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三個人！
2月18日，
冬奧第十五天，
還有兩天閉幕。
…………
上午，
老周的簡報，
」2月18日，交易筆數：1567，累計交易額：213,480元，峰值並發：55，離線觸發：0，異常告警：0，值班：白班老周，夜班方遠，備註：系統運行正常，競態修復補丁自2月14日觸發後未再觸發，社交媒體上DCEP相關帖子持續增加，技術層面無影響。」
最後一句是新加的，」社交媒體上DCEP相關帖子持續增加，技術層面無影響。」
老周不關心社交媒體，但他注意到了4號工位的人這兩天一直在群里轉發帖子，他加了這句話大概是為了說明：不管外面怎麼傳，系統層面沒有受到任何影響，流量沒有變化，數據沒有異常，傳播是傳播，運行是運行，兩件事。
林徹看了簡報，
關了。
…………
他處理了一上午的郵件，
大部分是日常的，沈南的運營成本核算，何薇的合規備忘第五版，行政部的元宵節活動通知，他沒有看。
有一封特殊的，
央行數研所發來的，標題：」關於數字人民幣冬奧試點階段性數據匯總的通知，」內容是要求各參與方在冬奧閉幕後七個工作日內提交運營數據匯總報告，格式模板附在郵件里。
他把這封郵件轉給了沈南和老周，附了一行字：」按模板準備，閉幕後第一周提交。」
沈南回了」收到，已排入日程」。
老周回了」數據隨時可導」。
他關了郵箱。
…………
下午，
他沒有在辦公室待著，他出去了，
不是有什麼事，是想出去走走，在辦公室坐了太久了，從年後開工到現在，二十多天，幾乎每天都坐在同一把椅子上，看同一個屏幕，喝同一種茶，看同一片灰白色的天。
他走到了樓下，
微光總部的大門外面，停車場，空氣涼的，杭州的二月，四五度，不是崇禮那種刺的冷，是潮的涼，進肺里有一點沉。
他站在大門口，
吸了一口氣。
停車場裡的車比平時多，冬奧期間有些部門加了班，保安室的燈亮著，門崗上的對聯還在，紅底金字，那個翹起來的角還是翹著，沒人管它。
他走了一圈，不遠，就是在停車場裡轉了一圈，大概三分鐘，沿著停車場的邊沿走，左邊是圍欄，鐵柵欄，黑色的漆剝了一些，右邊是停著的車，各種顏色，白色最多。
腳步聲在空地上很輕，風從東邊來，不大，吹動了他羽絨服的下擺，空氣里有一點植物的味道，停車場邊上種了兩棵香樟樹，冬天也不落葉，葉子是深綠色的，有一點發暗。
遠處有人在往樓里搬東西，紙箱，兩個人，一個搬著走，另一個在旁邊扶著門，大概是行政部在準備什麼，元宵節的活動物資，或者是新的辦公設備，看不清。
他站了一會兒，
空氣很涼，進肺里有一點重量，不像辦公室里的空氣，辦公室的空氣是暖的，乾的，帶著空調的味道，外面的空氣是涼的，潮的，帶著冬天的杭州那種說不清楚的灰。
他轉身，回去了。
推開大門的時候他看了一眼大廳，前台的綠蘿長了一點，葉子比年後開工的時候更綠了，地上的水磨石拖過了，很亮。
他沒有停，上樓，回辦公室。
…………
下午三點，
坐回椅子上，
泡了一杯新的龍井，第一泡，顏色很淡，熱氣升起來。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燙的，
放下。
看了一眼手機，
陳維的倉位管理系統，他沒有打開加密通訊，直接看系統，
布倫特94.2，又漲了，一天漲了一塊多，
建倉進度78%，天然氣27%，
總進度大約68%。
94.2。
從他發指令時候的88漲到了94，六塊錢，浮盈已經很可觀了，但他不在乎浮盈，他在乎的是進度，78%，還有22%要建，還有六天，夠了，陳維的節奏在加速，後半程市場波動變大，大單容易混在噪音里。
新聞里」地緣緊張」這個詞出現的頻率在增加，還是模糊的，但比一周前多了，有分析師開始寫報告了，有人在討論」如果局勢升級對能源市場意味著什麼」。
還是沒有人知道。
但有人在猜了。
…………
他關了系統，
看了一眼窗外，
天陰了，下午的陽光沒有了，灰白色重新覆蓋了天空，對面樓的幕牆灰沉沉的。
兩天後冬奧閉幕，六天後。
他不想了，
關了電腦。
桌上的龍井溫了，他喝了一口。
走廊上有腳步聲，有人在說話，說的是什麼聽不清，聲音拐過彎就散了。
他坐在辦公室里，安靜了。
…………
傍晚，
他沒有走，
不是因為有事，是因為沒有理由走，回家也是坐著，不如在這兒坐著。
