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我早就該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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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顏沒再追問,只是微微彎了一下嘴角。

  他轉頭看向塞西莉婭,鬆開了傅晚晴的攙扶。

  自己站穩了,一步一步走到塞西莉婭面前。

  他的腿還有點發軟,但每一步都邁得很穩很踏實。

  「塞西莉婭,你聽我說幾句。」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很溫柔,像是怕吵醒一個剛睡著的孩子。

  「治療的效果很好,你的精神力已經在穩步恢復了。」

  「最多還有一次,你就能徹底痊癒,跟正常人一樣。」

  「但這幾天你一定要穩住自己的情緒,不能出岔子。」

  「不能大喜大悲,不能胡思亂想,什麼事都別往心裡去。」

  「不然前面的治療會白費的,我的心血也白費了。」

  塞西莉婭起初有些聽不進去,那些話像是隔著霧在說。

  她的腦子裡還在轉著別的事情,傅晚晴掌心的粉光,林瑾瑜在舞台上旋轉的舞姿。

  那些畫面在她腦海里翻來覆去地糾纏,像是怎麼解都解不開的繩結。

  然後她抬起頭看到了顧顏的臉色。

  那種蒼白不是裝出來的,是真實的虛弱,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疲憊。

  他站著,她坐著,她卻覺得他在用命托著她往上浮。

  這個男人為了治她都變成這樣了,臉白得像紙,額頭的汗還沒幹透。

  如果她還不把自己的情緒穩住,他的那些毫無保留的付出就真的白費了。

  她不能讓他的心血白費,她必須爭氣一點。

  冰藍色的眸子裡忽然有了光,那種光不是外在的光芒,而是從內心深處重新燃起來的堅定。

  像是一盞被重新點亮的風燈,雖不刺眼但很穩很暖。

  她抬起頭看著顧顏,緩緩點了點頭,動作不大但很鄭重。

  「我知道了,我會穩住,你放心。」

  塞西莉婭竟然會這麼聽話地點頭答應。

  要是讓外人看到這一幕,大牙都會嚇掉。

  陳家大小姐什麼時候對別人這麼言聽計從過,她從來都是說一不二的人。

  顧顏看到她的眸子又亮了,心裡終於鬆了一口氣,胸口那塊壓著的石頭落了地。

  他回頭朝傅晚晴招了招手,聲音也比剛才有了些力氣。

  「走吧,讓塞西莉婭好好休息,我們別打擾她了。」

  傅晚晴連忙跟上去,步子輕快得像只剛出籠的兔子。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塞西莉婭。

  塞西莉婭也正在看她,兩個女孩的目光在空氣中無聲地碰了一下。

  那一眼裡包含的東西比千言萬語都多,然後各自移開了。

  顧顏走了,傅晚晴也走了,院子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老槐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響個不停,花壇里的紅玫瑰開得很盛很艷。

  但田姨站在花壇旁邊,臉上一點笑模樣都沒有。

  她憂心忡忡地搓著手裡的手帕,把那條白手帕擰成了麻花。

  馬上就要最後一次治療了,時間過得比刀還快。

  按照老爺的計劃,第三次治療的時候就會下藥。

  可是顧大師親口說過,他說的話她記得清清楚楚。

  他要是跟小姐行房,不超過一個星期就會死。

  不對,田姨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上次顧大師說的好像是不超過十分鐘?

  她掰著手指頭算了又算,越想越糊塗。

  是十分鐘還是一個星期?怎麼兩次說的不一樣?

  她活了大半輩子,從沒聽過這種稀奇的事。

  可是顧大師說那話的時候臉色那麼認真,眼神一點都沒閃躲。

  不像是在開玩笑,說話的語氣也一點都不虛,每個字都咬得很實在。

  田姨把手帕從左手換到右手,又從右手換到左手。

  心裡亂得像一團被貓抓過的毛線球。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一道清冷的聲音響了起來。


  「田姨。」

  塞西莉婭坐在輪椅上,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轉過身來了。

  她的目光很平靜,冰藍色的眸子穩穩地落在田姨臉上。

  那目光讓田姨的心猛地提了一下。

  「小姐,您有什麼吩咐,隨便問,老身知道的一定說。」

  塞西莉婭沉默了片刻,院子裡的風忽然停了一下。

  老槐樹的葉子也不響了,空氣安靜得能聽到遠處廚房裡水龍頭滴水的聲音。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沉甸甸。

  「田姨,顧顏治療我的代價是什麼。」

  「你知道的,對吧。」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著田姨,冰藍色的眸子像兩面不會說謊的鏡子。

  田姨拿著手帕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後背的汗一下子冒了出來。

  田姨站在原地,手帕在指間被擰成了麻花。

  她的嘴唇動了好幾次,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我,老身,這個事,小姐您怎麼突然問這個。」

  塞西莉婭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冰藍色的眸子裡沒有催促也沒有威脅。

  但那目光比任何逼問都讓田姨心慌。

  「田姨,你從小看著我長大。」

  「母親走的時候是你牽著我守在靈堂。」

  「我發高燒說胡話的時候是你三天沒合眼。」

  「我把你當半個母親,你跟我說實話。」

  田姨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咬著嘴唇,淚水在眼眶裡轉了又轉。

  「小姐你別問了,顧大師不讓我說。」

  塞西莉婭的聲音微微顫抖起來。

  「田姨,我求你。」

  這兩個字從塞西莉婭嘴裡說出來,比什麼都重。

  田姨再也繃不住了,淚水順著蒼老的臉頰往下淌。

  「顧大師他,他是拿命在救您啊小姐。」

  「每治療一次就消耗一次壽命。」

  「顧大師現在不知道還能活多久?」

  塞西莉婭的呼吸猛地停住了。

  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定在輪椅上。

  胸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

  然後淚水無聲地從冰藍色的眸子裡涌了出來。

  一滴接一滴落在米白色的裙擺上。

  裙擺上繡著的淺藍色小花被洇濕了一大片。

  「我...我早就該知道的...」

  她哭得沒有聲音,肩膀卻在劇烈地發抖。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也止不住。

  暗處的走廊里,一個老供奉輕輕嘆了口氣。

  他轉身走了,腳步比平時慢了許多。

  正在擦花瓶的傭人停住了手,眼眶也跟著紅了。

  一個年輕的女僕背過身去偷偷抹眼淚。

  整個陳家大宅像是被這哭聲感染了。

  空氣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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