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寫！
五月下旬。
能源倉位已經清了十天，生活恢復了一種他熟悉的平靜，沒有簡報，沒有數字，沒有每天下午四點的手機震動。
陳維沒有再發過消息，平倉完成之後那個」繼」字是他們之間最後一條對話，十天了，加密通訊里安靜得像一口井。
他不需要找陳維，陳維也不需要找他，方舟的帳戶在休眠，錢在那裡，不動，等下一次。
日常的節奏回來了。
上午看郵件，喝茶，中午在食堂吃飯——今天吃的是青椒肉絲，食堂阿姨的青椒切得不太均勻，有的大有的小，下午處理審批，看窗外，傍晚走。
跟冬奧之前一樣，跟建倉之前一樣，跟平倉之前一樣。
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
五月二十七號，周五，下午。
手機震了。
不是陳維，不是沈南。
謝宇。
普通消息，不是郵件，是微信，謝宇很少發微信，他通常發郵件，發微信意味著他覺得這件事不適合寫郵件，或者太短了不值得寫郵件，或者他在外面沒法開電腦。
一條消息，帶了一個連結。
他點開了連結。
新聞，國內的，標題——」北方再遇寒潮，多地慢性病用藥配送受阻。」
他看了一眼。
新聞不長，說的是北方幾個省份遭遇倒春寒，低溫導致部分物流線路中斷，多個縣市的慢性病患者用藥配送延遲三到五天，有幾個採訪，一個糖尿病患者說胰島素斷了兩天，一個高血壓患者說降壓藥只剩最後一盒了。
他看完了。
然後看謝宇的消息，連結下面跟了一句話。
」林總，14頁的報告不夠了，我需要30頁。」
…………
他看著這句話。
14頁。
謝宇說的是他之前的那份藥品經營許可證申請方案，十四頁，封面寫著」（草案）」，三月份的那次會議上用的，林徹參加了前十五分鐘。
那份方案是」怎麼拿到許可證」，十四頁講的是流程、資質、時間表、風險點，講的是」怎麼進門」。
現在謝宇說十四頁不夠了，他需要三十頁。
三十頁講什麼？
林徹沒有問，他不需要問。
十四頁是」怎麼進門」，三十頁是」進門之後怎麼做」，謝宇不再只是想著拿許可證了，他在想拿到許可證之後的事——藥品冷鏈體系怎麼搭建，配送網絡怎麼鋪設，哪些藥品優先接入，寒潮的時候怎麼保障最後一公里。
他從」申請許可證的人」變成了」設計體系的人」。
…………
林徹看了三秒。
三秒里他想了兩件事。
第一件：謝宇變了。
以前的謝宇是來匯報問題的人，」許可證被退回了，」」格式不對，」」資質不符，」每一次都是把問題擺在桌上，等指示。
現在不是了。
現在謝宇發來的不是問題，是一個連結和一句話，連結是他看到的世界——北方寒潮，用藥中斷，一句話是他的判斷——十四頁不夠了，需要三十頁。
他不是來匯報問題的，他是來提方案的。
第二件：那條新聞。
」多地慢性病用藥配送受阻。」
他想起了另一條新聞，去年十二月的，七十二歲老人，胰島素，斷了三天，寒潮。
同樣的事，又發生了，去年冬天發生了一次，今年春天又發生了，不是同一個地方，不是同一個人，但是同樣的事——天冷了，路斷了，藥斷了。
這種事會一直發生，每年冬天，每次寒潮。
除非有人把冷連結通。
…………
他打開了回復框。
想了一下。
打了一個字。
」寫。」
發了。
…………
」寫。」
一個字。
意思是——你去寫，三十頁，寫你想寫的，寫你認為應該做的。
不是」好的我看看再說」，不是」先列個提綱給我過目」，不是」下周開個會討論一下」。
」寫。」
直接寫，不需要請示，不需要等，不需要問方向對不對，方向你自己定，內容你自己填，三十頁你自己寫。
寫完了給我。
…………
他放下手機。
窗外，五月下旬，下午的陽光從西邊照過來，溫熱的。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樓下的行道樹已經完全綠了，濃濃的綠，樹蔭落在人行道上，走過的人在樹蔭里進進出出，有人在樹蔭下停下來打電話，有人在樹蔭外面走得很快，趕著去哪裡。
他看了一會兒。
謝宇在寫三十頁，何薇在跑消防審批，老周在設計v3.0，方遠在看數據層，沈南在覆核非洲轉帳，陳維在休息。
每個人都在做自己的事。
他站在窗邊。
五月的風從開著的窗戶進來，不冷了，溫的，吹在手背上像一塊熱毛巾放涼了以後的那種溫度。
他想起了一句話，不是別人說的，是他自己想的。
他不再需要告訴每個人該做什麼了。
他們自己知道了。
…………
他回到桌前，坐下。
喝了一口茶，龍井，溫的，剛好。
手機在桌上，」寫」已經發出去了。
謝宇沒有回覆。
不需要回復，一個」寫」字夠了。
窗外的風還在，五月快結束了。