他從抽屜里拿出了那兩個信封，0009和協議複印件，
看了一眼，
沒有打開，
放回去了。
抽屜里還有謝宇的調研報告，藥品冷鏈，14頁，上面他批的」繼續」兩個字。
他把抽屜關上了。
…………
六點，
他站起來，拿起外套，
這次是真的走了。
出了辦公室，鎖了門，走廊，電梯，一樓大廳，大門。
停車場。
他走向車的時候經過了下午那個搬紙箱的地方，紙箱已經搬走了，地上留了一條膠帶，透明的，粘在水泥地面上，大概是從紙箱上掉下來的，
沒人撿。
他上了車，啟動引擎。
車開出大門的時候他看了一眼後視鏡，微光總部的大樓，大部分燈滅了，三樓監控室的燈還亮著，大屏幕的光從窗簾縫裡透出來，藍白色的，很細。
方遠在裡面，值夜班。
他看了一眼，
然後轉回前方。
杭州的路，傍晚，灰色的天，路燈亮了。
…………
那天晚上，
或者不是那天晚上，也許是第二天，也許是閉幕那天，也許是閉幕後的某一天，時間不確定。
但在冬奧結束前後的那一周里，有三個人，分別在不同的城市，打開了搜尋引擎。
第一個人在北京，他的職業跟金融有關，他搜索的關鍵詞是」DCEP冬奧 核心技術」，搜索結果里沒有直接提到微光，但有一篇行業分析文章提到了」崇禮實測」和」可編程引擎」，他順著這兩個關鍵詞又搜了一下，找到了微光科技。
第二個人在上海，她的職業跟科技媒體有關，她在寫一篇關於數字人民幣冬奧試點的報導，她搜索的是」數字人民幣 技術服務商」，搜索結果很雜，但她找到了一篇公開的採購公告，裡面提到了微光科技。
第三個人不在中國，他在哪個城市不確定，他的職業也不確定，他搜索的關鍵詞是英文的，」China DCEP technology provider.」 搜索結果的前幾頁沒有提到微光，都是關於中國人民銀行和數字人民幣政策的報導，但在第三頁有一條連結，一個英文的行業論壇，帖子標題里有一個詞：」Wiguang」，他點進去了。
三個人，三個城市，同一個關鍵詞。
微光科技。
他們互相不認識，他們搜索的原因各不相同，他們找到的信息各不相同。
但他們都找到了。
林徹不知道這件事。
現在不知道，以後也許會知道，也許不會。
但搜索記錄在那兒，網際網路記得。
冬奧第十五天，
還有兩天閉幕。
…………
上午，
老周的簡報，
」2月18日，交易筆數：1567，累計交易額：213,480元，峰值並發：55，離線觸發：0，異常告警：0，值班：白班老周，夜班方遠，備註：系統運行正常，競態修復補丁自2月14日觸發後未再觸發，社交媒體上DCEP相關帖子持續增加，技術層面無影響。」
最後一句是新加的，」社交媒體上DCEP相關帖子持續增加，技術層面無影響。」
老周不關心社交媒體，但他注意到了4號工位的人這兩天一直在群里轉發帖子，他加了這句話大概是為了說明：不管外面怎麼傳，系統層面沒有受到任何影響，流量沒有變化，數據沒有異常，傳播是傳播，運行是運行，兩件事。
林徹看了簡報，
關了。
…………
他處理了一上午的郵件，
大部分是日常的，沈南的運營成本核算，何薇的合規備忘第五版，行政部的元宵節活動通知，他沒有看。
有一封特殊的，
央行數研所發來的，標題：」關於數字人民幣冬奧試點階段性數據匯總的通知，」內容是要求各參與方在冬奧閉幕後七個工作日內提交運營數據匯總報告，格式模板附在郵件里。
他把這封郵件轉給了沈南和老周，附了一行字：」按模板準備，閉幕後第一周提交。」
沈南回了」收到，已排入日程」。
老周回了」數據隨時可導」。
他關了郵箱。
…………
下午，
他沒有在辦公室待著，他出去了，
不是有什麼事，是想出去走走，在辦公室坐了太久了，從年後開工到現在，二十多天，幾乎每天都坐在同一把椅子上，看同一個屏幕，喝同一種茶，看同一片灰白色的天。
他走到了樓下，
微光總部的大門外面，停車場，空氣涼的，杭州的二月，四五度，不是崇禮那種刺的冷，是潮的涼，進肺里有一點沉。
他站在大門口，
吸了一口氣。
停車場裡的車比平時多，冬奧期間有些部門加了班，保安室的燈亮著，門崗上的對聯還在，紅底金字，那個翹起來的角還是翹著，沒人管它。
他走了一圈，不遠，就是在停車場裡轉了一圈，大概三分鐘，沿著停車場的邊沿走，左邊是圍欄，鐵柵欄，黑色的漆剝了一些，右邊是停著的車，各種顏色，白色最多。
