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三百騎兵夜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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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參將全身甲冑,按劍而立。

  親自守在門洞內側。

  他看著這支即將悄然出城,執行近乎自殺任務的孤軍。

  又看看被攙扶著,仿佛隨時會倒下的蘇徹。

  虎目微紅,嘴唇微動。

  最終只是重重抱拳,一切盡在不言中。

  時間,在沉默中流淌,每一息都顯得格外漫長。

  終於,龐小盼那邊示意準備完畢。

  夜梟看向蘇徹,低聲道:「王爺,都齊了。」

  蘇徹微微頷首。

  目光掃過面前這三百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他們中有諦聽最精銳的潛行刺殺好手。

  有從西大營、京營中挑選出的、熟悉北地、悍不畏死的銳卒。

  甚至還有幾名崔捕頭推薦的,出身市井、慣於走險的江湖豪客。

  此刻,他們拋棄了原有的身份與隔閡,匯聚於此。

  只為執行一個瘋狂而絕望的計劃,追隨一個重傷未愈的主帥。

  「諸位。」蘇徹開口,聲音不大。

  因傷勢和夜寒而帶著明顯的沙啞與氣弱,卻奇異地在寂靜的門洞內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今夜,我等將出此門,向北而行。前路,是北狄三十萬鐵騎,是冰天雪地,是九死一生。」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沒有援軍,沒有退路。

  我們只有三百人,三百匹馬,和懷中這點乾糧藥物。

  我們的任務,是像影子一樣,潛入北狄腹地。

  找到他們的糧道,燒了他們的草料。

  斷了他們的補給,讓他們寢食難安。

  讓他們首尾難顧!

  為鎮北、雁門的袍澤,爭取喘息之機!

  為朝廷大軍調動,贏得寶貴時間!」

  「我知道,此去兇險。

  或許,我們中的許多人,再也無法回到這座城池,再也見不到明日的太陽。」他的聲音平靜。

  卻帶著一種撼動人心的力量。

  「但我也知道,在我們的身後,是女帝陛下的殷切期望。

  是北疆百萬軍民的血淚期盼,是我江蘇山河,最後的屏障!」

  「我蘇徹,本應躺在病榻之上,苟延殘喘。」他抬起手。

  輕輕按了按依舊隱隱作痛的左胸。

  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但我躺不住!想到北疆將士在浴血,想到百姓在受難,想到狄騎可能破關南下,荼毒中原……

  我便如臥針氈,生不如死!」

  「所以,我來了。

  帶著這身傷,帶著這把骨頭,來了!」他目光如電。

  聲音在空曠的門洞內激起輕微的迴響。

  「我不問你們怕不怕死,我只問你們——敢不敢,隨我蘇徹,去做一件註定青史無名,卻可能客死他鄉之事?!」

  短暫的死寂。

  隨即,三百人,幾乎同時,從喉嚨深處。

  壓抑地、低沉地、卻匯聚成一股無形洪流的低吼,驟然爆發:

  「願隨王爺!萬死不辭!!」

  「願隨王爺!萬死不辭!!」

  聲音不大,卻如同悶雷。

  滾過門洞,震得人心頭髮顫,熱血上涌。

  那一雙雙眼睛裡,恐懼被決絕取代,茫然被堅定覆蓋。

  他們或許不知前路具體如何。

  但他們信眼前這個人。

  信他眼中的光,信他話語裡的力量。

  更信他拖著殘軀,也要與他們同生共死的決心!

  「好!」蘇徹重重點頭。

  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極淡的、屬於將帥的激昂。

  「上馬!」

  「唰!」整齊劃一的甲冑摩擦聲。


  三百人翻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

  蘇徹也在夜梟和親衛的幫助下,艱難地跨上了一匹特意挑選的,性情溫順,腳力頗佳的黑色戰馬。

  上馬的動作牽動了傷口,他悶哼一聲,額頭瞬間滲出冷汗。

  身體晃了晃,幾乎栽倒,被旁邊的夜梟眼疾手快扶住。

  「王爺!」夜梟低呼。

  「無妨。」蘇徹咬牙穩住。

  雙手緊緊抓住韁繩,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深吸幾口氣,壓下喉間的腥甜和眼前的暈眩。

  望向城門的方向,對陳參將微微頷首。

  陳參將虎目含淚,猛地揮手。

  「吱呀呀——」沉重的安定門,被數名壯卒緩緩推開一道僅容兩馬並行的縫隙。

  門外,是深不見底的夜色,和凜冽刺骨的寒風。

  蘇徹一抖韁繩,戰馬邁步。

  率先向著那道門縫,向著門外的無盡黑暗,緩緩行去。

  夜梟與那名親衛一左一右,緊緊護持在他馬側。

  三百黑騎,如同一條沉默的黑龍。

  依次魚貫而出,融入京城外的茫茫夜色之中。

  沒有火把,沒有號角。

  只有馬蹄包裹厚布踏在官道上,發出的極其低沉的悶響。

  城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

  將最後一絲城內的光亮與溫暖隔絕。

  寒風如同刀子,瞬間割在臉上。

  蘇徹裹緊了大氅,卻依舊感到那寒意無孔不入。

  透過軟甲的縫隙,滲入骨髓。

  與他體內的虛弱交織,帶來陣陣戰慄。

  他回頭,最後望了一眼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輪廓的巍峨皇城,望向了大殿的方向。

  灰隼已經被我安排好了。

  雲祤雖然身死,但我查到你身邊還有一個「釘子」沒有拔除。

  不過他沒有動,我也會繼續放任,順藤摸瓜的揪出他背後的組織。

  但是如果他動手了,那我不介意提前讓灰隼送他一程。

  ......

  放心,有我在,你不會有事的!

  龍驤衛和虎賁衛我也都留以後手。

  他們是真正的奇兵。

  即使是在雲祤叛亂,蘇徹都沒有出現。

  蘇徹自言自語的說完,然後瞥了一眼手臂上的絕帝之脈。

  瑾兒,我走了。

  等我。

  他毅然回頭,目光投向北方.

  那漆黑一片,仿佛蟄伏著無數凶獸的方向。

  眼中再無半分猶豫與眷戀。

  只剩下冰封的殺意與一往無前的決絕。

  「加快速度!天亮前,必須渡過桑乾河!」他低聲下令,

  聲音在寒風中破碎,卻異常清晰。

  「是!」

  夜梟應道,揮手示意。

  三百黑騎,如同真正的幽靈,

  在無月的夜幕下,沿著官道旁的偏僻小徑,

  開始向著北方,沉默而迅疾地奔馳。

  馬蹄聲被厚布吸收,只剩下風吹過荒草的嗚咽,

  仿佛在為這支孤軍送行,

  又仿佛在預示著前路的兇險與悲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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