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我要讓你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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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該感激阿月的救命之恩。

  更該理解雲瑾和趙家寧的立場。

  可一想到阿月可能會因他而被猜忌、被驅逐,甚至遭遇不測。

  他心中便湧起一陣強烈的不安與愧疚。

  當年雨林中的互相救命,他早已模糊。

  可阿月記得如此清晰,並將這份前緣延續至今。

  不惜以暴露自身為代價,闖入這龍潭虎穴般的皇城來救他。

  這份情義,沉重得讓他難以承受。

  「阿月,」他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更清晰了些,卻也更加疲憊。

  「你……不必說離開的話。救我是事實,你對雲瑾,對江蘇,並無惡意,也是事實。我會解釋清楚。雲瑾和趙家寧那邊,若需問詢,我……」

  「你怎麼解釋?」阿月打斷他,語氣依舊平靜,卻多了一絲幾不可查的波瀾。

  「告訴他們,你我幼年曾在南疆雨林相遇?

  告訴他們,我因那時候你偶然的幫助,便記了這麼多年,不惜冒險來救一個幾乎可以說是陌生人的你?

  蘇徹,這聽起來,更像是別有圖謀的藉口,而非理由。」

  她走到火塘邊,背對著他,聲音有些發悶。

  「帝王心術,重臣思慮,首在穩定,次在權衡。

  我之來歷,我之目的,在他們眼中,永遠會打上一個問號。

  與其讓你夾在中間為難,不如我自行了斷這段因果。

  你的毒,已解大半,後續只需按時服藥調理,靜養數月,自可恢復如初。

  我留在此地,已無大用,反而徒增煩擾。」

  「不是無用!」蘇徹急道,掙扎著想撐起身體。

  卻牽動傷口和虛弱的臟腑,眼前一陣發黑,重重跌回石床,額上冷汗涔涔。

  阿月聞聲立刻轉身,快步走到床邊,扶住他的肩膀,眼中閃過一絲緊張和怒意?

  「你做什麼?不要命了!」她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情緒波動。

  蘇徹緩過一口氣,抓住她扶在自己肩頭的手腕。

  她的手很涼,腕骨纖細,卻異常穩定有力。

  「阿月,聽我說。」

  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輕紗,目光試圖穿透那層阻礙,看清她的表情。

  「我不是為了報恩,才留你。

  而是我不願見你因我而陷入險境。

  更不願你就這樣不明不白地離開。

  你救我,是情義。

  這份情義,我蘇徹認。

  我也信你。

  既如此,我便不能讓你獨自去面對可能的風雨。」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繼續道。

  「至於他們......我會去說。

  告訴他們,你的來歷,你的目的,你與蛛母的不同。

  告訴他們,你於我,於江蘇,是友非敵。

  或許他們起初會疑,但我相信,日久見人心。

  況且,清除蛛母餘孽,追查當年舊案真相,或許還需要你的幫助。」

  阿月的手腕在他掌心微微顫動了一下。

  她沉默著,似乎在消化他的話,又似乎在掙扎。

  良久,她才低聲道。

  「你……何必如此。我們……本就不是一路人。」 語氣中那份刻意維持的疏離,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是不是一路人,不是由出身決定的。」蘇徹鬆開手,靠回枕上,聲音雖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當年雨林中,你救我時,可曾想過我們是哪路人?

  今日你闖宮救我時,又可曾想過?

  阿月,有些事,有些人,遇見了,便是遇見了。

  該認的,要認。

  該擔的,要擔。」

  密室中安靜下來,只有火塘中炭火的噼啪聲,和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阿月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夜明珠的光芒灑在她彩色的衣裙上,映出一種朦朧而孤寂的美。

  蘇徹看不清她的表情。

  卻能感覺到,那層一直籠罩在她身上的、冰封般的氣息,似乎正在悄然融化。

  「你先養好身體吧。」最終,阿月只是低聲說了這麼一句,便轉身去收拾藥罐和工具。

  但她的背影,似乎不再像剛才那樣緊繃,步伐也輕緩了些許。

  蘇徹知道,這算是她暫時的妥協。

  他心中稍安,疲憊感也隨之洶湧而來。

  方才一番情緒激動和掙扎,幾乎耗盡了他剛恢復的一點點力氣。

  他閉上眼,意識開始模糊。

  在沉入夢鄉的前一刻,他似乎聽到阿月極輕地嘆了口氣,若有若無,仿佛錯覺。

  同一時間,大殿的側殿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雲瑾揮退了所有內侍宮女,只留下趙家寧一人。

  她坐在御案後,手中拿著趙家寧那封措辭隱晦的密信。

  反覆看了幾遍,然後將其置於燭火上。

  看著它迅速蜷曲、焦黑、化為灰燼。

  「趙卿,說吧。慈寧宮舊案,究竟查到了什麼?」雲瑾的聲音很平靜,但那雙鳳眸中凝聚的銳利光芒,顯示出她此刻精神的高度集中。

  趙家寧深吸一口氣,躬身道:「陛下,此事……牽連甚廣,且干係重大,臣……需直言稟告,望陛下恕臣唐突之罪。」

  「恕你無罪。直言無妨。」雲瑾道。

  趙家寧便將自己查到的線索,儘可能客觀、有條理地陳述了一遍。

  從天明的蘇老將軍謀士,密信中提及的「試驗品」與「宮中貴人默許」,到江穹太后晚年詭異脈案與太醫離奇下場。

  從慈寧宮佛龕暗格發現的牽魂引蠱香殘骸,到南疆妖人以調理鳳體為名入宮,並建立密室聯絡點的推斷。

  最後,他提到了那位神秘的南疆女子,點明其與蛛母同出一門。

  卻能操控克制蛛母蠱蟲,且對慈寧宮密室極為熟悉,疑似當年入宮妖人的弟子或傳人。

  他陳述時,小心翼翼,儘量不加入個人推測,只擺出事實和物證。

  但即便如此,當他說到「蘇老將軍心腹密信」和「試驗品初步觀察」時,雲瑾握著扶手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

  當提及牽魂引蠱香可能用於控制江穹太后時,她眼中寒光暴射。

  而當最後說到神秘女子可能與其師有關,並熟知密室時,雲瑾的臉色,已然沉靜如水,卻透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

  趙家寧說完,垂首肅立,不敢去看雲瑾的表情。

  殿內靜得可怕,只有燭火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良久,雲瑾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趙卿,依你之見,當年天明先帝搗鼓這些,我們江穹先帝,也就是我父皇是否知情?蘇老將軍所為,是奉密旨,還是自行其是?那試驗品之說,指向的,可是我夫君蘇徹?」

  一連三個問題,直指核心,也透著刺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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