指尖還在微微發顫,那是肌肉在經歷高強度戰鬥之後本能的痙攣。

  他把她往自己身邊用力一拽,另一隻手環過她的腰。

  將她整個人拉進自己懷裡,這個動作根本沒有經過大腦。

  只是他覺得在往下墜的時候不能讓她一個人。

  她那麼強,但在剛才那一刻,她能為他擋住聖光洪流。

  他至少能在墜落的時候抱住她。

  她的身體很輕很軟,完全不像一個能揮刀硬扛天使的SS級強者。

  她的後背靠在他胸口,被聖光灼傷的皮膚溫度高得嚇人。

  隔著被燒焦的衣料燙得他胸口發疼。

  她的白髮在墜落的氣流中散開,發尾掃過他的臉頰。

  帶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和血腥氣,她的呼吸很急很淺。

  每一次喘息都讓她的肩膀輕輕發顫。

  顧顏在心裡罵了一句,不知道是在罵那個天使還是在罵自己。

  罵那個天使為什麼要把他們逼到這個地步。

  罵自己為什麼這麼弱,不能在她擋住聖光的時候幫她分擔哪怕一點點。

  「你放手,兩個人一起墜下去更危險。」

  傅時微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依舊是那種平靜到幾乎冷淡的語氣。

  顧顏覺得她大概從小就被教育不能示弱。

  不能在任何人面前表現出疲憊和疼痛。

  不能有除了冷靜和強大之外的任何情緒。

  但她被他抱得更緊的時候,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極輕極輕地按了一下。

  像是溺水的人碰到了浮木,那一下按得很輕很短。

  但真實得讓他心裡狠狠一酸。

  「不放。」

  顧顏的聲音在黑暗中有些發啞,他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他在心裡想,如果今天真的要摔死在這裡。

  那至少他到死都沒有鬆開手,至少這一次,他沒有跑。

  她在黑暗中轉了一下頭,琥珀色的瞳孔在極近的距離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依舊沒有多餘的表情,但眼底深處有一點極淡的光。

  是疲憊,是疼痛,也是某種深到不能說出口的情緒。

  然後她把臉轉了回去,靠在他懷裡。

  身體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從緊繃變成了放鬆。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大概是她這輩子最接近「脆弱」的表情。

  深淵深處沒有一絲光亮,兩人在碎石與黑暗中不斷墜落。

  顧顏抱著她,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面。

  他想起傅晚晴養父母家那個陰森的地下室。

  想起塞西莉婭在銀杏樹下握著他的手不放。

  想起沈幼瑤在電影院裡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他膝蓋上。

  如果他能活著回去,這些事情,他要一個一個去面對。

  然後他看到了光,不是天使那種聖潔的金色。


  而是一種幽深而古老的暗紅色。

  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在深淵底部緩緩睜開了眼睛。

  紅光將他們包裹進去的瞬間,墜落的失重感猛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被水淹沒般的窒息感,然後眼前一黑。

  意識被拖入了一片比深淵更深更沉的黑暗之中。

  意識恢復的時候,顧顏首先感覺到的是喉嚨里一陣火辣辣的刺痛。

  他費力地睜開眼睛,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指尖觸到一片黏稠的濕潤,拿到眼前一看,全是血。

  喉嚨的位置被墜落時的碎石劃開了一道口子。

  好在血已經自己止住了,傷口不算太深。

  但每咽一口唾沫都疼得像在吞刀片。

  他撐起身體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躺在一片完全陌生的森林裡。

  這裡的樹高得離譜,粗壯的樹幹上纏滿了暗紫色的藤蔓。

  樹冠遮天蔽日,只有幾縷慘澹的天光從枝葉縫隙里漏下來。

  空氣又濕又悶,混著一股腐朽木頭和不知名花香攪在一起的味道。

  腳下是鬆軟的腐殖土,踩上去能沒過鞋底。

  傅時微就躺在離他不遠的地方,蜷縮在一片巨大的蕨類植物下面。

  她的深藍色軍裝在墜落時被撕開了好幾道口子。

  領口處的扣子掉了兩顆,露出一大片雪白的鎖骨和肩頭。

  袖子從肩膀的位置被撕開了半截,那截白皙的手臂上全是擦傷和淤青。

  最讓顧顏心悸的是她的眼眶,一道血跡從緊閉的眼瞼下方滲出來。

  順著蒼白的臉頰緩緩往下淌,已經乾涸了一半。

  在她側臉上留下了一道觸目驚心的暗紅色痕跡。

  她的長刀還握在手裡,手指在昏迷中依舊死死扣著刀柄。

  她的呼吸很輕很淺,輕到顧顏把手指放在她鼻子前面好幾秒才感覺到那股微弱的熱氣。

  顧顏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她身側不到三步的位置。

  那裡趴著一隻天鵝,一隻他從來沒見過的天鵝。

  它的羽毛是極淡極淡的銀白色,在昏暗的森林光線里泛著微弱的螢光。

  像是月光被碾碎了灑在它身上,一條翅膀不自然地耷拉著。

  翅膀根部有一道還在滲血的傷口,草地上已經被染紅了一小片。

  另一隻翅膀正努力地撲騰著試圖站起來,但每次剛撐起半個身子就又摔回地上。

  黑豆似的眼睛裡沒有慌張,只有一種安靜到讓人覺得心酸的忍耐。

  顧顏看到那隻天鵝的時候,腦子裡莫名其妙冒出一個念頭。

  裴語冉,那個外號叫呆頭鵝的冰山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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