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杭州的冬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臘月二十九。

  微光總部開始放假了。

  上午十點多的時候樓下大廳就已經很熱鬧了,行政部在發年貨,兩張長桌上擺了一排紙箱,每個紙箱上貼著員工的名字,裡面是堅果禮盒和米麵油的購物卡,有人搬著紙箱往電梯口走,箱子太大,擋著臉,只露出兩條腿。

  林徹從窗戶往下看了一眼。

  大廳里有人在拍照,一群人舉著手機對著一棵假的聖誕樹——不,不是聖誕樹了,上面貼了紅色對聯和福字,改成了年味裝飾,誰的主意不知道,挺丑的,但拍照的人笑得很開心。

  他看了幾秒,回到桌前。

  辦公室的門關著,門外走廊上的聲音比平時吵,有人在喊」年貨分到幾樓了」,有人回」五樓六樓的去一樓領」,聲音拐過彎就散了。

  他的桌上放著四樣東西。

  …………

  第一樣,DCEP服務協議的簽字版。

  一月二十七號簽的,比截止日期提前了一天,簽字的時候用的是林徹自己的鋼筆,黑色墨水,簽名跟他平時寫的一樣小,沈南陪著去的,何薇跟著,簽完之後三個人在央行研究所的門口站了一會兒,沈南說了句」風挺大」,何薇沒說話,林徹說」走吧」,然後他們坐高鐵回了杭州。