能源倉位已經清了十天，生活恢復了一種他熟悉的平靜，沒有簡報，沒有數字，沒有每天下午四點的手機震動。
陳維沒有再發過消息，平倉完成之後那個」繼」字是他們之間最後一條對話，十天了，加密通訊里安靜得像一口井。
他不需要找陳維，陳維也不需要找他，方舟的帳戶在休眠，錢在那裡，不動，等下一次。
日常的節奏回來了。
上午看郵件，喝茶，中午在食堂吃飯——今天吃的是青椒肉絲，食堂阿姨的青椒切得不太均勻，有的大有的小，下午處理審批，看窗外，傍晚走。
跟冬奧之前一樣，跟建倉之前一樣，跟平倉之前一樣。
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
五月二十七號，周五，下午。
手機震了。
不是陳維，不是沈南。
謝宇。
普通消息，不是郵件，是微信，謝宇很少發微信，他通常發郵件，發微信意味著他覺得這件事不適合寫郵件，或者太短了不值得寫郵件，或者他在外面沒法開電腦。
一條消息，帶了一個連結。
他點開了連結。
新聞，國內的，標題——」北方再遇寒潮，多地慢性病用藥配送受阻。」
他看了一眼。
新聞不長，說的是北方幾個省份遭遇倒春寒，低溫導致部分物流線路中斷，多個縣市的慢性病患者用藥配送延遲三到五天，有幾個採訪，一個糖尿病患者說胰島素斷了兩天，一個高血壓患者說降壓藥只剩最後一盒了。
他看完了。
然後看謝宇的消息，連結下面跟了一句話。
」林總，14頁的報告不夠了，我需要30頁。」
…………
他看著這句話。
14頁。
謝宇說的是他之前的那份藥品經營許可證申請方案，十四頁，封面寫著」（草案）」，三月份的那次會議上用的，林徹參加了前十五分鐘。
那份方案是」怎麼拿到許可證」，十四頁講的是流程、資質、時間表、風險點，講的是」怎麼進門」。
現在謝宇說十四頁不夠了，他需要三十頁。
三十頁講什麼？
林徹沒有問，他不需要問。
十四頁是」怎麼進門」，三十頁是」進門之後怎麼做」，謝宇不再只是想著拿許可證了，他在想拿到許可證之後的事——藥品冷鏈體系怎麼搭建，配送網絡怎麼鋪設，哪些藥品優先接入，寒潮的時候怎麼保障最後一公里。
他從」申請許可證的人」變成了」設計體系的人」。
…………
林徹看了三秒。
三秒里他想了兩件事。
第一件：謝宇變了。
以前的謝宇是來匯報問題的人，」許可證被退回了，」」格式不對，」」資質不符，」每一次都是把問題擺在桌上，等指示。
現在不是了。
現在謝宇發來的不是問題，是一個連結和一句話，連結是他看到的世界——北方寒潮，用藥中斷，一句話是他的判斷——十四頁不夠了，需要三十頁。
他不是來匯報問題的，他是來提方案的。
第二件：那條新聞。
」多地慢性病用藥配送受阻。」
他想起了另一條新聞，去年十二月的，七十二歲老人，胰島素，斷了三天，寒潮。
同樣的事，又發生了，去年冬天發生了一次，今年春天又發生了，不是同一個地方，不是同一個人，但是同樣的事——天冷了，路斷了，藥斷了。
這種事會一直發生，每年冬天，每次寒潮。
除非有人把冷連結通。
…………
他打開了回復框。
想了一下。
打了一個字。
」寫。」
發了。
…………
」寫。」
一個字。
意思是——你去寫，三十頁，寫你想寫的，寫你認為應該做的。
不是」好的我看看再說」，不是」先列個提綱給我過目」，不是」下周開個會討論一下」。
」寫。」
直接寫，不需要請示，不需要等，不需要問方向對不對，方向你自己定，內容你自己填，三十頁你自己寫。
寫完了給我。
…………
他放下手機。
窗外，五月下旬，下午的陽光從西邊照過來，溫熱的。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樓下的行道樹已經完全綠了，濃濃的綠，樹蔭落在人行道上，走過的人在樹蔭里進進出出，有人在樹蔭下停下來打電話，有人在樹蔭外面走得很快，趕著去哪裡。
他看了一會兒。
謝宇在寫三十頁，何薇在跑消防審批，老周在設計v3.0，方遠在看數據層，沈南在覆核非洲轉帳，陳維在休息。
每個人都在做自己的事。
他站在窗邊。
五月的風從開著的窗戶進來，不冷了，溫的，吹在手背上像一塊熱毛巾放涼了以後的那種溫度。
他想起了一句話，不是別人說的，是他自己想的。
他不再需要告訴每個人該做什麼了。
他們自己知道了。
…………
他回到桌前，坐下。
喝了一口茶，龍井，溫的，剛好。
手機在桌上，」寫」已經發出去了。
謝宇沒有回覆。
不需要回復，一個」寫」字夠了。
窗外的風還在，五月快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