腳步聲在空地上很輕，風從東邊來，不大，吹動了他羽絨服的下擺，空氣里有一點植物的味道，停車場邊上種了兩棵香樟樹，冬天也不落葉，葉子是深綠色的，有一點發暗。
遠處有人在往樓里搬東西，紙箱，兩個人，一個搬著走，另一個在旁邊扶著門，大概是行政部在準備什麼，元宵節的活動物資，或者是新的辦公設備，看不清。
他站了一會兒，
空氣很涼，進肺里有一點重量，不像辦公室里的空氣，辦公室的空氣是暖的，乾的，帶著空調的味道，外面的空氣是涼的，潮的，帶著冬天的杭州那種說不清楚的灰。
他轉身，回去了。
推開大門的時候他看了一眼大廳，前台的綠蘿長了一點，葉子比年後開工的時候更綠了，地上的水磨石拖過了，很亮。
他沒有停，上樓，回辦公室。
…………
下午三點，
坐回椅子上，
泡了一杯新的龍井，第一泡，顏色很淡，熱氣升起來。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燙的，
放下。
看了一眼手機，
陳維的倉位管理系統，他沒有打開加密通訊，直接看系統，
布倫特94.2，又漲了，一天漲了一塊多，
建倉進度78%，天然氣27%，
總進度大約68%。
94.2。
從他發指令時候的88漲到了94，六塊錢，浮盈已經很可觀了，但他不在乎浮盈，他在乎的是進度，78%，還有22%要建，還有六天，夠了，陳維的節奏在加速，後半程市場波動變大，大單容易混在噪音里。
新聞里」地緣緊張」這個詞出現的頻率在增加，還是模糊的，但比一周前多了，有分析師開始寫報告了，有人在討論」如果局勢升級對能源市場意味著什麼」。
還是沒有人知道。
但有人在猜了。
…………
他關了系統，
看了一眼窗外，
天陰了，下午的陽光沒有了，灰白色重新覆蓋了天空，對面樓的幕牆灰沉沉的。
兩天後冬奧閉幕，六天後。
他不想了，
關了電腦。
桌上的龍井溫了，他喝了一口。
走廊上有腳步聲，有人在說話，說的是什麼聽不清，聲音拐過彎就散了。
他坐在辦公室里，安靜了。
…………
傍晚，
他沒有走，
不是因為有事，是因為沒有理由走，回家也是坐著，不如在這兒坐著。
他從抽屜里拿出了那兩個信封，0009和協議複印件，
看了一眼，
沒有打開，
放回去了。
抽屜里還有謝宇的調研報告，藥品冷鏈，14頁，上面他批的」繼續」兩個字。
他把抽屜關上了。
…………
六點，
他站起來，拿起外套，
這次是真的走了。
出了辦公室，鎖了門，走廊，電梯，一樓大廳，大門。
停車場。
他走向車的時候經過了下午那個搬紙箱的地方，紙箱已經搬走了，地上留了一條膠帶，透明的，粘在水泥地面上，大概是從紙箱上掉下來的，
沒人撿。
他上了車，啟動引擎。
車開出大門的時候他看了一眼後視鏡，微光總部的大樓，大部分燈滅了，三樓監控室的燈還亮著，大屏幕的光從窗簾縫裡透出來，藍白色的，很細。
方遠在裡面，值夜班。
他看了一眼，
然後轉回前方。
杭州的路，傍晚，灰色的天，路燈亮了。
…………
那天晚上，
或者不是那天晚上，也許是第二天，也許是閉幕那天，也許是閉幕後的某一天，時間不確定。
但在冬奧結束前後的那一周里，有三個人，分別在不同的城市，打開了搜尋引擎。
第一個人在北京，他的職業跟金融有關，他搜索的關鍵詞是」DCEP冬奧 核心技術」，搜索結果里沒有直接提到微光，但有一篇行業分析文章提到了」崇禮實測」和」可編程引擎」，他順著這兩個關鍵詞又搜了一下，找到了微光科技。
第二個人在上海，她的職業跟科技媒體有關，她在寫一篇關於數字人民幣冬奧試點的報導，她搜索的是」數字人民幣 技術服務商」，搜索結果很雜，但她找到了一篇公開的採購公告，裡面提到了微光科技。
第三個人不在中國，他在哪個城市不確定，他的職業也不確定，他搜索的關鍵詞是英文的，」China DCEP technology provider.」 搜索結果的前幾頁沒有提到微光，都是關於中國人民銀行和數字人民幣政策的報導，但在第三頁有一條連結，一個英文的行業論壇，帖子標題里有一個詞：」Wiguang」，他點進去了。
三個人，三個城市，同一個關鍵詞。
微光科技。
他們互相不認識，他們搜索的原因各不相同，他們找到的信息各不相同。
但他們都找到了。
林徹不知道這件事。
現在不知道，以後也許會知道，也許不會。
但搜索記錄在那兒，網際網路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