  協議已經存檔了,這份是複印件,他留了一份在桌上,不知道為什麼,可能覺得應該留一份。

  他把協議翻到最後一頁,簽名,日期,紅章。

  合上。

  第二樣,謝宇的藥品冷鏈調研報告。

  14頁,他已經看過兩遍了,最後一頁他寫了兩個字:」繼續。」沒有新的批註。

  寒潮還沒有結束,一月下旬北方又來了一波冷空氣,新聞里提了一句」部分地區慢性病用藥配送仍存在延遲」,提了一句就過去了。

  藥品冷鏈的兩個接口還在微光物流後台里,灰色的,待激活。

  他想起了那個新聞,去年十二月的那條,七十二歲老人,胰島素,斷了三天。

  手機放下了,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不是現在。

  資質沒有,藥品經營許可證,GSP認證,沒有這兩個東西,碰不了。

  2022年的冬天,也許。

  第三樣,陳維的簡報。

  Q4簡報的補充版,一月二十五號發來的。

  方舟總資產8.3億美元,安全倉位7.1億,凍結資產1.2億,SEC在一月沒有新動作,關聯分析策略落地但暫時沒有結果,第四層防護在正常運轉。

  簡報最後一段跟上次一樣。

  」東京線和SEC線在Q4後沒有新動作,安靜了四個多月。」

  四個多月。

  上次是三個多月,又多了一個月,安靜。

  陳維沒有加任何判斷,他的原則是」不擔心,匯報」,匯報完了,不擔心。

  但」太安靜了」三個字他沒有再寫,上次寫了,這次沒寫。

  也許是因為寫了沒有用,安靜就是安靜,他的監控在跑,如果有異動會觸發預警,沒有觸發就是沒有異動。

  但沒有異動不等於沒有動作,也可能是他看不到。

  林徹把簡報合上了。

  第四樣,沈南的一份備忘錄。

  A4紙,一頁。

  她在辦公室門口放下的,跟年終審計報告一起送來的,夾在審計報告的最後面,不起眼。

  備忘錄只有三行字。

  」CR-2021-1247,永久。

  回函已被接受,無後續追問。

  但記錄不會被刪除。」

  三行。

  最後那行下面她畫了一個問號。

  那個問號不是疑問,是提醒。

  提醒自己將來還會有人翻到這條記錄,也許是下一次代碼審查,也許是某個人在寫報告的時候搜索」Abyss」,也許是三年後,也許是五年後。

  它在央行的檔案系統里,像一顆種子埋在土裡,不發芽不代表不在。


  林徹看了那個問號。

  他把備忘錄夾回審計報告裡面。

  …………

  下午。

  他把四樣東西整理了一下。

  協議簽字版,調研報告,簡報,備忘錄。

  一摞。

  放進抽屜。

  抽屜里還有上次放進去的通知函,第一封,DCEP-2022-TF-0009,那個信封已經有點皺了,在抽屜里壓了快一個月。

  兩個信封挨在一起,0009和複印件。

  他把抽屜推上了。

  辦公室安靜了。

  大廳里的聲音遠了,大概是年貨發完了,走廊上的腳步聲也少了,快到中午了,今天只上半天班,大部分人吃完午飯就走。

  他站起來。

  走到窗邊。

  窗外杭州的天是灰白色的,沒有下雪,杭州很少下雪,也沒有下雨,空氣不冷不熱的,四五度的樣子,對面樓的玻璃幕牆上反著灰白色的光。

  他看了一眼手機。

  天氣。

  杭州,多雲,五度。

  他劃了一下。

  崇禮,晴,零下十七度。

  他看了兩秒。

  關掉了。

  最後一次,明天是除夕,不用看天氣了,崇禮的溫度跟他沒有關係了,測試結束了,結果出來了,那個地方可以放下了。

  可以嗎。

  他把手機放回桌上。

  …………

  他的茶涼了。

  龍井,今天泡的,第一泡,顏色還行,但已經涼了,桌面上的杯子旁邊有一小圈水漬,凝結水從杯壁流下來留的。

  他沒有換。

  桌上很乾淨,四樣東西都放進抽屜了,只剩杯子,電腦,手機。

  他關了電腦。

  站起來,拿起外套。

  他看了一眼辦公室。

  桌子,椅子,書櫃,窗戶,對面樓的灰白色反光。

  然後他關了燈。

  …………

  走廊。

  門外走廊上的燈是暖色的,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眼睛需要適應一下。

  走廊上沒有人了。

  不對,有聲音。

  遠處。

  走廊另一頭,拐角那邊。

  有人在笑。

  大概是行政部的人在分年貨,或者是幾個沒走的員工在聊天,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走廊里傳得很遠,笑聲,男的女的都有,斷斷續續的,有人說了句什麼話,然後一陣笑。

  林徹站在辦公室門口。

  他聽了一會兒。

  笑聲。

  他不在那個世界裡。

  他知道DCEP的結果,知道Abyss的記錄永遠在央行系統里,知道方舟的SEC追蹤安靜了四個月,知道非洲礦還要等兩年,知道藥品冷鏈的接口是灰色的,知道崇禮今天零下十七度。

  他知道所有的事。

  走廊那頭有人在笑。

  他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鎖了。

  …………

  電梯在走廊那頭。

  他走過去。

  走廊很長,暖色的燈從頭頂照下來,他的影子在水磨石地面上往前拉著,走過行政部門口的時候他看到門縫底下有光,裡面有人在說話,大概是在做最後的清點。

  經過沈南的辦公室,門關著,燈滅了,她走得比他早,年貨拿了沒有他不知道。

  經過老周的調試間,門開著一條縫,燈亮著。

  他停了一下。

  從門縫往裡看了一眼。

  老周不在,搪瓷缸在桌上,杯口的豁口朝外,旁邊放著一張便簽紙,他看不清寫的什麼,大概是留給方遠的。


  方遠也不在,隔壁的睡袋收起來了,藍色的,疊得不太整齊,塞在桌子底下,記憶棉枕頭壓在上面。

  都走了。

  他繼續走。

  走廊盡頭,電梯,按了下行鍵。

  等了幾秒。

  大廳那邊隱約傳來什麼聲音,可能是保安在鎖門,可能是保潔阿姨在拖最後一遍。

  電梯到了,門開了。

  裡面沒有人。

  他走進去,轉身,面對門口。

  鏡子在身後,他沒有回頭看。

  門關上了。

  電梯往下走,樓層數字在跳,6,5,4,3,2。

  1。

  門開了。

  一樓大廳,年貨的紙箱已經搬完了,長桌還在,桌上留了幾個空塑膠袋和一卷透明膠帶,假的聖誕樹還在角落裡,上面貼的紅色對聯有一角翹起來了。

  大門口有風。

  他走出去。

  停車場。

  空的,只有他的車和保安室旁邊的一輛電瓶車。

  天空灰白色,沒有雲的形狀,整個天都是一塊,像一張紙。

  空氣很涼,不是崇禮那種刺痛的涼,是潮的涼,進肺里有一點沉。

  杭州的冬天。

  他站在門口。

  吸了一口氣。

  然後走向停車場。

  腳步聲在空蕩蕩的停車場裡迴響了一下,很輕。

  沒有雪,沒有藍色的路燈光,沒有鐵皮外牆,沒有走廊那頭十五個人的說話聲。

  只有杭州的冬天。

  灰白色的天,五度,潮。

  他上了車。

  引擎啟動。

  車開出微光總部大門的時候他看了一眼後視鏡,大樓的燈全滅了,只有一樓大廳的應急燈還亮著,綠色的,很小,像一隻眼睛。

  前面的路。

  杭州的路。

  春節要來了。

  冬奧也要來了。

  2022年,要來了。

  ENDOFFILE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