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兩次囑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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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沉默片刻,搖了搖頭:「女帝陛下厚賜,民女心領。

  然民女山野之人,散漫慣了,受不得宮規約束,亦無意仕途富貴。

  救治王爺,乃是機緣,亦是本分。

  如今王爺既已脫險,民女也該告辭了。」

  她竟直接拒絕了!

  而且再次明確提出了離開之意。

  蘇徹握緊雲瑾的手,急道:「阿月,你……」

  「王爺,」阿月打斷他。

  目光看向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澈與平靜。

  甚至還帶著一絲極淡的、近乎解脫的笑意。

  「你的毒已解,你的夫人陛下也來了。這裡,已不需要我了。天下無不散之筵席,你我……各有前程,就此別過,最好。」

  她說得灑脫。

  可蘇徹卻從她眼中,看到了一閃而過的、深藏的痛楚與不舍。

  她是在逼自己離開,也是在成全。

  雲瑾也靜靜地看著阿月。

  這個女子,比她想像中,更加聰慧,也更加決絕。

  她以退為進,反而讓自己無從挽留。

  也無從以帝王之威強加恩賞或約束。

  她將一切挑明,看似成全了自己與蘇徹。

  卻也無形中,在她與蘇徹之間,劃下了一道清晰的、名為「恩情已了,前緣當斷」的界限。

  可真的能斷嗎?

  那些被遺忘又記起的雨林往事。

  那同生共死的情分。

  那不顧一切闖入皇宮救人的決絕……

  真的能像她說的那樣,輕描淡寫地「就此別過」?

  「阿月姑娘去意已決,朕不便強留。」雲瑾終於開口,聲音平靜。

  「然姑娘於國有功,於聖親王有救命之恩。

  朕特許姑娘,可於宮中多留三日。

  一來,與龐尚書交接藥方調理事宜,確保無誤。

  二來,朕欲設薄宴,聊表謝意。

  三日後,朕會派人,護送姑娘平安離開皇城,前往姑娘想去的任何地方。

  沿途關卡,一律放行。姑娘意下如何?」

  這是帝王最後的恩典與讓步。

  三日時間,交接,答謝,也是最後的觀察期。

  之後,便是真正的「一別兩寬」。

  阿月看著雲瑾,又看看蘇徹眼中無法掩飾的焦急與挽留之意。

  最終,緩緩屈膝:「民女……謝女帝陛下隆恩。恭敬不如從命。」

  「好。」雲瑾點頭,站起身,對蘇徹柔聲道。

  「夫君你好好休息,我晚些再來看你。需要什麼,儘管讓龐小盼去辦。」她又看了阿月一眼,目光複雜。

  「阿月姑娘,這三日,聖親王還需你多多費心。」

  「民女職責所在。」阿月垂首。

  雲瑾不再多言,轉身,緩步向密室門口走去。

  御前侍衛統領立刻跟上,警惕地看了阿月一眼。

  石門在雲瑾身後緩緩合攏。

  將那間充滿藥味、前緣與微妙情愫的石室,重新隔絕在寂靜之中。

  密室內,又只剩下蘇徹與阿月,相對無言。

  蘇徹看著阿月。

  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歉疚、挽留,與一種他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痛楚。

  阿月避開他的目光,走到石案邊。

  開始整理那些瓶瓶罐罐,動作有些慌亂,背脊卻挺得筆直。

  「阿月,你何苦……」蘇徹的聲音乾澀。

  「這樣最好。」阿月背對著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蘇徹,別忘了你的身份,你的責任,還有等你的人。我們本就不該再見。

  若不是你危在旦夕,我真的是不會出面的!」

  她頓了頓,仿佛用盡全身力氣,才繼續說下去,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雨林里的阿蘇哥,早就不在了。

  現在的你,是聖親王蘇徹。

  而南疆的阿月……也該回去了。」

  一滴晶瑩的淚,毫無預兆地,從她低垂的眼睫滾落。

  沒入彩衣的襟前,瞬間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如同心口無法癒合的傷。

  蘇徹看著她微微顫抖的單薄肩膀。

  看著那滴迅速消失的淚痕。

  胸口像是被重錘擊中,悶痛得無法呼吸。

  他知道,有些線,一旦越過,便再也回不到原點。

  有些離別,一旦說出口,便是永遠。

  石門內外,兩個女子。

  一個將萬千心緒與帝王威儀深藏。

  一個將刻骨前緣與決絕離別強咽。

  ......

  「阿月……」蘇徹的聲音嘶啞,帶著難以掩飾的痛楚與無力。

  他還想說些什麼。

  他現在早已沒有了之前的果決和運籌帷幄。

  變得支支吾吾,優柔寡斷。

  開口想挽留,道歉,追問。

  可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為這兩個沉重的、充滿了複雜情感的字眼。

  阿月沒有回應。

  她只是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將手中一隻白玉藥瓶,輕輕放回石案上。

  動作很輕,幾乎聽不見聲響,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決絕。

  然後,她緩緩轉過身。

  輕紗依舊覆面,遮住了她大半面容。

  可那雙露在外面的、琥珀色的眼眸,卻不再有之前的平靜與疏離。

  眼眶微紅,水光氤氳。

  如同南疆雨季清晨,蓄滿了沉重露珠的幽潭。

  她沒有看蘇徹。

  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聲音帶著一種竭力壓抑後的、近乎破碎的平靜。

  「藥方和後續調理的注意事項,我都寫好了。

  放在石案左手邊的匣子裡。

  每日早晚各一次,不可間斷。

  一定要記住,三月內,絕對不能動武,不能勞神,不能受寒。

  半年後,可慢慢恢復如常。」她頓了頓,仿佛在回憶,又像是在做最後的確認。

  「缺少的那幾味主藥,龐尚書那邊已有眉目,不日即可送到。

  按方抓藥,文火慢煎,不會有錯。」

  阿月不知為什麼,把治療方案對著蘇徹又講了一遍。

  其實明眼人一看就明白,阿月心裡也定是放不下蘇徹......

  「阿月!」蘇徹再也忍不住。

  掙扎著想坐起身。

  左臂傷口傳來尖銳的刺痛,他悶哼一聲。

  額頭滲出冷汗,卻依舊死死看著她。

  「你……一定要走嗎?就算……就算是為了……」

  「為了什麼?」阿月終於看向他,眼中水光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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